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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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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昨晚绕了大半圈才到的地方，众人的心情都算不上轻松，毕竟刚刚才目睹伙伴死去的惨状，眼下又要步入未知的险境，没人能还没心没肺地盲目乐观。
这一回，大家都自觉地保持着沉默，静静等待昨天的木子小姐出现。
夜色噬景，黑沉沉的校园里一片死寂，白天的热闹和温暖都被抹杀的干干净净。
十分钟后，终于有人站不住了，嗫嚅着嘴想要向两位领头人问话，然而还没开口就被忽然拂面的一阵阴风激得打了个冷战，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再一抬头，他吓得几乎瘫在了地上。
不知从何飘起的黑雾在阴冷的空气中慢慢凝聚，好死不死就在他面前汇聚成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型，以一种诡谲的姿态向他缓慢爬过来。
“我操？！”他的头皮麻得发痛，甚至想不起来先从地上爬起，直接手脚并用的往后拼命挪着位置。
他一旁的24号似乎也被惊到了，但之前听到101的经历中黑影似乎不攻击人，还是啧了声直接揪着可怜鬼后颈提了起来：“怕个屁，又不伤人！”
这一闹腾大家都注意到这边的异况，有人看到黑影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工藤只是顿了顿，迈步上前观察。
“……木子？”
“嘻嘻，嘻嘻，”虚空中的人仿佛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声音甜美活泼，与此情此景十分违和：“木子要迟到啦，下节是——音乐课喔！”
工藤皱了皱眉，觉得木子的状态似乎与记忆中有些不一样，她现在这样活泼，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更像是……
“神明的爱啊如此沉重，凡人受之如同枷锁……”
奇怪的小调被她哼唱起来，用得是那样欢快的语气和笑容。
“告诫我们以血祭为荣，供奉我们如行尸走肉……”
她的童声清亮，回响在整个空间。
“不得斥责，假意允诺，天的罪过降罚你我……”
“无法回避，再难诉说，人之宿命不可逃脱……”
明明是那样明媚的歌声，听众们里面却只有惊骇与心痛，因为刚刚工藤的那一句“木子”已经让大家确认了这个黑影的身份，同时大家也都意识到，这个黑影之所以用这样奇怪的姿势在地上爬行，是因为祭祀时已经被砍掉了双腿。
这便是她生前最后一秒的状态。
永无天日的房间里，失去呼吸的伙伴旁，一只年轻的金丝雀被斩断所有生路，绝望地、病态地、欢笑着歌唱。
她已经疯了。
工藤心里一酸，尽管看到过这个人的求救，看到过她的尸体，看到了她最后的结局，可是看到她这幅样子，他仍觉得心里胀得难受。
这个女孩很漂亮，唱歌也很好听，她的年纪和队伍里的人相仿，甚至可以说比所有玩家都小。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学校，她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队伍里有孩子的成年玩家不忍看下去，似乎这个女孩的经历让他们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木子，”工藤嗓子发涩，“要怎么帮你？”
“啊呀，你们是想和我玩吗？”木子兴奋地抬起头，身体却还无力的趴在地上，那场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我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哦！阿灰虽然看上去很凶，但是他超——讲义气的！老师要惩罚我和小树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跑出来了！他很会打架，但是，嗯……没有打赢老师呢……是老师耍赖了！他拿刀从额头这里‘呲啦’一下，就把阿灰的衣服剖开了……”
她努力伸手抵住工藤的额头模拟划刀，那一瞬间涌入的、属于木子的情感和记忆让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叫阿灰的孩子被人刺穿了头颅，施暴者残忍地将脸皮从他面上刮开，像是褪下了一层衣物，而那时阿灰顶着最后的意识用无神的眼睛望着他们，轻轻晃了晃手。
——快逃。
“小树也可好了，也很聪明！他说要还我之前请他吃饭的人情，所以老师问是谁写的周记的时候他举了手！老师很生气，就把钢笔戳进了他的眼睛……小树就看不见路了，他本来可以跑得比我更快的，也不会被砍掉腿了……”
木子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低，已经没有了笑意，她茫然地看看四周，困惑的歪了下头：“咦，我的朋友们呢？”
“阿灰和小树呢？”
“还有那群有些奇怪，但都很好的同学们……”
“我不想他们被做成玩偶摆在密室的架子上，他们只是不爱说话，怎么就变成不能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求助啊？”
“是我……做错了吗？”
没人回答她。木子又呆呆地笑了两声，听上去却和哭一样难听。
她慢慢抬手，指了指二班和校长室的方向，最后点了点双目赤红的人怀里的周记本，咧了咧嘴。
她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爱？
怎么，会有这样的神灵啊。
?
木子消失了。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她便又如出现那般凭空消散了，只余地上星星点点的水渍。
像是眼泪。
工藤深呼吸了几口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悲伤，他心知那并不完全是自己的感情，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木子的影响。
1412蹲下来平视他，静静的，没有多说什么，只又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眼底异常温和。
“小心点，这应该是破局需要接受的信息了，后面会很危险，控制好情绪。”
工藤默然，垂下眼点点头，攥紧了怀里残破的本子，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各位，”他放平语调，视线在肃穆的人群中扫过，“我们已经得到了木子最后的提示。二班和校长室是必须触发的场所，她刚刚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然后，我们需要利用这个笔记本。”
他把手里的本子朝众人晃晃，沉吟片刻，续道：“之前说过，我们要利用这所学校里二班学生残留的记忆来处置校长，这个本子应当就是审判工具。”
“那使用方法……？”93号问道。
“需要摸索。”
“什么？你不知道？！”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猛得拔高音量，吓得旁边的女玩家一抖，“现在才说没办法，你想害死我们吗？！”
“吵什么！”24号不耐烦地跨过去，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往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一站就有很大威压：“你要想把怪物引来自杀别拖上大家伙儿，老子最烦没能力还屁话多的废物。他没办法，你有？”
“我、我……”男人明显是个吃软怕硬的货色，憋了半天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工藤没心情辩驳什么，只朝解围的24号略一颔首表示谢意，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回周记上。他隐隐感觉木子所指的三个东西是有重要关联的，譬如两个地点需要触发，一个物件拿来审判，但再细究却又是一团迷雾，与其说是没有方向，不如说是方向太多。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戴罪者的“校长”，始终没有出现。
除了密室那一回，没有人再与校长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连受害者都已现身两次，这个罪魁祸首却从未与玩家有过正面互动。
一场审判，怎么能缺少罪人？
将周记本翻到最后两页，他细细摩挲着褐红的求救字迹，下意识沿笔画完成描写的一瞬剧裂的头痛再度袭来。
这次的冲击比第一次接收记忆时要更甚，侦探痛得几乎压不住声音，整个人不住打着颤弓下身子，差点半身失衡栽在地上。
“喂！”1412眼疾手快伸手揽他，将人圈住住才发现对方竟然满头冷汗，连嘴唇都疼得发白，当即面色一沉。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快制住这小子！我就说不该半夜出来，在寝室不知道比这儿安全多少倍……”
“你他妈闭嘴！”93号忍无可忍地一脚踹翻嘴碎的家伙，精致面容上满是怒色，“离寝比谁都快现在又说什么呢？怕？那就自己回去吧！”
“哎哟你这臭娘儿们关你什么事！敢打我？！”
“怎的？”
“老子这就——”
“77号玩家。”
冷不丁被喊出编号的男人一僵，猛得四转扫视周围神色各异的玩家，对上一双灰蓝瞳眸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去，“……你、你装神弄鬼什么？！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没法保持安静，那就永远，都不要再发出声音。”
1412号的语气冷静而平淡，眼神甚至算得上温润，只有被盯住的人在那一瞬间清晰感受到了压倒性的恐惧感，仿若被一匹极其危险的白狼锁定了目标。
一直不安分的男人在此刻才真正后悔起来，他忽然间只觉得那人眼底的寒意渗骨，似乎幻视那个特别的玩家眯眼凝视他，张口的瞬间舌尖砺过森然獠牙：
“滚开。”
像是被下了特赦，刚才还动弹不得的家伙如梦初醒般向后猛退几步，满脸惊惧地怪叫着朝寝室方向狂奔而返，期间狼狈地摔了好几跤也不敢停。
“……”93号复杂地瞥了少年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又把85号往身边拉近半步。
然而震慑他人的主角并不在意她们的小动作，他低头扣住还在遭受苦楚的侦探的后脑，眉宇间的凛冽戾气被隐晦的忧色代替。
此时的工藤再次陷入混沌的回忆中，只是这次的第一视角换了人。
他看到了校长的记忆。
从最初创办特殊班级，到将二班一手掌控，到密室被木子发现，再到将四十六名学生逐一杀害完成血祭。
最后的最后，他看见这个恶魔在校长室里神经质地咒骂着，将面前的资料都撕个干净甩进阴暗角落，一边抱怨着接触那些孩子的东西会让自己变得不幸，一边又开始筹备下一个特别的班级。
“看来神不喜欢我的礼物，”男人眼里藏着癫狂的虔诚，轻飘飘的语气压下无数罪孽，“我应该呈上一份更加完美的贡品…比这些更有价值的……”
侦探的拳无声攥紧，下一刻，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得站起将桌面的教案笔纸全部扫落，桌镜里映出一张青筋暴起的狰狞面孔。
“妈的、妈的、吵死了！”空无一人的校长室里只有他自己的低吼，工藤惊诧地目睹这具身体又惧又怒地冲到密室之前，咬牙切齿要闯入时又急急停止，最终也只狠狠踹上了用作掩体的书墙。
沉闷声响回荡室内，与此相映的是男人骤然加急的粗喘，他恨恨地后退半步凝视前方，半晌，冷笑了两声。
“死了也这么不安生，”他唾了一口，反身甩手走向办公室门口，“得把那个烦人的本子处理掉才行，碰不得就把整个屋子烧了吧，只要找个没人的时候伪装成意外……啧，麻烦死了……”
“啪嗒。”
房门落锁的声音像是某个开关，将回溯中的意识勾回原位，从噩梦中挣脱的工藤本能伸手一拽想要抓住浮于现实间隙的长木，却反倒被温暖干燥的掌心握紧，用力一扯拉出思绪的泥沼。
映入眼的一切都如隔水底模糊而斑驳，连同其中那双灰蓝眼睛都匿入粼粼波光，勾勒出侦探游鱼般的影。
“101，看着我。”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语句，侦探投入那人眼中深海，在漩涡深处窥见微光。
1412一手覆上受难者前额，低喃着垂头，在感受到对方似有回神征兆时眉眼动容，泄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喟叹。
“……101，现在还不能停……”
“看着我，醒过来。”
溺水的人被渡了一口气似的，工藤大口大口呼吸着，终于做出了反应。他死死扯住少年的手臂，脱力般只仰首盯住对方，嗓子像被沙石砺过，浸着哑意。
“……1412。”
又是你啊。
1412也凝眼看着他，良久，终于弯下眉梢，回应轻轻落在耳旁。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