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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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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那对夫妇的追问，第二天大早，四个人就偷偷从卷卷的房间溜了出来。
昨晚空间太小，每个人睡得都憋屈，也不去厨房备早餐了，仗着白天房间比较安全干脆全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93号也懒得问怎么一醒来他俩就缩在墙角相拥，但她攀比心强，硬拖着85要抱着睡，差点没给踹下去。
等到全员再醒，都快十点半了。
那对夫妻已经离开了，卷卷的房门也没再开过。
游戏进程到了后期，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又有不少人昨晚出了事，同房的人早上一起来看见人不见了，随后就发觉窗户边多了一堆烂肉。大清早就开始呕吐的人不在少数。
此外，也有越多的人察觉到同伴中存在着怪物，最早的玩家抱团现在差不多都分崩离析，没人敢相信自己以外的人。
处境很糟糕，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大家都变得警惕性很高，不容易上当了。
这下子，游戏的局面倒是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不过再拖下去不利的也还是玩家。
“很多人变得好阴森，也不知道是怪物装的还是被环境逼得，”93压低声音，“感觉现在除了你们谁都不能相信。”
85号往沙发那儿看了看，有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躺着，吐槽道：“我觉得那个哑巴也可以相信。”
“为什么？你关注他？阿霁！因为他长得有点帅就移情别恋可不行啊！呜！呜！”
“什么啊！我是想说因为他和第一天一样阴沉完全没变过嘛！！你再瞎说？！”
到现在还能打打闹闹，两位女士心态是真不错。
工藤暗暗感慨，也往那位玩家那里瞧了一眼，然后惊觉对方睁了眼，向这边投来视线。
是她们说话声音太大，被本人听见了吗......
所幸对方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举动。越过他们看了眼卷卷的房门，又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没什么意味。
他看到昨晚我们进卷卷房间了？侦探突然想到。
说起来，这个过分沉默的玩家似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又一直没出什么事，或许他并不想看上去那么阴郁病弱，至少有一定的自保手段，才能在这场游戏中以某种堪称怠惰的态度走过半程。
后面或许可以合作吧，现在能相信的玩家确实不多了，能聚在一起总比被怪物刻意分散要好。
熬到正午，草草结束了午饭。
昨天卷卷给的信息不少，有很多需要梳理的地方。
“卷卷是不是提到了‘爸爸和姐姐，很吵’？”93号回忆着，虽然没能找到做记录的东西，幸好在场几个记性都不差，“很吵意思是音量很大吗，当时两个人在吵架？”
“难道是他们大吵一架，所以吓到了年幼的卷卷，也把笹平气走了？”
“只是那样的话，不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心理阴影吧，况且笹平现在算是失踪了，只是离家出走那对夫妇没必要把整她个人的存在都掩盖。”
“唔......”
“另外，我记得还有一句，房间进不去？还有什么红红绿绿的。”
“我记得，除了那对夫妻的卧室，好像还有一间卧室上了锁，”工藤想起第一天探查的场景，“当时确实进不去，现在看来，可能曾经是笹平的房间。”
“这么说，那个房间一定很重要。”93歪了下头。“得找到钥匙才行。”
“厨房，阳台，客厅，卫生间，这几个地方每天人流量很大，现在还有重要线索的可能性不多了，书房上次已经排查过一遍，最好还是去那对夫妻的卧室找找。”黑羽建议。
“我也同意。不过，最好小心点，”侦探提醒：“上次有怪物引我去那个房间，我看见那里有面奇怪的镜子，给人感觉很危险。”
话虽如此，这场游戏里又哪有绝对安全的镜子呢，几个人商讨一下，决定今天下午再找个人少的时候一起出发。
下午两点，不出所料地，人员流动明显减少。
其实大多数人原先未必有午睡的习惯，但这里的环境实在诡异，人的精神负荷很大，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感到疲倦，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尽可能找个安全些的时候补觉。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境凶险，找到第三轮线索迫在眉睫，工藤他们也许也会非常乐意一头栽倒在床上。
夫妇的卧室没有人。
上次正对着门方向的梳妆镜被调换了方向，不知道是因为先前的打斗波及还是女主人的手笔，衣柜、床铺、台灯的位置倒是都没什么变化。
关上房门，众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可疑的地方，床底和窗帘后面没有放过，靠墙小柜子的几个夹层也被翻来覆去地查看，连床垫都被掀开了，还是没发现什么。当然大张旗鼓排查的后果就是室内一片狼藉，为了不让夫妇回来发现，他们又不得不花了不少心思把一切都恢复原样。
“怎么一直找不到，好像在做无用功，”找累了，85号往床上一坐，“这里到底有没有钥匙啊......”
“但是这里已经是最有可能的地点了，应该还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地方，”93号踱了几步，继续细查木架上衣服的口袋和内封，“总不会笹平失踪后他们就把房门钥匙丢了，真要那样，我们就只能暴力拆解了。”
但到那时，玩家与夫妇的关系或许会恶化，引发其他变故，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先遵循游戏明面上的规则来。
工藤盯着梳妆台上更改了朝向的镜子，没看出什么端倪，很普通。
“咚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午后极其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非常清晰。
四个人的动作皆是一顿。虽然上次排查书房时也有玩家参与进来，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镜像怪物替换身边人的事件，大家的警戒心都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不太敢随意给对方开门。
犹豫了一下，93号凑到门边，透过房门中上方的一个小圆孔朝外看。
几秒后，她将眼睛移开，转过头摇了摇：“不是我们这边，是客厅多了个玩家在敲对面的门。”
“噢，吓我一跳......”85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但其他三人的的脸色却并未转晴。
这几天下午很少会有其他人在外走动，尤其是落单的玩家，在进卧室前他们还特意观察过人员流动情况，当时除了那个话特别少的男玩家外，没有再看到别人在客厅里了，现在是从什么地方又冒出来一位玩家？
93号小声和85说了几句，女生的脸色一下不好看起来。
大家都噤了声，仔细听着客厅的异响，93号直起身继续小心向孔外观察情况，压低了声音时不时汇报几句。
外面光线太暗了，孔隙也太小，从屋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黑影。她看的有点艰难。
“他背对着我们。”
“好像换位置了，在朝另一边走。”
“再移动几步应该马上就会脱离视线......”
“......咦？”
她皱着眉，眯起眼盯住黑影，两秒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拽住85的胳膊狠狠往下拉，同时迅速屈膝用气音急喊众人立刻蹲下！
几人被这突生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也来不及问为什么，当即全部缩着身体躲在了门下。
不过十秒的沉寂后，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过这一次，响起的，是他们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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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屏息以待。
完全不知道门外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玩家模样的家伙在到处游荡，他看上去毫无目的性，但游戏已过半程，不可能还有正常人有闲心和胆量独自在这里乱逛。
他想做什么？如果打开门，会遭遇什么？
和先前目睹的情况不一样，这次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或许是他听到了房间几刻前的动静。
众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全程眼神交流，静静等待对方离开。
大约五分钟后，敲击声终于停止。
但屋里还是没有人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又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
这次，极轻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不一会儿，更远处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93号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又将眼睛靠拢细孔。
三秒后，她语气安心：“......确实走了。”
“刚刚，是怎么了？”85号忍不住问，她的胳膊那下子被抓的好痛，但是不敢出声。
“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93号有点头皮发麻。
“你们不知道，我本来看见他是背对我们的，然后又在移动，自然认为他的距离是会和我们越来越远的......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个人的背影怎么好像越来越大，而且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得清晰。”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倒着走的。”
听到这里，85号脸色瞬间变白，话都有点说不利索：“倒、倒着走？”
在这么诡异的环境里，当然不可能有玩家抱着闲情雅致去玩倒退步行进的把戏，当下出现这样的走路方式，绝对不合理。
“是的，”93继续补充，“意识到他实际上是在往我们这边走，我立刻就叫你们蹲下了，毕竟房门上这个孔是双向的，他要是从外偷窥，也能发现我们。”
房间一阵沉默。
时间拖得越久，不同怪物的出现频率也在增加，如今已经三番五次地出现会在白天主动找上玩家的存在，它们似乎已经不太愿意再安分地藏在人群中了。
不知道这几日里，虚假又脆弱的平衡是否会被打破。
“我想，在游戏后期，大概率会出现怪物的暴动，”侦探直起身体不再耽搁，率先投入下一轮搜查中：“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先找齐规定的线索，找到自保的手段，否则......”
......会死在逃生之门打开的前一秒也说不定。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那句话蕴含的意思，时间的紧迫再一次压上人们心头。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累，每个人都负责一块区域的详细搜索，就算查过的地方也再翻一遍，力求没有任何遗漏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一个小时后，85号从衣柜所有服装最底层翻出一本杂志，里面夹了一张字迹模糊的纸质证明，还有半页泛黄的书信。
证明书上的字迹已经斑驳，整张纸也皱巴巴的，只有位居标题位置的四个大字还能辨认。
“领养证明......”她照着念道，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阿霁，你找到什么了？”
93号走过来，接手了对方递来的另外半页信纸。
相较于那张证明，信纸的保存程度要完好许多，能大概看出主要内容。
扫了两眼，她神色莫名地抿起嘴。
“是笹平的领养证明吗，”工藤也从房间另一角过来，隔着几步路，他看见对方点了点头，“那这样看来，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了。”
算是好事。
“......各位，”但93号摇了摇手里的东西，面色不佳，“来看看这个。”
信纸上的内容被放在桌上铺呈开。
【......很抱歉，虽然了解你们的心情，但恕我无法接受你们将笹平送回的决定，实不相瞒，我们的福利院在两年前就倒闭了，根本无法照料一个已经那么大的孩子。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她，毕竟，无论怎么说，你们已经相处了那么多年。】
【这孩子的名字是你们起的，她真的是个好女孩，以后肯定会报答你们。所以......就算目前经济困难，就算你们有了新的孩子，也请不要遗弃她。】
【对了，还是要恭喜你们有了亲生女儿，她似乎是叫卷卷？我记得你们来领养时说过，因为身体原因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小孩，这次可真是意外之喜。卷卷她长大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姑娘，你们将来会很幸福的。】
【言尽于此，再次诚挚表达我的歉意，请代我向笹平问好。】
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署名和收件人的地方都被撕毁，但不难看出这是源于谁手的信件。
93号把信又看了几遍，发现背面确实没有内容了，喃喃道：“福利院的院长，或者是其他工作人员......这对夫妻和他们联络过，就说明，他们曾经真的打算把养了那么久的小孩送回去。”
“但是按照这上面的内容看，福利院早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倒闭了，所以最后没成功。”
“真是狠心啊，陪伴他们这么久，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他们还真是在拿笹平当替代品，亲生女儿一出现就想把人丢回去，只是稍遇困难就不打算对养女负责了吗......让人火大。”
如果当初领养这个孩子，就应该做好对她负责的打算，哪有想丢弃就随意丢开的道理，她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类，又不是什么廉价的无生命的玩具。
短暂的沉默后，侦探叹了口气，绕过这个感性的话题：“不过，这封信的重点还是在福利院倒闭上。既然笹平最后并没有回到福利院，那她去哪了？”
作为这个家中格格不入的养女，曾经的容身所也已经消失，她还能去哪里？
“我们之前推测笹平和这里的男主人爆发过一场争执，结合这封信和那张哭泣的自画像来看，她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被当做替代品，知道了自己即将被丢弃的事实而心生委屈，这是争吵发生的契机之一。”
“但是红色和绿色......卷卷看到的那些颜色代表了什么？她所目睹的场景决不可能只有这两种色彩，能记这么久，大概是某些格外有冲击力的画面。”
另外，相较于绿色，红色的东西......在这个游戏里总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方面。
此外，还有卷卷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在这里。
这话听着没头没脑，却能衍生出许多毛骨悚然的猜测。
“其实，我一直有个很不好的想法，我猜你们也想过这个可能，”93号揉了揉太阳穴，“上一轮游戏里，作为核心人物的木子死在了我们到来之前，这一次我们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失踪的笹平，她大概也......”
工藤没说话。
这的确是很容易想到的情况，只是他一直在回避这种可能性。
上一场游戏里，他没能救下二班那群孩子，至少这次，在一切真相出现之前，他更愿意相信笹平还存活的可能。
但是......
侦探阖了阖眼，“你说的没错。尤其是卷卷的那句话，如果‘姐姐在这里’是字面意思，那就说明笹平现在正在家里的某个角落。但是假使她还活着，她不可能完全脱离进食洗漱和各种社会交际的需要，我们也不可能几天下来都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踪迹，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丧失了任何活动的能力。”
“妈妈告诉卷卷‘姐姐回家了’，但卷卷自己却又说‘姐姐在这里’，谎言从这里开始，这或许也正应证着那时发生了什么需要被掩埋的事端，而卷卷也的确看见了远超夫妇预料的场景。”
综合这些线索，出现了一个不得不摆上明面的推断。
“卷卷她，很有可能看见过笹平的尸体。”
藏尸案。
85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捂住嘴，离所有看上去能藏东西的物品都远了几分。
虽然还只是猜测，整间屋子的气氛还是一下子阴沉下来，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笹平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在家中死去，而夫妇俩却刻意掩盖她存在过的痕迹，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疑。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不向任何人提起，为什么在相关的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心虚的人总是藏有秘密，撒谎的人总在掩盖真相。
然而，猜测再大胆，也还是缺乏实证。
卷卷看到的或许远不止那些，但现在他们没法再去依赖一个昏迷的孩子提供更多证据。
如果能再有一个目击者......
众人发散着思绪，隐隐听见外界的声音逐渐嘈杂，似乎已经有些人午睡起来。这说明再过一会儿，那对夫妻也该下班回家了。可供掌握的时间总是不够。
至此，整间房子差不多都已经被搜查了一遍，但除了那两张纸质线索，并没有发现钥匙的影子。
真的没有吗？还是说......
工藤把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镜子，由于本场游戏中镜子的危险性，目前为止只有那一个地方的周围还没有被翻查过。
其余人循着侦探的视线，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片刻的犹豫后，他迈开步子，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梳妆镜前仅几步的位置，尽量避开镜面的照影，动作迅速地开始到处摸索。镜子背面没有，妆台右侧的夹层没有，第一层柜子，第二层柜子，第三层......
摸到最后一个柜子，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最后一个柜子，有暗格？
指尖触到某种金属质感的瞬间，他听见85号抑制不住的惊呼，随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度从旁边拽离了原本的位置。
“黑羽......”
看见对方不善的脸色和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他愣了愣，立刻回头看向镜台。
不知何时变得漆黑的镜面里，探出一只病态而锋利的指爪。
“......”
场面一时僵持。
但似乎意识到没有得手，那只诡异的爪子很快缩回镜内，镜面又变得普通。
半分钟沉闷的空气在房间中流通，确认再无异动，85号捂住了胸口。
“101，你刚刚差一点就被碰到了，明明我们一直都在关注，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伸的手，动作太快了......”
“......没事，我应该再谨慎一点，没想到怪物真的会张狂成这样。”
工藤也有些后怕，谁能想到，四个人眼皮底下，居然还有怪物敢出现，这和前期悄悄藏在人群中间引诱的做法已经截然不同。看来他们猜得不错，怪物开始躁动了。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轻松地笑笑，亮出紧攥在右手心的钥匙。
“至少，还是我更快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