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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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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会让时间拉长,接受记忆时感觉过了很久,放到现实中也不过一两分钟。
工藤撑着1412号的手站了起来,这几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他的反应从最初的混沌逐渐转变成了飞速适应,只不过一个起身的空当,就能将自己调整得差不多了。
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他苦笑着。
93号看上去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没事,”他摇摇头,“要知道破局的方法,必然要遭受一些苦痛罢了。”
“所以你找到了?”
“是,不过......"斟酌半响,他还是如实开口:“会非常危险。”
“你指......?"
侦探深吸了一口气,将幻境里的场景简要复述出来,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校长忌惮这些日记,所以将其藏进密室,但这是在学生死后发生的,他之前并不排斥与日记的接触。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学生死后日记才发生了异变,或者说是被附灵了。”
“所以,你是觉得这些日记上被缚的怨灵可以帮我们处置罪人,”93号似乎渐渐跟上他的思路,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我们接触这些日记这么久了,也并没有在它们身上看到什么灵异的影子啊。”
“......因为没有被唤醒。”
沉默听了一会儿的1412淡淡开口,目光仍落在侦探身上。
“我记得101第一次头痛,就是因为接受了木子的记忆,而他又是在进入二班之后才有的反应,所以某种意义上,应该可以算是他在踏入那个领域之后才触发了幻境。”
因为进入了二班,所以学生们的影子被短暂“激活”了,以幻境的方式重现。
工藤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接着1412的话往下说:“但那次重现只做到了传递信息这一步,似乎没有更强的力量了,如果还要再借助更多的话,可能需要有人将作为载体的日记带入二班,诱使学生们集体复苏。”
然而这话说着容易,实施起来却困难。
且不说四十多号怨灵同时醒来的不可控因素有多少,最核心的一点是要考虑如何让校长接触到复仇的学生们。凶手自己当然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从幻境中来看他反而是对学生的东西避之不及的,但整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受害者与加害者同时在场,唯有如此,审判才能实现。
这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在将日记携带到二班唤灵的同时,也将校长引到此地。
——这个承担着双重风险的人,无疑是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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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是灰色的,混杂着自私、懦弱与贪婪,在未知的压力面前,明哲保身似乎才是最优项,没人会愿意去当出头的鸟儿。
所以,当侦探将目前的状况摊到明面上说清时,几日以来各执己见的玩家们难得保持了出奇一致的态度,集体陷入默契的沉默中,无人应答。
开玩笑,同时和凶手和鬼魂共处一室,这不是找死吗?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周遭月色显得越发冷清,工藤垂下眼,对这样的局面也深感无力。高压下的恐惧会消磨一个人的勇气,并滋生出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纵使侦探本身有着高出常人的镇定与正义,去也无法再留有余力去抚慰其他人跌宕波澜的内心。
谁有资格强求某一个人为群众做出牺牲呢?
这群人在命运的引导下来到这里,受恐惧和未知的折磨这么久,不就是挣扎着想要寻求一线生机吗,如今好不容易走到游戏终章,哪里还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这算不上是劣根,只称得上是本能。
“出于目前的状况,我们很难只通过一个人来解决所有问题,并且这对那个被推出来的人也不公平,所以,其余玩家必须替这个人分担风险,在前期配合协作,分散校长和有可能出现的怪物的注意力。每个人都要参与到游戏中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任务,而是在场所有玩家的使命,只有我们都参与进来,才能保证危险值降到最低,如果有人想要做逃兵,那么,我不阻拦。但,相对应的,你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的淘汰机制是如何,不参与是否会导致退出,我们不得而知。”
“那么,有人想要退后吗?”
面容冷静的侦探站在那里,注视着神色各异的人们。
当所有人都处在一个相似的环境下,大部分人都会不自觉地去观察和效仿同类的行为,鉴由这种对群体的依赖和信任来斟酌自身的行动,从而达到避险的目的;但同时,这样集体性的盲目有时也会导致某种流感性的情绪病毒传播,一个人的退却恐慌,或许会引发整个环境的风声鹤唳,甚至是在场玩家的全线崩溃。
但是,同样的,如果有第一个人站出来,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工藤是在赌。他深知今晚的凶险,却并不想粉饰这些不堪,他希望这群玩家是在明晰了实情之后才做出抉择,而不是在一个虚浮的光明幌子下跟随他、又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送了命。他们有知道全情的权利。
不过开诚布公的结果他无法预测,所以,他也在等待。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左顾右盼,有人越过人群凝视犹如实质的黑暗。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法像侦探这样坚定。
但,意料之外的,也没有人提出退却。
走到了这一步,就算工藤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是无路可退的。在这个充斥着血腥气的校园里,他们目睹了被祭祀的孩子,也见证了被杀戮的同伴,他们踏在游戏铺就的道路上走向扑朔的未来,看似有余地,实则毫无回旋的可能。
既然如此,如果一定要往某个方向走的话,为什么不能是前方呢?
人群里是沉默的骚动。一分钟后,93号率先向前迈了一步。
“其实根本没得选吧,”她耸了耸肩,冲工藤一笑,“如果让我龟缩在这个校园里一辈子,那还不如死了。”
“不许说这么晦气的话,谁准你死了?”85号紧随其后,直接给了身前人一巴掌,看上去有些恼怒,拽人袖子却拽得很紧。
24号阴着脸骂骂咧咧地站出来了,说靠,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还不如人一群小女生,够不要脸的啊!
连怯生生的33号都往前挪了挪,虽然没出声,腿在发抖,但也咬牙站定了。
越来越多的人或迟疑或坚决地尝试往前,只有站在队尾的几个人还犹豫看向身后被掩盖在夜色中的宿舍,他们想要缩回安全区,但按照出行前那两位玩家的下场来看,这个游戏里又哪有绝对的安全呢。最终,他们还是回过头,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很奇妙,有些人是因为拥有勇气才站出来,有些人却是因为缺乏勇气才跟过来,明明完全相反的两种特质,最后却导致了相同的结果。
或许在这样一场荒诞的游戏当中,人类总会走向相同的宿命吧。
工藤轻轻松了一口气,忽地抬眼望向一旁对他微笑的1412号。
他似乎是全场唯一没有动的人,在人群骚动时,在人潮向侦探靠近时,在侦探站在最中央说话时,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移动半步。
因为他本身就站在离侦探最近的位置上,不需要再依靠走近这一行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在无声又强势地告诉所有人:我会无条件支持这个人的任何决定,他周身方寸内,即我所在之地。
工藤知道,第一个站出来的,其实不是93号,而是1412。
他单是站在他身旁,就让自己一开始不以孤立无援的形象出现;单是停在那里没有后退,就给了群众一种已经有人做出选择的心理暗示。
他一动不动地,踏出了第一步。
侦探看向那个人月光下温润的眉眼,有那么一瞬冒出股怪异的恍惚:
——就好像那个人注视自己的情形,曾经发生了千百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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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计划的第一步,是要将核心人物定下。
虽然答应了要参与计划,但大部分人心里还是犯怵,不知道也没办法将校长引到二班,为了保证整个过程的相对稳定,工藤决定自己承担这个任务。
这和他原来预料的也差不多,只不过中途多了个1412突然要求加入。
“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你要分神顾及两方,很容易出岔子,”他抵住下颚做思考状,“不如将原来的设想拆分为两部分完成,由一个人来吸引校长,另一个人卡好时机招灵,和前期的群众工作差不多,彼此也可以多个照应。”
话说的虽然没错......但。
工藤看着这个人思路清晰侃侃而谈的样子,微妙的觉得对方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是自己要承担风险,并且早早准备好了对策。
但这样的想法来的毫无根据,他也就没有问出口。
第二步,是事先打开二班的封条。
由于周记持有者暂时不能靠近这里,工藤只能先站远了一些,隔着整个走廊的对角线看24号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绷着神经和肌肉靠近那扇门。
夜晚的废弃教室散发着一股阴郁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模模糊糊中有黄黑夹杂,说不出的诡异。
终于,24号在给身侧的人打好手势后,猛地撕开了那两道封条,霎时间无数凄怨的哀嚎声从校园各处涌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降临整座校园,生生将原本就阴冷的环境又降下数度。85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目光在被揭开的封条上还未凝视,就被93号握住手腕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回过神来才跟着她看向解封的班门,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扇还未被推开的门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红得发黑的血液,它们在门的挤压下形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是学生们生前痛苦挣扎的脸。
凑得近的几位玩家四散而逃,有人不小心沾染上了这些血迹,血迹便犹如活物一般飞速附在衣物和皮肤上攀爬,当血色触及头部时,他们的神情立刻变得扭曲又恍惚起来,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工藤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一把攥住了手。
“你身上还带着周记本,想要这么鲁莽地过去吗?”1412稍稍皱起眉,话难得说得有些不客气:“就算作为侦探想要救人,也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危吧。”
工藤顿了一秒,回眸冷声道:“只能保护自己的侦探又算得了什么呢?”
1412一怔,沉默两秒后收紧了攥在掌心的手,低头轻叹了一句。
......算了,败给你了。
“我去查看就好,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完就朝最混乱的地方飞奔而去,也没给工藤再更改选项的机会。而侦探不自觉地跟着走了两步,才生生回神硬止住了步子。
...还没到最凶险的时候,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紧张过头了。
五分钟后,1412号面色如常地回来了。
“是和你之前一样进入幻境了,大概是血液做了媒介,”他守在侦探身旁,低眉拿纸擦拭着指尖的红印,“那群学生的怨念很强,但攻击性不高,可能是太迫切想告诉别人自己所经历的事了,所以只要碰了有关他们的东西就会被记忆卷进去。有的人精神比较薄弱,受不了那样残忍的回忆刺激,就直接晕倒了。”
“毕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在接受大量记忆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名侦探。”
侦探却好像没把太多精力放在那些话上,他眼神落在对方手上就不动了。
“你也碰到了吗?”他问。
“嗯哼,否则要怎么告诉你这些消息呢,那批人可还晕着呢。”他笑着挥挥手,不甚在意垂下手:“放心,我也还清醒着,可没在胡言乱语哦。”
“我不是说这个,"工藤阖眼片刻,眼神偏移开:”你没必要......你可以等他们醒了再问,以身试险不值得。“
他也经历过幻境,所以知道那不好受,无论是中途的混沌感还是结尾的刺痛感,都是一种极大的折磨。他本意是要去探求信息没错,但没打算让1412找罪受,这种方式获取来的资料虽然快,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1412愣了愣,忽然俯身靠近,笑得有些促狭:“101,你在...心疼我吗?”
侦探呼吸一窒,飞速挪开了脸,好半响,又冷静的否认了,“......我只是不能接受这种极端的信息采集方式。”
采用极端信息收集方式的家伙心情变得很好,于是识趣地想装作没看见对方泛红的脖子。
但想了想,还是笑了出来。
等到昏厥的人员都苏醒,就是最凶险的第三步——引出校长。
校长室处于三楼边缘的位置,而二班则是在它对面的四楼,要将校长引上楼的这段距离其实不远,但比较麻烦的是,在揭开二班的封条之后,整个校园似乎都躁动起来,各个阴暗的楼梯间和上锁的教室都蹿出一些黑影,他们蜷缩在不同地方的逼仄角落尖锐叫着,像是被狠狠踩中尾巴的小动物,阻碍着玩家们奔向三楼。
但仅仅只是阻碍,却并没有攻击。
“这群孩子是在保护我们,”93号闭上眼,似乎想把郁结在心中的东西吐出来似的,声音有些艰涩:“他们已经死了,但是在本能地阻止其他人靠近不幸。”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不是什么属于神的,而是属于人间的孩子。
85号眼睛红了一下,侧过脸去:“......现在怎么办,我们下不了楼梯,一被碰到就会晕倒,要直接从走廊翻下去吗?但那样一会儿要怎么上来呢......”
工藤垂眼看着这群挡在他们面前的瘦弱影子,想了想,将之前塞进上衣口袋的那张求救纸条拿出来展开,放在了地上。
如果那是你们曾经的求救,那么,请放我们通行吧。
虽然我们来的似乎太迟了,但我们会试着,解救你们最后的灵魂。
那些凄厉的哭泣声在工藤起身的一瞬间放到最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但在短短几秒之后,又缓缓消退下去,像是睡着了。
玩家们无言对视了几秒,最终遵循一开始的安排,自行分成了两拨,一行人守在三楼,一行人留在四楼,预防意外发生。
工藤和1412号率先站到了校长室外,同时屏住了呼吸。
“吱呀——”
深夜里的校长室也仿佛被揭开了光洁虚伪的假面,变得丑陋又残破不堪,连门都被那轻轻一推而带出朽音,如同一首变了调的奇怪童谣。
黑漆漆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却有着悉悉簌簌的动静,就像是有人将身体扭曲窝缩在办公桌下,神经质地絮絮说着什么。
“全部、全部杀掉......”
“都该死,这群恶心的小畜生一个不能留,哈哈!”
“下一次会有更好的礼物,献给我的......”
含混不清的话语戛然而止,桌子底下的人像是被门外的视线刺激到,猛一回首露出了可憎可怖的面容:“谁在那儿?!”
门外对上他脸的玩家们瞬间头皮一麻,忍不住被骇退几步。
那甚至不能被称为一个人类可以拥有的面部,他的脸两侧全部都溃烂了,眼球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正缓缓向外流脓,嘴角也不断的冒出血和涎水,看上去恶心异常,他站起来的身形虽然高大,但左肩处全部都是森然白骨,看上去比起真人更像是一具生物室里毫无生气的骨架。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听话的同学半夜在学校里乱逛啊......"他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嘴角扯起残忍的笑意,”坏孩子们,是要被老师惩罚的。“
“啊!!!!!!”
几乎是在校长话落下的瞬间,所有的空教室门都被从内部撞击开,一下子冲出无数脸上只有一只血红眼睛的怪物,在地上拖行着朝玩家们涌来,有人猝不及防被撞个正着,瞬间惨叫着全身溃烂,不过几分钟就化作一滩血肉。
工藤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往后急退几步堪堪避开校长想要攥过来的手,却被慌乱躲避的玩家撞的险些从楼道摔下去,身体向后仰时突然被拦腰环过来的手勾了回来。
1412的神色有些冷峻,把人揽过来后紧接着就几步避开那些像是监视器的怪物,他拉着侦探在怪物横行的几层楼道内飞速移动,最终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这样的体力消耗再来几次就会撑不住,但问题是他们没有反击的手段,只能依靠躲避来拖延正面迎上的时间。况且,就算他们能一直挨到天亮,但其它玩家——
工藤喘息着别开眼,贴在腿侧的手死死攥紧,不忍再去看血肉纵横的地面。
这样下去不行,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人死去。
“1412,你和我分开行动,”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神落在对面的校长室上,“光躲这些怪物没用,校长根本没有移动过。”
在玩家和怪物都在四处逃窜的时候,那个真正的恶魔却只是惬意地看着这一切,他搅起一切,却置身事外,仿佛在欣赏这个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人间炼狱,露出了和当初献祭了二班全体学生后一样的表情。
那样恶劣的,血腥的表情。
“这一层有两个楼梯,距离也差不多,我们各从一边上。我会首先取得校长的注意,之后想办法把周记传给你,然后你再找机会还给我,最终通过接力的方式把他引到二班去。”
1412听着,没有反驳,只是定定地抬眼瞧他:“那至少这次,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他愣半秒,终于轻笑了一下,“好。”
他们之前因为躲避怪物直接跑到了二楼,工藤选择从右边的楼梯口上去,那是校长正对的方向,会更容易被发现,1412则跑向了另一侧藏好,为之后的配合做准备。
这一次没有回退的机会了。
侦探深吸了一口气,猛一发力从二楼阶梯处冲了出来,他手攀附在过道的矮墙栏上灵敏躲避着乱撞的怪物,一边飞速翻越混乱中被拖出教室的桌椅板凳,在即将到达校长面前时一个急刹车停下,面色凝重地看向地上那几滩蠕动的肉块在前方逐渐形成了一堵肉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些监视器一般的怪物,应该是那些知道事情却不声张的老师,他们目睹罪恶却视若无睹,在自己的私欲里异化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连被惊慌的玩家撞碎了,也还是一堆贪婪的血肉。
“哎呀,老师们,工作辛苦了,”校长对面前这对堪称精神污染的、混杂着肉和眼珠的墙微笑起来,语气里是赤裸裸的恶意:“等把这个坏孩子清理完了,就该考虑你们升职的事了哦?”
肉墙似乎兴奋起来,翻出大片红白的浪来,像一锅粘稠的糜汤朝侦探面前涌来,而校长站在这堆东西之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来。
与此同时,1412站在了墙与怪物的另一侧。
“Hi,Mo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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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气风发的少年像与这个黑暗游戏格格不入的一部分,轻佻的,懒散的,甚至于是蔑视的,向着面前不伦不类的怪物们打招呼。
校长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同时出现两个如此大胆的学生,阴冷的视线左右偏移着,连带着肉墙的移速都慢了下来。
为了继续吸引他们在自己身上的注意,1412挑了挑眉,小臂一挥甩了什么东西过去,正好打中了校长的头部,白色的半截物体掉在地上,工藤才看清那是什么——几根从空教室里摸出来的粉笔。
......这家伙居然还有闲情去拿这种东西。他有些哭笑不得。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的校长缓缓抬起头,带着戾气狠狠磨牙怒视这个出格的学生,他指挥下的血肉之墙几乎是瞬间就改了方向朝另一边蔓去,成功将1412逼退回了楼梯口出处,却也在不知不觉间与侦探拉开了距离。
“校长先生应该把时间留给先来的学生,不是吗。”
工藤淡淡地说出这一句,在对方回头前掏出了周记,预料之中看到了他一下子变得暴虐的眼神。
“好孩子,你怎么能偷大人的东西呢,”校长摇摇晃晃地往他这边走,烂肉和血从他脸上掉落,在地上曳出腐臭的痕迹,“快还给我吧。”
“大人的东西吗......”工藤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面做出若有所悟的样子,“如果是您的东西,那自然是该归还。”
校长越靠越近,脸上扭曲的笑意也越来越暴露:“没错,乖孩子....”
“——但是,”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在对方骤然升起的戮意里徐徐开口:“您的东西里,为什么会有孩童的字迹呢?”
“唰!”
在快的常人几乎反应不过来的时间里,工藤夹着周记本从楼道上直接翻下,险险避开了猛扑过来的怪物校长,风一般与周遭飞溅的血肉拉开了距离。
怪物大都集中在三楼,刚刚在混乱中有很多玩家都逃到了二楼安全区,工藤一边注意着校长的动向一边疾声向该楼层的玩家通知,让他们迅速撤离二楼。
1412就守在二楼的楼梯间,他迅速接应疏散着人群,24号也在这一层,他和这一层的其他玩家负责将这层原本的残余肉块引开,给工藤的场地转移提供便利。在第一波怪物出现后他们就发现,只要这些血肉不直接触及皮肤,就不会有致命伤害,但麻烦的是,这堆东西具有腐蚀性又会移动,只要不小心碰到脸或脖子,或者黏在身上时间太久腐蚀衣物触及胳膊等部位,都会造成巨大损伤。于是他们只能借用教室里自带的扫把戒尺一类的东西,间接将它们像垃圾一样推回进教室后再关门反锁,这才保证了二楼的相对安全。
可惜现在也不安全了。
校长似乎是被激怒了,他整个人突然躯体暴涨,像野兽那样弓着背发出粗喘,后脑上却仿佛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生生劈开一 道豁口,一只挂着脑浆的巨大眼球像花苞般从其中绽开,露出腥红的血丝。
又是眼睛。整个校园,似乎都在某个东西的监控之下。
工藤来不及多想,校长似乎是认准了谁持有周记本谁就是优先攻击对象,根本就无视从他身边逃开的其他玩家,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各个被藏住的教室中找出他所在地,他周旋的余地越来越少。
终于,在被逼进二楼最拐角的那个放置了腐肉的房间前,他急停急止,在闪避攻击的同时状似无意的一个回旋脱手,将周记本漂亮地交接到了走廊对面的1412身上。
即将压向侦探的怪物在最后一秒停止了动作,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高速移动,但1412的动作也很快,两道穿梭在楼层间的身影让人眼花缭乱,几乎要分不清谁才是怪物的残影。
工藤在这段交接期里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机会,他先前的体力几乎告罄,如果再坚持下去肯定会出现失误。
但是1412号......
他复杂的看向那个还在敏捷躲避的身影,拳头缓缓攥紧了。
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跑,维持在一个他随时可以将本子投递交接的距离里,时时准备着他某个时刻的退出和求救,现在又承担了拉怪的主力,他的体力消耗只会比自己更大。
但是他却没有休息。
他怎么吃得消。
“四楼情况怎么样?”
“93号在负责,学生们的黑影似乎在帮我们,在阻止肉块的行动。”
33号的声音还是很小,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也顾不得什么腼腆了,语速是平常好几倍:“85号之前下来了一趟,说情况大概控制住了。”
工藤呼出一口气,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凝神望向上了三楼的校长,抬腿就往楼上走。
“101你做什么?!”33号的表情有些惊恐,拉住了他:“你才停了五分钟,力气还没恢复好呢!”
在一场赌命的游戏中,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其实已经很奢侈了。
一个人所谓的恢复时间,或许正吊着别一个人的命。
但工藤没有说这些,他只是迅速拉开33号劝阻他的手,轻声说,有人比我更需要休息。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奔去。
正在三楼的1412的确是需要协助的,这个楼层的怪物最多,并且玩家们也是死的死逃得逃,几乎没有什么能用来转移怪物注意力的东西。
他现在相当于是一个人将怪物控制在了这个楼层,但同时也将自己困在了这个环境里。
二楼有人需要修养暂时不能去,一楼下楼过程太长很容易被怪物追上,四楼在携带周记本的前提下不宜随意走动。他可以肆意游走的范围只有三楼,但在这么多怪物追击围堵的情况下,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101会因为我被抓到而自责吗,他想。那似乎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侦探......
“1412!”
突然的呼唤终止了他不知道什么竟然开始涣散的思绪,让他终于没有一步撞上面前的肉墙而是偏身躲开,没有踏入一步之隔的血色牢笼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你已经疲惫到精神恍惚了吗,这种时候也能走神!”
侦探的声音夹杂了一点道不明的怒气,虽然这听上去很没有道理。
1412回过头去,看见已经跑到四楼的侦探先生眼眸明亮,垂下的手像一枝柳条,他正对着自己伸手,“快抛上来!”
于是他听话的抛了上去,周记离开手的一瞬间那些怪物也立刻转移了目标,像被欺骗似的怒吼着迅速向上迁移,而拿到危险物品的家伙却反而好像松了口气,小声说着还好赶上了,然后像条灵活的鱼在无水的环境里游走。
大概是被愚弄的太久,校长这次终于像是丧失了全部理智,不管不顾地向侦探那边冲去,他的姿势已经从人类的直立变成了动物的爬行,后脑开出的硕大眼球死死盯住这唯一的猎物不再顾忌其他,察觉到这一点的工藤也不再试图和1412进行交接了,他直接尽可能的加快了速度,朝着二班的方向全速前进。
四楼在工藤上楼前就已经完成了清空,那些肉块也在这几轮的追逐之中被玩家们趁机扫除关押完毕,现在,所有玩家都呆在了一二层,提心吊胆地看着校长和工藤最后的角逐。
像是进入了斗兽场一般,整个四楼空空荡荡,台下却是屏息以待的观众。
残余的血色是黑白长廊唯一的色彩,工藤小心避开学生们的血液,却还是在奔跑中感到了一丝头晕目眩。
不是这些血液的缘故的话,是还有其他东西在影响意识吗......
他甩了甩头,努力想要分辨逐渐在眼前重叠的两间教室,在即将栽到壁角的前一刻反应过来向右拐了半步,却还是被撞了一下胳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行径路线,对上那只可怖的眼球时才在骤然袭来的恍惚中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在摧毁他的意识。
看来被校长那只眼锁定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影响,对峙时间越长,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难怪1412走神了啊。
工藤咬破下唇勉强将意识拉了回来,刻意别开眼避免与校长的视线接触,但明显感受到连身体都有些受到那只眼球牵连,正在出现体力下滑的征兆。
不能再拖了。
他一咬牙直接用身体撞开了二班的门,前冲力太强让他没办法控制消耗过大的身体狠狠摔在了地上,周记本也在那一刻脱手,在空中翻飞出无数张白纸和黑影,像是无数个被唤醒的黑白怨灵在这个曾被折磨的场景里肆意叫嚣哭泣着,在小小的房间内部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校长的面部在那一刻变得扭曲,似乎终于明白自己被诱引到了什么地方,暴怒又惊恐的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像是曾经的那群学生一样。黑影们尖锐地叫着,一个个如同黑猫般扑到校长的身上发狠撕咬,那只眼球也终于露出了慌乱的意味想要关闭,却被其中一条影子大口咬在了瞳孔的位置,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工藤在那一撞之后全身都近要散架,他的意识在怨灵和校长的双重冲击下几乎溃散,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他无声又缓慢地爬向被怨灵出现时自动封锁的门口,就像曾经努力求生的木子那样。
“木子”再一次被发现了。
校长像是突然有所感应地艰难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再次睁开被噬咬后显得更加狰狞的眼球,他满脸挂着血淋淋的扭曲笑意,歇斯底里地用力甩开缠在自己腿部的黑影,然后一步步朝工藤的方向挪过来,狠狠一脚踩在侦探的脚腕上!
“唔!!!”
那一瞬间的痛感直击大脑,工藤几乎整个人疼的痉挛了一下,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脚腕似乎是被踩断了,剧痛之下已经不能再操控和感知到任何脚部的动作,只能整个人匍匐在原地痛苦的打颤。
“嘿嘿,老子就算下地狱,也要拉你这个坏我好事的畜生垫背!”校长又用力用脚碾了几下那里,然后就像感受不到黑影所带来的伤害那样,任由自己的眼球被吃掉大半也不闭眼,一把抓住工藤的右腿向房间更暗处拖去。
那扇生门在眼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境遇,还是木子记忆的又一次重现。
谁来救救我?
木子问。
谁来救救我。
工藤想。
“嘭——!!!!!”
骤然降临的光芒几乎要将生理盐水刺激涌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初升的太阳出现在了地平线,有人的身影站在门框后微弱又清晰的晨光里,跌跌撞撞地向他伸出手。
“抓住我!”
1412几乎是对他用吼的了,他站不稳地半跪下来,在校长怨毒的视线里竭尽全力靠近伸手,握住那只差一点点就要永坠黑暗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侦探整个人拉了出来!
一秒之后,整间教室燃起熊熊大火,在不知道是哪个怪物的尖叫声中,将仅存的夜色照的亮如白昼。
“成功了!”
大火烧起的那一刻,所有玩家都接受到了来自系统的通关提示,他们在楼层里欢呼雀跃,有的人喜极而泣,庆祝着自己险象环生的胜利。
只有两个人的四楼却很安静。
工藤和1412在半米之隔的火光外沉默着,两个人都狼狈地瘫在了地上,他们因为都耗干了最后的气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动了,索性就还维持着脱险时紧密贴合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在安静相拥。
工藤发了一会儿呆,望着空旷的天空有飞鸟掠过,心里很平和。
“1412,”他说,“我的计划里没有最后一环,你本该回到第二层。”
“你说得对,”1412没有看他,声音也平平静静的,“然后你就可以按计划烧死,让除了你之外的玩家完美通关。”
“......我没有抱着自杀的目的,是我错估了校长的危险性。”
“你没有抱着这个目的,但你差点导致了这个结果。”
“......”
工藤难得语塞了一瞬,他抬头看向了对方,但对方闭着眼睛,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他在生什么气呢。工藤想。
还有三分钟就要撤离这个副本了,下一场还能再见吗。
向来清明的侦探先生脑子里现在竟然有点乱,他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听见对方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哼,于是他顿了顿:“你也受伤了?”
1412终于睁眼了,他敛着眸子,声音放得低:“撞门撞的。那扇门关得太死了,我一急,好像撞脱臼了。”
工藤睫毛颤了颤,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二班。
都脱臼了,还硬是把他拉了出来。
所以这人逞强的程度和自己也差不多吧,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侦探莫名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笑完了,他静了一瞬,问,1412号,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1412低着眼看过去,看不出什么情绪,隔了两三秒,才压着嗓子说,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工藤照着念了一遍,笑了笑,“我叫工藤新一。”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用真名喊我吧。”
白光闪过,所有玩家都消失在了校园。
只有名为“黑羽快斗”的玩家还停留在原地,他看着空荡荡的怀里,勾起一个很淡的笑来。
“我会的,新一。”
——校园副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