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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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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教义中，人类作为有劣根的生物，被划分出了七大恶行。
作为人类从出生开始就无法洗脱、与生俱来的恶习，它们象征着世间所有孽障的源头，是霍乱之始、苦痛之首，是每个人无法回避的原罪。
而在本场游戏中，它们更是成为具象化的人物，摇身一变成了当前世界的上位者。
——“大人”。
让所有人这样尊敬与谦卑地称呼罪恶本身，还真是一件恶趣味的事。
回到房间的工藤坐在床上，静静回想着和所有大人的碰面。
如果说，每位大人都象征着一种罪恶的实体，这似乎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靠近他们身边时会涌现各种糟糕的念头了。世界上并不存在完全纯洁无暇的人类，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着私欲，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正直的人会自主规避这些不妙的诱因，从而维持自身整体的良善。
但当受到外力感染时，这样的坚持就会变得有些难熬。
那个贪吃的肥胖大人，大概是“暴食”的化身，仅仅只是回忆起他靠近时引发的山呼海啸般的饥饿感，工藤都觉得胃在抽搐。
倘若每个大人都拥有这样的能力，寻常怪物们会对他们卑躬屈膝也就很正常了，毕竟生理构造上的强化，也无法阻挡影响心智上的侵蚀。
还有，钟声。
在第一场餐宴时响起的钟声，同样让人滋生出短暂的恶念，它会和大人们有什么关联吗？
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工藤闭着眼沉寂片刻，思绪有些芜杂。
系统要求他们存活至五天后，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仍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时间实在是太紧促了些。
而且，他总有些直觉，游戏不可能真的仁慈地放任某些玩家龟缩苟活到最后。依靠朝阴晴不定的大人们卑微谄媚活下来，这种行径比起能力似乎更考察运气，根本达不到筛选人类的核心标准。
通关本场游戏的关键，究竟在哪里呢......
“喂别发呆了，你过来看看他！”随着有些急切的人声传来，同屋的两个仆从相互搀扶着倒在了门口，颇狼狈地向他求救。
工藤收回思绪，几步并作一步跑过去，看见昨晚和他交谈过的男生一脸苦相，而另一个被拖拽着的人完全不省人事地昏迷了。压下疑惑，他上前助力把晕死的家伙抬到了床上，然后才得空问情况。
“他这是怎么了？”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男生有些头疼，“早上你没吃饭就回房了，我和他有点饿，就跟着大部队去集体用餐。我发誓我中途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但是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昏倒在楼梯口了。”
“就这样？”工藤有些茫然。
“就这样。”男生点了点头。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他们才刚来，不存在和城堡里的其他仆从有什么冲突，所以排除是有人刻意将他弄晕；但倘若是之前见到的哪位大人的手笔，这人现在大概就无法只是安然无恙地躺在这儿了，至少也要缺个胳膊少只腿什么的。
侦探皱着眉望着床上毫无苏醒征兆的人，抿起了嘴。另外，从昨天来看，对方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突发性的疾病，但他现在身上也没有新增的外伤啊......啧，到底是怎么了......
“哎，你听见没有，他刚刚好像在说梦话，”男生突然冒出这一句，又有点不确定，凑近了侧着耳朵听，随后瞪大了眼睛：“还真在说梦话！不是吧这小子，我吓得半死，他居然在睡觉！还特么在梦里说‘没吃饱’？？”
工藤怔了一下，也俯下身去听，果不其然捕捉到对方的梦呓。
“....呃.....香......再来点*&%￥#@·~！”
“......”
还真是。
虽然有点无语，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至少对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短短几天已经死了很多人，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再轻易消失了。
“搞半天是他自己睡着了，”男生有些忿忿，“这也太离谱了，站着都能晕厥。”
不过真有这么简单吗，工藤抵住下颚，仔细端详着昏睡者，时不时拍拍对方的脸，还顺手蘸取了些在一旁冷了半天的水，泼洒几滴到对方的脖子部分。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纯粹是因为困意潦倒，这个人的呼吸应该会变得平稳而缓慢，就像昨晚那样，但他现在的呼吸频率却和醒着没有区别，简直就像是在装睡；可是，无论是外力亦或是水滴的刺激，都没有让这个人出现任何类似于打寒颤的生理反应，他好像又是真的完全感知不到外界。非常奇怪，他似乎处在清醒与昏睡的临界状态。
但这种状态分明很容易被打破，为什么还能持续这么久？
这样怪异衡常的困倦让他联想起了相同的、被迫牵引出的饥饿，他似乎有了猜想。
“再等等吧，或许他过会儿就会自己醒过来了。”
“好吧，我也这么觉得，希望他午饭前能醒，我们还要提前去餐房守着呢......”
满怀新的疑论与推测，两个人一直守到了床上的人有醒来趋势才起身，此时距离大人们用餐只剩下十分钟。等到昏迷者终于清醒，来不及询问与解释，三个人就火急火燎赶到了会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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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赶上了趟。
这一餐还算安生，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或许是因为大人们都在讨论今晚的舞会，心思并不在周围。
等到用餐结束人员散尽，工藤立刻折返回了门口，打算等待小宋她们汇合。没想到同样在蹲守他的两位女玩家也迫不及待地朝他招手，来得要反而更早些，似乎有很多事想说。
“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不好讲，”小宋斟酌了一下，“总之早上离开之后，我和阿霁溜去了后厨，发现仆人的餐饮基本一致，但是那些脸色惨白的女仆要额外多出一份饮品。我偷偷看了眼，非常像动物的血液，而她们喝下之后，精神明显变得更好了。”
“固定每餐补充血液？”比起怪物嗜血这一特性，侦探更关注这样大批量的血液需求是如何供给上的。
“对，你大概也发现了，仅靠城堡外围圈养的家禽远远不够补给，所以他们的采血范围......是将人类囊括在内的。”
原来是这样，不，倒不如说果然是这样。
怪物以血液为食，人类作为血源，所处的地位和那些被圈养的家禽无异。正因如此，无论是怪物还是大人看他们的目光才都有着浓浓的轻蔑感，因为在他们看来，人类只是是食谱上的一栏。
“真是一群吸血鬼！”阿霁咬着牙，面上一片泛白，“每次被他们盯着，我都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下一秒觉会被当作食物。”
一想到早上被那个美艳的女性大人盯住的时候，她就感到又恐惧又恶心，缓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好些。
小宋抚了抚她的背，做无声的安慰，随后将视线转回工藤身上，“你有什么想说的？”
工藤沉吟片刻，将今早所做的所有猜想都如数告知，同时还描述了一下同房那个昏倒者的状况，话说得缓慢又清晰：“我怀疑，他碰见了‘懒惰’，这个我们目前都没有接触的大人。”
“唔......按你的思路，是‘懒惰’带来的困意让那个男生昏迷了，”歪头想了想，小宋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但是，真的存在不伤害人类的大人吗？你也看到了吧，每次‘暴食’和‘愤怒’进食的时候都杀了很多人，早上的‘色欲’也是，主动追随她的那个男人不到半小时就像垃圾一样被扔出了房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是的，这也是他疑虑的部分。如果真是‘懒惰’所为，和其他举措相比，陷入昏睡实在是显得有些太温柔了。毕竟，那可是罪的化身啊。
但如果真的有态度中立的大人，或许，也能成为不错的助力......
算了，想的有些远，工藤压了摇头，这些念头还是等真正接触了所有大人再评估吧，当务之急是今晚的舞会。这是个不错的探查古堡的机会，相较于从昨天到现在都只徘徊在第一层的进度，今晚可以趁乱向更高楼层进发，能摸清整个古堡的构造最好。
“那个，说起来......”
严肃的讨论之中，阿霁忽然小声提起一个名字。
“为什么没人提1412号啊，你们都知道他在哪儿吗？”
“......”小宋张了张嘴，没说话，看向侦探。
工藤也莫名沉默下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刻意关注那个人的身影，但是即使几乎和所有玩家都打了个照面，他也没找到任何与对方有关的蛛丝马迹。
最初的急切过去之后，慢慢升腾起来的，是没办法忽视的怀疑和不安。
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又一次脱离了玩家团体？他还存在于本场游戏中吗？如果他就在这里，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他？他究竟是已经在无人留意的时段被淘汰了，还是，又一次以其他方式登台了？
工藤说不清他到底是在担心对方的生死，还是在担心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有别于对其他问题的刨根问底，他甚至在有意规避这方面的疑点，试图回避相关的思考......这样从未有过的心理,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为什么呢？
“呃，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突如其来的冷场让小女生不知所措，看看这个人的脸色，又看看那个人的，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有，没说错什么，你问了个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黑羽去哪儿了......”工藤喃喃道，他强拉回精神，“不过既然这么说了，看来你们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有见过他了？”
“的确。”
“这样啊......”侦探点头笑笑，兴味不高，“意料之中。”
看出工藤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小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头：“比起这些，还是今晚的舞会更重要吧。听其他女仆们说，这个舞会虽然是‘傲慢’举办的，但却反而是古堡内部最不傲慢的一天，因为就连人类奴仆都能参与，所有参加者都会带着面具，摘下之前，大家都是平等的。”
阿霁眼睛亮了亮，古老城堡中的舞会什么的，如果不是身处如此危险的环境，她大概会很喜欢。
“所以，这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工藤这回很快接了话，“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遮掩自己的面容，抓住机会去调查。”
短暂的会谈结束，三个人敲定先去准备晚会的礼服，二楼的舞会大厅尚且没有开放，但两侧的衣帽间今天所有人都被准许进入，已经有很多人去提前挑选了。
离开之前，侦探再一次观察着楼道之中的画像，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陌生或熟悉的大人们都占据着其中一幅画框，他们是楼道的主人，被浓墨重彩勾勒出的轮廓那样华贵，却也掩不住那些窥视般的目光。
只是，走廊尽头的画中人，似乎并不在恶意目光的行列之中。唯独他的形象从头到尾都很模糊，辨不出男女，也辨不出善恶。
......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这幅画给他的感觉，却莫名有些熟悉。
他走上前，将手掌覆在画面之上，停留在油画底部浓艳的玫瑰丛中。
须臾的停留之后，他移开手，榴红的色彩烙在他掌心，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巧的吻。
“......”他低下眼，有些默然。
让他感到熟悉的，究竟是玫瑰，还是这个画中的人呢。
今夜潘多拉的舞会，又会发生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