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快新]完美新世界》菇菇虫

14、（十四）镜像

　　?

　　校园副本结束后的两个星期内，工藤都没有再接触到任何奇诡的事件。

　　系统将玩家强制弹出界面之后，他的伤势便神奇般的全部修复，并回到了现实中那所陨回高中的校门口，那里聚集了一些令他感到熟悉的同场玩家们，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欣喜。

　　但不是所有人都出现了。譬如93号和24号在场，但85号和33号似乎不见了踪迹。

　　或许是维度问题，并非同个副本的人员就处在同一空间时段上......他这样思考着，向两位玩家打了招呼，也就并没有将1412的消失多做考量。

　　“暂时结束了，”93号自嘲似的笑笑，“虽然我有预感很快就会有下次。”

　　“多活过一场就是赚了。”24号倒想的很开，勉强给了面子丢下这一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工藤失笑，这个男人看上去失礼又蛮横，但关键时候还是比较靠的住，现在随口脱出的话竟还有几分道理。

　　93号停在那里，静默几秒，自言似的：“说得对，现在的每一场都要珍惜呢......”

　　她语气太轻，工藤只隐隐约约觉出些模糊的意味来，但还没有深思她便察觉到什么转过来笑了，“不好意思，阿霁不在我就容易多想，啧。”

　　大概指的是85号了。

　　工藤点点头，没有过多探究。这毕竟是与他无关的事，人有时应当收敛不必要的好奇心。

　　原地告别后，他们各走各路。

　　在那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散乱的被褥，拉开的窗帘，始终高悬在头顶的圆月，一切和离开时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的冷清。

　　街道、广场，所有本应充斥着人群的地方全都出奇寂静着，他在这能逼疯人的沉默里独来独往，隐忍着孤独，错觉自己是在这座鬼城游荡的唯一幽灵。

　　偶尔他会碰到一两个玩家，对视数秒，都苦笑着摇摇头。

　　或许谁都说不清楚，危险但有人烟气的游戏，和平和却异常孤独的现实，哪一个更让人无法接受。

　　市集商场全都没有人经营，但或许是受到系统的暗中影响，并没有出现必需品告罄的情况，供电也一直没有断过，灯火通明。

　　如果人不是社会性动物，无需情感上的慰藉，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居所。

　　可惜，故事发生在人类社会。

　　?

　　“101号玩家请注意，101号玩家请注意，新世界第二场游戏即将开启。”

　　“特别提醒，非首场游戏将添加某些限制，实行更加激烈的淘汰赛制。”

　　“本场游戏地点提示词为：镜子。祝您游戏愉快！”

　　像上次一样的奇怪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这次工藤倒没有再惊讶了，只是淡定的吃完了时间意义上的午饭，擦擦手站起来。

　　镜子吗，很常见的东西，指向性不明确呢。

　　他在房间内转了转，没发现卫生间和客厅的镜子有什么异样。

　　......或许可以试试上次的方法。侦探突然想起那个高塔上的怪盗，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但镜子的声音是无法听见的，他斟酌半响，决定用其他五感尝试。

　　比如，视觉。

　　纳入整轮月亮的窗被拉起的帘子遮了个严实，他静静等待在黑暗的屋子中，果然在卧室里发现了唯一一个还亮着微光的镜子。

　　没有光线照进的环境里，本不该有任何东西还能反射光亮。

　　他缓缓摸索着朝那幕镜子靠近，在触到冰冷镜面的一瞬被整个人吸了进去，最后的余光落在那缕奇异的微光上，映满侦探诧异的澄蓝眼眸。

　　——那是一轮小小的、凭空出现的绯红之月。

　　目之所及是许多片银白的光，像是落了一场小雪。

　　工藤微微皱眉，避开刺目的光亮，察觉到眼中异样的艰涩感时动作一顿，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较阴暗的角落。

　　一时分不清这里是怎样的布局。

　　他犹豫片刻，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用手遮在了额前。

　　暂时没有看到其他玩家，这是一局分散的副本吗.......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几步，只凭直觉在黑白的世界里维持着步调，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没走几步，他撞上了一堵疑似墙面的东西，上面披着一块黑色的幕布，他迟疑了一下直接揭开，被冷光刺得背过了身。

　　又是镜子。这个场地中的镜子数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侦探难得有些迷茫，这不仅是源于对环境的完全陌生，更是因为自身不正常的反应。从踏入这片领域开始，他就察觉到视线异常受阻，甚至已经到了不符合常理的程度，至少，这里要比先前全黑的屋内亮堂许多，按理说是可以看的更清晰的，但他的视野却远不如进入游戏前开阔，并且始终隐隐刺痛着。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某些限制”？

　　在本就容易混淆视线的镜子迷宫里，这种限制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驻足思索了几秒，他把头低了些继续向前，尽量避免强光照射，但只是在原地打转。

　　有点麻烦。他蹙起眉。周围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镜子，很大程度上干扰了方向的判断，再加上视力的衰弱，他现在有些举步维艰。

　　”...101?"

　　一道略显迟疑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工藤顿了顿，转过了身。

　　“还真是你，太好了，”她看上去松了口气，“我在这儿转了半天了，一个人都没看到，幸好遇到你了。”

　　“......”工藤没有及时应答，他眯起眼看了看对面，突然开口：“85号没跟你在一起？”

　　“我们从上场游戏结束就没见过面了。”93号回答。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别的：“你似乎又比我来得早，有发现什么吗。”

　　“呃，有的，”她说着，四处打量了一下镜子，“我发现有的镜子是通道，是可以钻进去的，不过得找对了，否则会直接撞上真镜子，很痛的。”

　　“看样子有人是已经撞过了？”他打趣道，也跟着环顾四周，意料之中听到对方无奈的认同，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如此，带我看看你刚刚的穿行通道吧，我可不想也犯囧，”

　　“你这家伙偶像包袱还挺重啊......”93号揶揄两句，转身走向了其中一个方向，时不时回头看工藤有没有跟错方向。

　　工藤一言不发地跟着，像是没有发现周遭的环境越发静谧。

　　“话说93号，你说我们掉进这个奇怪的镜子世界，会有一些反击的手段吗？”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次的游戏似乎给每个人都增加了某些限制，既然难度加大了，要维持一定的平衡，应该也会给出一定的游戏弱点吧。”

　　“有道理，但是弱点应该不好找，镜子似乎不会害怕水火之类的。”

　　工藤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直到93号朝他颔了下首，似乎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就是这个？”他挑了挑眉，绕着镜子转了两圈，“看上去似乎和普通镜子也没什么两样啊，你不会是故意骗我撞上去出丑吧。”

　　“我可没这么无聊，”她耸耸肩，“还有，别站反了，另一面确实只是普通的镜子，别给撞碎了哈，那样通道或许就失效了。”

　　这样吗。他笑了笑，却没有应着对方的催促走到另一边，反而把手搭到了反面的镜框上，冷冷的镜面映射出他轮廓纤长的指节，缓慢而有节奏地叩了起来。

　　“你刚刚说，你是从这儿出来的。”

　　“对啊。”

　　“从这里走到我刚刚所处的位置，我们总共耗时三分钟，那么，你先前从这里抵达我那边时，应该也用了相同的时间。为什么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呢？”

　　“...我的动作很小，这里很危险，谨慎些是应该的不是吗。”

　　“说得对，”他稍稍避后几步，“但，这么有风险意识的话，为什么还会毫无防备地靠近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玩家呢？”

　　“......”93号慢慢咧出一个笑容来，“你想说什么，101？”

　　他眼中的笑意又淡了些：”我在想，你所谓的这里很危险，指的是什么。”

　　被镜子包裹的世界里，需要注意些什么？

　　锋利的镜棱，折射的镜影，还是藏在镜子里的人？

　　如果一个人无法确认面前的东西是真实，又为什么能这样笃定而放心地选择靠近呢？

　　“‘93号’，你是真的确定我是玩家本人，还是说......”

　　他在故意延长尾调的句末猝然动手，在对方骤变的脸色里猛地打碎了镜子背面，随后又迅速后退几个大步，冷静旁观着女生也像镜面一般轰然碎裂、掉落一地。

　　——还是说，你就是怪物本身？

　　?

　　“93号”的伪装算不上好，无论是话语里的纰漏，还是那些矛盾的举动。

　　但最重要的，是她本身的体态。

　　工藤回想起模糊视线里瞥见的那一眼，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她的头和脚，不是一个朝向。

　　当她笑脸相迎的时候，侦探余光里所看到的，却是她正对着人的脚跟。

　　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异常几乎能摧毁常人的理智，但他还是装做没发现的样子，直到从对方的话语中推测出可能的弱点，才果断下手。

　　至于那个通道，他现在猜测是镜中类人怪物的出生点，刚刚对方想把自己诱骗进去，多半是在镜外无法发挥能力，或者干脆是想把自己转化成同类。

　　她当时走路能不发出声音，可能也是借助了镜子穿行，直接从距离自己最近的背后那面镜子里爬了出来......

　　真恐怖啊。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战。

　　看来这么多镜子在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每一面镜子都有潜藏的危险，得想办法快点离开。

　　经历了一次惊吓的家伙更加谨慎，一步步探查着四方。

　　怪物也算是NPC的一部分，虽然有欺骗玩家的嫌疑，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出某些真实的信息。

　　比如，有些镜子可以通行这点，应该是真的。既然如此，就理应存在一个可供玩家逃离的安全通道，避免玩家一直被困在这个环节迟迟触发不了主线，或者在不断消耗后被怪物杀掉。

　　但是，要在成百上千的镜子里找出安全的那一个，谈何容易。

　　工藤有些头痛，过载的思考和光亮让他觉得头晕眼花，他现在迫切需要找一个阴暗的地方坐一坐，缓解精神上的疲劳。终于找到一个相较而言镜子比较少的地方后，他略松了口气，开始回想自己绕了大半圈后在脑内勾勒出的大概地形图。

　　自己刚出现的地方似乎是外围，越往中心区域镜子的数量和密度越是显著提升，就像是在隐藏什么东西......嗯，按照这种游戏的设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有可能是通关点了。

　　等稍事休息一下就往中心区走吧。他这么想着，有些坚持不住地想要闭几分钟眼，他的眼睛真的从开始就很不舒服了，可是高压环境下又不适宜这种举动。谁也不知道陷入短暂的视野黑暗后会发生什么。

　　悉簌的声响从右后方传来，他的神经再次绷紧，遥遥看见一个疑似24号的身影。

　　糟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要是真的玩家就算了，如果是怪物，以24号的影射力量，就算在没有附加能力的镜外，也能解决掉不少人。

　　得想办法躲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朝阴影处缩去，却看见对方毫不迟疑地朝同一方向飞速跟了上来，并且是以一个越发怪异的姿态。

　　两者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着，就在工藤一边思考如何赶去对方出现的方向寻找并打碎出生镜一边竭力躲避时，已经几乎奔到他面前的“24号”突然诡异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像一个僵直的木偶一样缓缓仰头望向天空，身体哗然裂成一堆布满创纹的镜片。

　　与此同时，工藤周围十米以内的镜子全部红光大盛，而后轰然倒地，碎成粉霁。

　　那一刻，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了上空。

　　白衣凛冽的怪盗斗篷大张，像是恰好笼入了一整轮绯色，挟裹着所有镜像都无法企及的光彩。

　　他在完满遮住的物什下向工藤微笑着欠身行礼，随后一指抵于唇前作噤声动作，世界随之安静，如同聆听神灵眷者降下的神谕。

　　他道。

　　——“不可直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