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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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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宫殿之中，舞会众人沉溺于难得的放纵，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四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会场，朝着更高的楼层探索。
女士们的礼服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好在她们提前做了准备，很快就从试衣间的某个隐蔽角度拿出了早早备用的常服，才从那种束手束脚的状态里解脱。
不出意外的，向上的楼梯今晚并没有人看守，毕竟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此刻都集中在会场上享乐，可以说，“傲慢”的舞会为他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侦查机会。
“三楼和一楼很像呢，”同样是被许多休息室占据的楼层布局，只不过相较他们这些替补的仆人间，这些房间更显宽敞和舒适。小宋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下了定论：“这是那些怪物仆从的寝房。”
“应该不会有人吧......”阿霁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往其中一个房间看了眼，空空荡荡。这宫殿的隔音未免太好，楼下的舞会喧闹至此，只向上移动了一层，居然就已经听不见多大的动静了。
工藤也默默观察着这一楼层。窗帘被封得很死，整个空间的暗度已经到了会干扰视线的地步，倘若怪物们能在这种情况下来去自如，那就说明它们不仅比一般人类体格健壮，还拥有着更加优秀的夜视能力。倘若未来要在全暗环境下作战，情况大概会很不利......需要尽力避免。
正思考着，鼻尖的腥气似乎越发浓烈，他下意识抬起头，发现两位女玩家停在了某间房门前，动作看上却有些僵滞。
“怎么？”他轻声询问，一旁的黑羽也上前将虚掩的门推得更开，随即紧紧皱起眉头。
小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抿嘴拉着身边完全呆住的人让开了视线。
——四分五裂的肢体，被啃食过的痕迹，满地尚未清洗的血迹。
一切和暴食最初杀死那个男人的情形如此相似，暗地里的惨案一刻不停地发生着，除了位置的变更，没有任何不同。
熟悉的反胃感又一次涌动着，赶在他感到不适之前，黑羽抢先一步关上了门。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小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认得她，她是那天和我们一起来到城堡的女生，这几天和我们住在一起......晚会开始前半个小时她失踪了，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早点准备好晚礼服。”
阿霁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眼睛红红的，“她早上还说要在宴会上多吃点好吃的，说等回来了一起聊天呢，怎么......”
怎么还没来得及参加这场晚会，她就死去了呢？
四个人忽然都没了话说，在切实的死亡面前，无论探讨什么，似乎都显得无力和悲哀。
即使他们努力地活过每一场游戏，可总会有下一轮出现；即使死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他们也无法从中获得丝毫庆幸和放松。
他们所处的世界就像是一场无休无止的闹剧，没有人知道下一幕又会以谁的死亡开场。
工藤无声望向了楼道深处，他察觉到那些气味不只来源于这一间，几乎每扇房门内部都传出了着似有似无的腥锈味，那也就是说，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相似的悲剧会在每个夜晚不断上演。
......是啊，合情合理，人类这一种族的地位在这里如此低下，只能算得上是异族的食物与玩具，那无论是被“大人们”享用，还是被与自己看似处于同一身份的怪物仆人们虐杀，都是可以预料到的结局。
可是，凭什么呢？想要回到过去平静的日子里，怎么就成了一件奢望呢。
无言的愤怒出现在每个人心中，时至今日，他们还是学不会对他人的死亡麻木，依然会为同伴的逝去牵引情绪，但或许在冷酷的世界中，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只是，这个糟糕透顶的游戏，要是从来都不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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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算不上明朗的心情，四个人快速将整个三楼探索一番，随后便加快脚步来到了四楼。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阿霁有些惊讶，看惯了低楼层许多房间紧密分布的布局，只有两间房门的楼层着实令人意外。
黑羽倒没什么意外，他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剧情开始前的少量交际，指指左侧房门：“这里住着暴食，另一边是愤怒。虽然楼道这里只显示了两扇门，但内部空间很大，是不少房间贯通在一起的。”
这么说来，一层楼只会住两三个大人，和底下无数人挤在一起合寝的状况比起来，实在是好了太多。
“......锁上了。”
小宋轻轻推了推门，语气有些惋惜。
如果房间没上锁，现在正是偷溜进去设点埋伏的最好时机，等舞会结束，他们就未必还能再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看出对方的不甘，侦探适时安抚：“没关系，我们也不能确定常规攻击对七罪是否有效，一次行动倘若失败，反而很可能打草惊蛇。就当作是多预留些时间找到能确保击杀他们的方法吧。”
黑羽自然地接过话头，“是的，我同样建议你们再有了万全的准备后再动手。虽然七罪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但身为同种存在，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某种天然的、模糊的感应。所以，一旦其中一位‘大人’消失，剩下六位就会立刻察觉到威胁。”
“也就是说，当我们攻击某位大人，也就相当于同时向所有大人宣战吗......”工藤理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喃喃起来，“这还真是难办，看来在找到所有人的弱点之前，我们都不方便动手。”
他们当下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身份的隐蔽，暂时没有敌人知道他们的打算；若是在最开头就暴露了意图，那局势就会发生变化，他们大概率又要面对一次全图怪物的追杀了。
“那个，话说我一直想问......”阿霁的目光落在某人身上，隐隐带着期待，“黑羽你既然也在大人的行列之中，知不知道他们的弱点啊？”
黑羽哑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很可惜，他们都很会隐藏自己的致命点，哪怕是对着和自己相同立场的‘同伴’。这里没有完全的信任可言。”
也是可以预料的情况，工藤若有所悟。作为人类劣根与罪孽的具象化产物，七罪之间当然不会上演相亲相爱的戏码，能在城堡内部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假象已是难得，若是情况稍有变化，他们就未必会像现在这样保持表面上的和谐......
等等。
隐藏弱点......表面和谐？
侦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心一跳：“黑羽，在你的回忆里，七罪内部之间，有过自相残杀的情形吗？”
这一问话让两位女玩家都没反应过来，侦探的脑筋有时转得太快又格外跳脱，即使跟上步伐也需要时间去理解。但黑羽只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上笑意，“......有过。不如说直到现在，他们也都时时刻刻都想要吞噬对方，只是消停了不少。”
有过前例，这真是个好消息。工藤终于稍稍感到轻松，一路以来的坏消息太多，他也需要些许心情上的调剂。
“还真有过？”小宋有点惊讶，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工藤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七罪内部越松散，他们成功逃脱的概率就越大。
阿霁啥也没说，直接放弃思考，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待众人的解释。
“其实只是一条新思路。”工藤指了指两边相对的房门，“我们先前的想法是，解决七罪中所有对玩家抱有恶意的家伙，而且只能藏在暗处寻求逐个击破。但这条路越到后面会越凶险，因为大人们会越来越警惕，而作为他们共同的敌人，最糟的情况下，我们没有得手，反倒会陷入被联合围剿的情况。”
“但是，”话题一转，工藤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从黑羽身上掠过，“如果能将一部分敌人转换立场，我们的境况就会好上很多倍，甚至于完全隐身。”
小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羽，恍然大悟：“你想让大人们再一次回到那种互相猜疑防备的状态里去？但你打算怎么做，他们现在的相处还算平稳，并不容易起争端，难道光让黑羽当007？”
工藤愣了半秒，下意识看向‘007候选人’，对方和他一样哑然失笑。
“肯定不能把压力都堆在黑羽一个人身上，这样也并不保险，”侦探眯起眼睛，“没有冲突就制造冲突，猜疑的种子很容易种下，就像系统在第二轮游戏中对玩家做的那样。我们也应该做些什么，譬如将某位大人置于险情，再刻意留下另一位的线索，诱导大人们往错误的方向思考，直到他们开始内斗。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一直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不断搅局并观察的过程中，试探出他们各自的弱点。”
“......”阿霁听得张大了嘴，忍不住评价：“好可怕，幸好你是玩家这边的，怎么原来你也会玩阴的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侦探耸耸肩，“没听说过吗，侦探或许是最完美的犯罪者。”
黑羽挑了挑眉，暗自腹诽对方身上正义感那么强，也确实只能是“或许”了。
不过在这个一切都如此混乱诡谲的世界中，常理下的善恶似乎也很难被辨别，他们打算做的事如果放在现实当中自有另一套评判标准。但是，倘若只看现在......
我会是他最完美的共犯。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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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新计划的诸多细节还没有商定，但离二楼宴会厅越远，众人就越不能确定舞会进行到了哪里，因此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在散场前将剩下的楼层也观测一遍。
阿霁四下张望了一下，“这一层是三个房间，是哪些大人呢？”
“我想想，应该是......色欲，贪婪，还有懒惰。”
听到第一个名字，阿霁打了个寒颤，小宋无声握住了她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
侦探倒是对另一个名字更加在意，懒惰，这是今天除了黑羽之外唯一没有到场的大人，在之前的交谈中，黑羽对其的评价也比较模棱，并没有将对方完全打入敌对的阵营。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仍在思索着，而其他人已经往前走了一节。毫不意外的，贪婪的房间依然是锁死的，而且还额外加了几道锁，看上去比别的房间更加牢固安全，或许正是因为她自己总是觊觎着他人的东西，所以也深知如何防备他人的觊觎吧。
来到右侧，色欲的房门底下从缝隙中露出半截黑色的布料，看着那款式熟悉细肩带和罩布，两个女生瞬间神情变得难以言喻，趁着两位男玩家还没走近，阿霁忍不住直接从底下把布料塞回了门内。
“怎么了？”来迟一步的黑羽问道，他正好看见对方起身的动作。
“没什么......有衣服从门缝露出来了，不太雅观，我给推回去了。”阿霁小声说，脸有点微微泛红。
黑羽皱了皱眉，提醒到：“最好不要在色欲房间周围站太久，她的所有东西基本都有别的用处，稍不留意就中招。”
工藤也靠近了些，嗅到空气里那股似有似无的甜腻气息，立刻又拉远了距离。
“黑羽说得对。暂时离远点讨论吧，我好像闻到什么味道了，不太妙。”
“好，”小宋点点头，拉着阿霁往外走了几步，感知到手心的温度后知后觉地评价，“你怎么手这么热......嗯？阿霁？你脸怎么这么红？”
面前的小女生已经脸红得像颗小番茄，好半天才迟钝地给了反应，眼里有点迷朦：“啊？不知道，我，我有点热......”
热？城堡内部的温度偏低，甚至有些阴冷，怎么会热？
何况面前人的状况明显不正常，耳根、眼尾、脖颈、脸颊全部都开始发红，而且那样的红不太像是外界热源导致的，反而有点像......
小宋脸黑的吓人，她大概猜到对方是怎么了，该死，果然不该乱碰色欲的东西，不仅是气味，她的衣物上大概也有催情的药物残存，只碰了那么一下，居然就有了效果。
但现在再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她只能尽力托着有些腿软的女生，试图找些冰的东西给对方降温，可楼道里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勉强贴墙感受些许寒意。她一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两位，一边安抚着开始胡乱往自己怀里钻的家伙：“找个房间让她缓缓吧，她需要凉水冷静一下，上楼还是下楼？”
“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上下楼了，”黑羽迟疑片刻，“......直走吧。”
直走？工藤望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他们尚未靠近的懒惰的处所，他上前探路，却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可以进入的大人的房间。
尽管犹豫，但阿霁的状况实在糟糕，一行人还是决定潜入进去。
“没人吗？”小宋粗糙扫视了一下环境，也来不及细看，迅速架着阿霁进了浴室，放冷水前叮嘱另外两人稍微帮忙看着点情况，随后急急关了门。
工藤也从忙乱的情形中回了神，终于有精力好好观察这个房间。和黑羽说的一样，大人们的房间内部是有很多个小隔间联通在一起的，所以外界看起来只有一个门，但实际上空间很大，各种东西一应俱全。
不过，门既然开着，懒惰也没有去参加舞会，为什么现在这里会没人呢？
他在房间中谨慎地来回探查，一边关注着浴室的情况，一边推测着懒惰的位置，但走了几遭，确实没发现什么人影，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困惑。
返程路上，他瞥见黑羽安静依然守在浴室外的沙发上，他几步走近想要询问，却忽然眼尖发现沙发另一侧有个被衣服盖住的小小鼓包。虽然刚进来时就有注意，可那时他只以为是衣物的随意铺陈摆放，但现在仔细一看，那衣物下面似乎是罩着什么东西，所以才会稍稍隆起。
黑羽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做了个让他凑近的手势，等人靠得足够近了，才缓缓半蹲在那个小鼓包旁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衣服。
“？！”
工藤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在揭开之前，他想过衣服下面盖住的或许是枕头、坐垫、其他衣物，甚至是人头或尸块，又或者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侦探却唯独没有想过，被衣服完全盖住的，是一个蜷缩着的，正在酣睡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