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三十五）城堡 ?
...
-
?
满座寂静，各怀鬼胎。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但这其中有多少是对同僚现状的同情却很难说。
七罪之间之所以会达到相互牵制的状态，可并不是出于什么维护和平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彼此都有钳制对方的方法，也就是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忌惮的地方。但现在，懒惰却在昨晚忽然遭受了重袭，他的能力被大幅削减，再没什么反抗的手段......这种情况下，谁不想吞噬掉他的权能、在众多觊觎的家伙手里分一杯羹呢？
只可惜，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导致也迟迟没人敢做先下手的那个。
“呵呵，今天真是难得，”色欲娇笑一声，柔柔撑着下巴：“像这么齐集一堂，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嗤，”贪婪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是啊，上次还是血瘟爆发的时候呢，那回可浪费了不少储备粮。”
愤怒完全不想听她们委虚与蛇，重重砸了下桌子：“别扯这些，烦人。今天来这儿只有一件事，昨晚懒惰是怎么回事？”
暴食并没有因为身旁家伙的怒火而停止进食，依然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向餐碟。
倒是有其他人顺着愤怒的话往下说，嫉妒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子，视线投向最瞩目的方向：“急什么，要问也得找清对象才对......而且，属于我们的聚会，什么时候横插了一个人进来？”
所有人望向那个平静驻守在懒惰位子上的仆从，而对方神情被面具遮住大半，只牢牢抱着怀中沉睡的婴儿，没有任何反应。
被漠视的家伙感到不快，转而将矛头对准首位：“你的人还真是和你如出一辙啊，傲慢。”
黑羽神色恹恹地抬眼，支起半边胳膊抵住脸侧，似笑非笑，“如果我的人半分不像我，那才令人难过。”
“哦？居然承认了......这么说起来，他脸上的面具也是你的吧，”像是被勾起了些许兴趣，色欲笑吟吟地盯住工藤，话头却对着黑羽，“看来是留他过了夜啊，也不知道，滋味如何呢？”
工藤迅速避开女人别有深意的眼，无法对视，色欲的蛊惑效力就达不到预期效果。僵持片刻，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够了！老子才不在乎你们和谁上了床！”
愤怒猛地站起来，他怒视着周遭，似乎对一切都感到难忍的烦躁：“我只知道懒惰现在这样根本配不上七罪的位置了，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吃了他！”
虽然他的话是绝大多数大人的心声，但很可惜，没有人会在此刻应和他。
“不动脑子的蠢货，不弄明白是谁下的手，保不准下一个被吃的就是你呢。”贪婪毫不客气地讥讽着。
暴食舔了舔嘴唇，似乎被愤怒的话勾起更深的食欲，锁住懒惰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垂涎。
嫉妒同样话里有话，语调压得倒轻巧：“当然不能浪费了食物，但，谁有最先享用的资格呢？”
要这群利己主义者把懒惰的权能拱手让给别人是绝不可能的，如果可以，他们一定会选择独占。但很可惜，懒惰的状态刚被发现就落到了傲慢手上，偏偏他看上去并没有要下手的意思，这才引得众人蠢蠢欲动。
黑羽冷眼对着这一桌的暗潮涌动，表现得有些厌烦，轻描淡写便打回了某人的试探。
“你们似乎误解了什么，我把懒惰带到这里，只是为了让你们亲眼看到他的变化好认清现状。至于想分一杯羹，还是回去做梦来得实际些。”
他这话一出，其余家伙瞬间变了脸色。期望落空，有人怨毒不甘地瞪着他，有人状若无事发生，有人当即失控拍了桌子：“你想吃独食？！”
黑羽好像对此感到乏味至极，撑着桌沿优雅起了身，他并不在乎在场的其他人，只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行至工藤身旁，同行离场前抛下的最后一句冰冷又轻蔑。
“......发问之前不妨先想想，你们是否有质疑我的资格。”
-
这场午宴最终以愤怒的掀桌作结，预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仆从们被这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所幸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不会再有大人想着继续呆在会场了，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狼藉。
完成了打扫任务，小宋回忆着大人们话语间透露的讯息，努力试着缕清目前的状况。
那个带着鸦羽面具的仆从应该是工藤，他怀里的婴儿无疑是懒惰，但从今天这场面来看，就连大人们也不知道懒惰昨晚具体遭遇了什么。
没想到七罪之间这么快就出现了信息差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是得找他们两个问问。
回房的路上，她和阿霁意料之中地听见了楼道里的窃窃私语，似乎有不少人在讨论房间中凭空出现的字条，还有那场两天后就会到来的圆桌会议。
看来，这场失衡不仅仅出现在七罪内部，也同样出现在了玩家之间。
要变天了啊......她耸耸肩，握住身旁人的手。
“还好吗，”没有多做耽搁，刚回到属于傲慢的领域，黑羽立刻转身端详身后人的情况，眉眼间有些尚未消解的戾气，“让你现在就暴露在他们视野中还是太冒险了，那群家伙可没有收敛的概念。”
工藤拍了拍他的手，语气轻松：“没关系，反正嫉妒本来就已经知道我在你这边，开诚布公反倒能减轻你在懒惰受袭这件事上的嫌疑。”
“你知道我说的不只是这个，刚才除了色欲，其他人也在暗暗对你施加影响吧。”
“......所以说，不要带着答案问问题啊。”工藤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朝对方扬起一个笑容：“放心吧，那些基本上都被你的影响覆盖了——一个足够傲慢的家伙，又怎么会容许自己产生其他恶念呢。”
“不过比起这个，还是先说说，昨晚我昏迷时，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羽叹了口气，知道侦探对于情形的迫切，尽可能简要地描述了昨晚的情况。
当察觉到系统的气息逐渐消退，他立刻赶往了懒惰所处的方位。如他所料，懒惰的房间同样有被强硬闯入的痕迹，只是要更加混乱狼狈。踏进门内的第一步，几乎能令人在瞬间晕厥的巨大昏沉感便从全方位侵入身体，如果不是七罪对彼此的能力都有一定的抗性，他可能也会中招。
但这种程度的力量本不应该轻易使用，意识到事态紧急，黑羽快速搜查了整个房间，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了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
看到对方模样的刹那，他难得睁大了眼睛。
此刻的懒惰再次呈现出了严重的逆向生长迹象，整副身体都处于若隐若现的模糊状态，像是一具即将断联的虚拟投影。他基本上丧失了所有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的深层梦境，因为无法感知外界的分毫，便只能放任完全失控的能力为自己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很明显，只要黑羽再来晚一步，或许懒惰就要这么无声无息消失地在这个夜晚了。
虽然在这个节点动手脚很容易引来系统的折返，但短暂的犹豫后，黑羽还是选择保下仅剩一息的懒惰。他凝实了婴儿的躯体，趁着对方此刻正虚弱得难以被检测，一举切断了懒惰与系统的联系。
“这样一来，他的存活不会再引起系统的注意，”黑羽顿了顿，继续说明：“但同时也就意味着，即使这个副本重启，他也无法再恢复属于懒惰的能力。”
工藤望着怀里一无所知的孩子，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他们最初的确想过拉拢态度中立的大人，但懒惰付出的代价似乎多过了头。明明只是还不相熟的家伙，甚至算不上是朋友，他有什么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思及此处，他望向同样有些沉默的黑羽：“在你失忆前，他会不会是你很好的同伴？”
黑羽愣了愣，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但看着这个孩子，他还是下意识点点头。
如果不是懒惰出手，昨晚工藤一定会被发现，届时正面对上系统的就会是他自己。况且这个人本就因为记忆残留而处于系统的重点关注下，在自己出现之前甚至一直靠着沉睡规避检测，那个时候却毫不犹豫引走了系统的注意。
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暴露的代价，他还是那么做了。
......或许，他们曾经真的是很好的同伴吧。
“无论如何，懒惰帮了我们，既然如此，至少在这场游戏之中，我们也应该保护好他。”
工藤的神情很认真，侦探守护正义的天性在此刻再度喷薄而出。即使知道当下的懒惰正处于峰尖浪口、比起助力更像是负累，他依然想要竭尽所能地保下对方。
在这个残忍的游戏里，为了活命，人类自私自利的一面被无限放大，但依然会有人甩开那些摆在面前的选择，义无反顾地投身另一条路。
对于玩家而言，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抗争。
黑羽了然地看着对方，紧绷多日的情绪忽然有些松懈，他俯身摸摸睡容安详的婴儿，像在祈祷一个美梦。
——总有一天，你，我，还有故事里的其他人，都将不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
午时的聚会看似无用，实则透露出许多信息。
从其他大人的态度来看，尽管他们在该副本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依然受限于角色认知。作为正常按照剧情行动的NPC，他们并不能意识到高维系统的存在，因此也只能将懒惰的受袭归结于其他缘由。
那么，在由七罪掌控一切的世界里，谁有能力除掉他们之中的一员呢？
不会再有其他人。只会是他们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开始萌发，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理所应当地引发了连锁反应。虽然挑拨大人们的关系本就是后期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大概谁也没想到，这第一把火会是系统自己烧起来的。
除了懒惰付出的代价有些过于惨痛，某种意义上，现状也算是偏向他们这边。
“你主动将懒惰带到了他们面前，他们反倒不会觉得这件事与你有关，”工藤分析着会面时的众人的表现：“他们先前将矛头对准你，只是出于自己没能得到好处的宣泄，并不意味着真的认准是你下的手。”
“按照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无论是谁出手都不可能将好处留给别人，一定会当即将懒惰完全吸收避免暴露。你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你对懒惰的境遇同样不知情，因此才会在餐桌上试探其他人。”
“加上嫉妒恰好作证我们昨晚在一起......虽然并不是他们想的那种情况，但大概也能让他们认为后半夜我们没有再出门。”
“我和懒惰的一次露面，换你被摘出嫌疑圈，很划算。”
黑羽专注听着，神色温柔，忍不住谓叹，“但这样一来，你就无法再像原定计划那样在暗地行事了，你和懒惰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嘛，”工藤想到什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过可能要小宋她们更辛苦些了，缺了个人，工作量一下子就加倍了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总算笑了出来。
虽然很对不起女孩子们，但原本安排下“黑羽在明其余在暗”的策略已经行不通了，侦探的露面势必会诱使大人们转移注意，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全懒惰和自身，自然也就不能再与小宋她们交往过密，否则，整个计划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话虽如此，还是得想办法让小宋和阿霁知道状况，想来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巨变一定也很让她们茫然吧。
黑羽沉吟片刻，眉头稍稍蹙起：“要见她们倒是不难，只是这个时段一举一动都容易被放大，任何交流都有风险。除非，有别的事情能吸引到那群人。”
“比如说，有人‘意外’发现了懒惰房间里有某个大人的痕迹？”工藤话接得迅速，看对方的表情倒很纯良。
“......”黑羽勾了勾嘴角，有些哑然，“我亲爱的侦探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偶尔也挺恶劣的。”
“唯独你最没资格评价这一点吧，傲慢先生。”侦探微笑。
被无数次评价为装模做样的恶劣家伙认栽似的点点头，好像完全不打算否认这点。
简单商讨完毕，黑羽立刻起身准备前往懒惰的楼层，在那之前，他先给所在房间下了个禁制：当他离开，除了工藤以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里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万事俱备，这次行动顺利的话，今晚之前就会有一个系统的替罪羊出现，和小宋那边的交流也会减少阻力。
然而拉开门的瞬间，黑羽的脸色倏尔一冷，他下意识关门阻隔了那道向内窥探的视线，对着女人的语气不带丝毫温度：“你听人壁角的爱好和你一样令人作呕，色欲。”
“哎呀，真令人伤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你的小宠物罢了，”女人可怜抚着那张美艳的脸，笑意却不减：“只可惜房门太死，一点儿有趣的东西都没能听见呢。”
话音未落，她懒懒抬起指尖，充满暗示意味地在对方胸口缓慢打转，“——不过，如果是正准备做快乐的事，我也可以加入吧？”
“啪！”
用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拍开了对方不安分的手，黑羽掏出帕子慢慢悠悠地擦拭着皮肤接触的部分，眼神没有再落过去一刻：“再多说一句，你的位子也可以空出来了。”
“唉，明明长了张漂亮的脸，却总是这么扫兴......”
色欲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但火辣辣的感觉依然留在手上。
“好吧，其实人家忽然来找你，是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见黑羽没有反应，她叹了口气，把一片有着熟悉气息的布料摊在手心。
这是......黑羽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你也察觉到了吧，傲慢，这上面有愤怒的气息。”
色欲笑得艳丽勾人，好像并不知道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块布料，是我在懒惰房间里发现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