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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侄女 乖,晚安 ...

  •   今天晚上才是他们理应重逢的第一面。
      暴雨倾盆而下,在整个别墅内传出闷响。
      男人眼里笑意不止,神色动了动,胸腔微不可查的震动,“小侄女。”

      宴厅很大,就越显得寂静的空旷。侍从依旧目不斜视地倒酒、端甜点,两句简单的对话却将二人的关系挑的明白。
      薄三爷的脸色在薄珉则开口时便沉下,眼下视线又落回他身上。他稳下神态,气定神闲道:“小知,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怎么能越过我这个老家伙呢。”
      傅眠知规矩地应答,垂眼的瞬间。她瞥见薄宸眼底的意料之中以及他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音量低语,“为什么八年前不愿意来S市?”
      气氛又开始热络起来,薄宸上前去扶薄三爷,他好像没想过听到她的回答,问下问题后便老实待在老人身旁。
      薄珉则下楼梯后,跟傅眠知打过招呼的的各家家主轮番上前。男人虽是后辈,可京城薄家由他接管后决策无误,手段狠辣硬生生将本有落寞的家族坂回正轨,甚至有隐隐逆流而上的趋势。
      不可避免的话题会落在他身上,傅眠知盯起手中的红酒液在荡漾。
      “听说那位薄家主视规则无睹,主家都传开了,大的会事上经常缺席。”
      视规则无睹?
      傅眠知有些怔愣,在她印象里男人如同台计算好的仪器,行事精密准确,有时就显得古板无趣。
      这种连长老会上官方的体面话都听得认真的人,在外人的形象竟是这般。
      她敛下心绪,再抬眼和一道视线交错。
      而一旁有人唤了她几声。

      薄珉则平日的游刃有余此时却极少流露出出神,偶尔在交叠的高脚杯清脆的声响中,耳边的话过于枯燥,他刚好听见一道陌生的询问。
      “安小姐,你觉得薄家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薄珉则也好奇,他听过许多评价。可只有一个人在他生命中滞留时间最久,却未留下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不论是家人的身份还是恋人,她闭口不谈爱,只谈喜欢。
      她不懂什么是爱。撞破傅眠知的兵荒马乱,薄珉则投去淡淡而静的目光。
      只见傅眠知不自然地垂下眼,对方询问的目光下她勾起唇,纯黑瞳孔泛起水光。
      “他是我见过最守规矩的人。”
      不远处的男人身形一顿,低头无声地笑。
      对方表情有些见鬼。

      休息的间隙,薄蝶在走到耳边低语,宴厅角落年轻男女正在玩游戏。
      “来来来,你输了。叫哥哥。”
      比起觥筹交错的商务场,这边的灯光都刻意调暗了些。暧昧的光线流离在一张张浸满酒精的脸上,浓烈的酒味呛到傅眠知,她微微蹙起眉。
      今晚的宴会中心不在小辈身上,薄宸最近几个月忙完国外的工作就开始正式接手公司。薄三爷为给他铺路,以及隐约的两家联姻。
      各家的小辈过来也是为了结交,带着任务来,不会闹得太难看。
      围在中间的男人抛着骰子,带着玩味地看向对面的人。
      傅眠知有些近视,一堆人糊的成一坨。女人明显输了游戏,面前的桌子上摆开一列还冒着白沫的酒。
      意思很显然,输了要么完成指令,要么喝酒。
      女人一条腿支在椅子上,懒散地耷拉着眼,瞧都没瞧眼前的酒,抬眼在看热闹的视线下没什么情绪道:“哥。”
      一阵起哄声下,傅眠知认出是谁。她张了张嘴,来往的灯流中映在她疏离的眉眼,还是没说什么。
      傅眠知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她,其中一个刚要邀请前,一道男声从背后叫住了她。
      “小侄女,过来。”
      傅眠知略带歉意的朝那女生点点头,一转身宋宴淸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拍拍身侧的空位置,左手旋转酒杯。
      她刚坐下,斜前方的男人晒一声,“才几个月没见,怎么这么生疏啊,小侄女。”
      傅眠知坐的离几人有些距离,她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最近感冒了,你们想传染啊。”
      “啧。”左侧的李瑜泽一言难尽的想将手搭在傅眠知身后的靠背,被她扫一眼悻悻收回,“脾气都变好了,要以前不是说我们认识吗。S市的水还可以让人不尖酸刻薄吗?”
      一个抱枕飞过来,李瑜泽险险接住。“你有病别搭上我。”
      李瑜泽确实在见她的时间多一些,几个星期前两人才在节目中见面。
      “咋俩同行,你谋杀我!”
      宋宴淸忽略耳边吵闹,喝口酒问傅眠知:“你朋友呢?”
      傅眠知向前倾眯了眯眼,一边接住抱枕和‘帅脸毁容’的咆哮,手指过去,“喏,那里。”

      宴厅的沙发分散在一块,人也不可避免的待在一起。
      鬼哭狼嚎的放骸男女和规规矩矩聊天的明明在同一片区域,隔得却十万八千里,S市和京城的泾渭分明。
      薄蝶从长辈的叙旧中出来往傅眠知方向走的时候,傅眠知是她不用仔细看也能发现存在。
      而她旁边是...薄蝶脚步一滞,银发下眉眼凌厉的黑眸正好看向她,笑着和傅眠知搭话。
      “小侄女,你回去后叫你小叔叔把文件签下呗。挺急的,都催到我这了。”
      见傅眠知一脸奇怪地望他,他解释说:“他不是住你隔壁吗?”
      傅眠知起身的动作停下,“你知道。”
      宋宴淸:“我也是才知道,我说给他送资料送到你家对门了,我比你还震惊。”
      傅眠知:“他什么时候来的S市?”
      宋宴淸耸耸肩,“你也知道他一向有心机,做事背着人。还真没人知道他想什么、想干什么。”
      傅眠知不信地挑眉,最后问他:“你们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不久的沉默下,薄蝶停在两人跟前。听见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挺心机的。”
      傅眠知盯着他笑笑不语,拉起薄蝶的手挤开咔咔吃饼干的李瑜泽,坐在长沙发的中央。

      邱尚繁领头将牌分发在在座人手头,傅眠知翻开一看平民。
      啧,狼人杀。
      玩的还挺朴实的。
      接下来几局傅眠知安安稳稳地坐在位置上,避开了群儒之战的腥风血雨,当她的老实人平民。
      不知道多少局,输方其中一位是原本她斜前方的胡邢正龇牙咧嘴地挑战权威。
      “不是,小女孩是谁给放进去的?”
      作为胜利方,薄蝶非常宠辱不惊地举手示意,“我。”
      傅眠知拉着薄蝶坐在两方人马的中间,竟诡异地拉近彼此的热络。几场游戏下来,喝下酒的一群人简直要称兄道弟。
      狼人输后要抽真心话大冒险,胡邢生无可恋地拿起一张。
      “对你左侧的第二位说出发自内心的话——豁,小侄女。我发誓这真不是我的本意,随便抽的巧嘛!”
      左侧第二位冷冷给了他个眼神,胡邢会心对她灿烂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
      刚好薄宸从远处走来,他提高音量气丹如田:“小侄女,快来和京城联姻!”
      李瑜泽脸都要笑烂。
      很快他俩都笑不出来了,除了几道淡淡投过来的目光,身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月影柔和,呼出的气都携带醉人的酒意。
      傅眠知望着一辆辆低调的豪车渐渐驶出私宅,靠在雕满花纹的柱子上打电话。
      薄宸在宴会尾声时,跟她说一会儿不用等他,爷爷找他有事要谈。
      她失神地想,本来要找他说开的。
      一辆黑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男人温和的淡眸掠向她,“挂了吧,阮小姐有急事先回去了。”
      “上车。”
      语气带上少见的温度,但不容置喙。
      阮浅忆确实发消息道歉,说家里突然有人住进重症监护室,想要请几天假。
       阮浅忆并不是君恒签下的,当初阮浅忆是直接找到傅眠知合作的。
       原则上讲,傅眠知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傅眠知撩撩头发,收起了手机,不客气地拉开后车门。
      “副驾有巧克力慕斯,北枳。”
      男人声线平静,陈述事实般的。今天晚上如同一个小插曲被翻篇了。
      车外女生拉车门的手停下,权衡利弊之下她坐在副驾拆开蛋糕。
      薄珉则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垂下幅度极微地动下嘴角。

      厚重的铁门敞开,黑色轿车在仆人的垂眸下直驱而出。
      黑夜太过漫长,漆黑的枝叶在风中张牙舞爪,星宿划过窗外构成轨道,不久隐入城市的霓虹下。
      临近午夜,主干街上依旧喧嚣,车流如潮。偶尔在车辆的鸣笛下,路人模糊的声响砸在车窗和发动机的轰鸣混杂。
      红绿灯下,吃人手短的傅眠知觉得降低存在感装死不是长久之计,她看向男人问出了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小叔叔没被灌酒吗?”
      薄珉则眸色极淡,看向人时会显得有些忧郁。大半张脸处于阴影之中,透出无端的温柔出来。
      “身体抱恙。下次不舒服的时候你也可以试试。”
      在全场基本为长辈的情况下驳他们面子,傅眠知觉得她没那么叛逆。
      亏她还在挽回他的形象,喝酒喝的头发昏的傅眠知看向红绿灯直到红灯变成绿灯出了神。
      车子发动,谁都没说话。
      她就应该让他的名声在众人眼里发烂发臭。
      薄珉则打破沉默,男人声线平稳,“怎么越长大越规矩,以前不是最喜欢叫我名字。”
      “可能是我青春期反射弧慢半拍。”傅眠知眼睫轻颤。
      薄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孩子在青春期抑制住自己的叛逆,不可乖张。
      所以,薄家的孩子对外的特性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十几岁的傅眠知在一众乖巧的孩子中最为出众,私下却为另一副模样。每次直呼薄珉则大名,都会在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向他恶劣地笑。
      薄珉则眼底浮现出几分嘲弄,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傅眠知一直在提醒他们的关系。
      叔叔和侄女。
      不要越界。
      你一直在疏远我。

      高楼大厦后建筑物渐渐熟悉起来,车子毫无阻碍地开进临雍,停在一栋的花丛旁。
      直到这个时候傅眠知才后知后觉薄珉则的生活轨迹慢慢在与她重合。
      她抿唇犹豫地说,以至于都没发现车子并未停在地下车库,“奶奶说她还给我一样东西叫我考虑考虑,是什么吗?”
      大腿外侧突然碰到某个硬角,傅眠知侧头一看。
      一摞不厚的文件被随意地放在车门的储物格里,颇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习惯大于理智,她手一伸拿出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看清楚后愣住了。
      女生的注意力被吸走后,自然没发现当她问出问题和拿出文件男人熄火的手一僵,下颌紧绷着。
      “李瑜泽,23岁,演员、知名小提琴家...”
      傅眠知开始以为是合同,可越看越不对劲。这怎么有点像详细版的个人简介,大多与她同龄,也有少数比她大没几岁,基本在五岁上下浮动。
      还有熟悉的几个人,和她玩到大的发小。
      他们都有一些共同特点,无不良癖好、英俊多金、年少有为。
      就像是为某个人特地整理出的择偶选项。
      傅眠知内心浮现出这个答案时,眼底翻涌起不解疑惑,她没有接着往下看了。
      能整理出如此齐全、连她喜好都摸得清楚的人,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此时和她坐在一辆车上,不久前暧昧告诉众人他们的关系、在不确定她会不会上车就提前让人准备甜点。
      她抬眼想问这是什么,一旁的男人早早垂下眼看她的动作。而傅眠知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奶奶是说问你中秋能不能一起回家吃饭,老人家眼睛花了,发错消息了。”
      “前段时间人事部门招人要我把把关,本来让人带回去,宋宴淸落车上了。”
      猜到她要问什么般,男人提前说道。
      傅眠知将它整理好,放回去,“前面几个太没边界感,中间几个不够有钱,后面几个还没我的一半帅气。”
      “所以,薄总选上谁了?”
      傅眠知让自己不要乱想,让玩笑开的刚刚好。
      薄珉则静静看清傅眠知眼里每一个细节,直到眼前的女生疑惑地眨眼。
      “不在这里面。”
      顺着话题,薄珉则凑近几分淡淡地开口:“明天开始我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这期间有任何处理不了问题给我打电话。”
      “北枳,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呼吸交缠在一起,明明眼前的人一切看起来冷淡的毫无烟火味,体温和呼吸的气息却炙热无比。
      低下头来存在感强硬。
      傅眠知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感受,没有喜悦或失落,只有说不清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离开的空荡荡。
      本来就该这样的,他们会慢慢分成两条分道扬镳的轨道。
      这几天只是偶然的撞礁,很快,不用多久他们会离席对方剩下的行程。
      下一秒,傅眠知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气流在不远处停下。
      薄珉则的手停在她的眼睛前方,他轻笑道。
      “回来给你带G院的研究论文。”
      “还有——”
      离的越来越近了。
      男人食指轻轻在空中沿着傅眠知的眼形画向下的两条弧度,最后一个向上的弧停在殷红平直的嘴角。
      傅眠知连呼吸都变得极轻,眼里波动不已。
      薄珉则梳上去的发零散落下碎发,男人发出低到忽略不计的叹息。
      “无论过了多少年,养了怎么久还是一个小闷罐子。”
      “我不是你的亲叔叔,不是吗。”

      凌乱的高跟鞋砸地,傅眠知关车门前鬼使神差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男人眼神平静:“你要联姻吗?”
      低沉的嗓音不似询问,傅眠知眼尾微红,讽刺地勾起嘴角,“那你能帮我吗?”
      过于单薄纤细的背影一步步消失视线的尽头,薄珉则握紧方向盘,青筋暴起,久久没有动作。

      空旷的大平层内,只有冰冷的白光在一隅。
      卫生间里,朦胧的水雾萦绕在双手撑在水池两侧的女生旁。
      镜子上的雾气凝成水滴,模糊不清的人影错错。雪白的睡裙沾湿紧贴肌肤,眸中水光扩散。
      傅眠知抬手在镜上照着眼睛画向上半弧,最后顿了顿在嘴上补了个向上的笑脸。画的缓慢认真,笨拙的模仿。
      不断滚下的水滴在伤心的眼角向下,就像真的泪水滑落。
      下面的笑脸鲜明,割裂无比。
      她笑了笑,水珠滚滚滑落,汇成一滩水。拙劣的画法。
      猛然间傅眠知清晰地闻到身上仿若清洗不掉的红酒味,右手大力地拧开水龙头,不间断的流水声下,她扒在水池上干呕。
      瘦弱透明的脖颈连着抖动凸出的肩胛骨仿佛要溃散。
      倔强的笑脸在雾气的腐蚀下,蜡烛融化一样弧度渐渐朝下,哭丧着。
      她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吹好头发,傅眠知应该去卧室睡觉,毕竟第二天还有一组广告没拍。
      可她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窝在地毯上看往日的新闻。
      当她在财经板块上看到熟悉的脸后,手指按上按键却迟迟没有按下。
      直至气质卓越、眉眼温和的男人消失在大屏,她才僵直动作回神般换了频道。
      不远处的手机突然亮了,一条微信消息。
      傅眠知划开手机,是多年没换的置顶。
      只有一句话。
      -睡不着吗?
      傅眠知捏紧手机,她清楚是什么意思。
      她揉揉坐久发麻的小腿,一步一顿地越过餐桌,走到露台。
      轻纱鼓起铺满露台,擦过傅眠知露出的小腿。她扶着栏杆垂下眼。
      离地面有些远,傅眠知只能看见车子还停在原地。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白烟混杂夜色糊在脸上,模糊的身形看不清。
      有所感应般,男人抬起头,将手机放在耳侧。

      同一时间,傅眠知身侧也响起铃声。
      客厅亮着的电视上,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咬字还在播放,地毯上喝掉一半的牛奶冒着热气。
      她接起,男人哄人的语气在耳畔低语,低沉舒缓。
      “乖,晚安。”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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