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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说出口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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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缘道就攥着物理练习册缩在课桌角。第三排的丛顾正用铅笔头戳橡皮,侧脸在晨光里泛着绒绒的光,校服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锁骨——昨天打球时被汗水浸得发红的地方,今天淡成了浅粉色。缘道盯着那片粉色看了半晌,直到丛顾突然转头,他才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缘道,这题步骤是不是错了?”丛顾把作业本推过来时,指节擦过他的手背。缘道“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指尖捏着笔杆发颤,半天没敢抬眼。
“哪里错了?”丛顾干脆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膝盖轻轻碰到缘道的腿。两人的胳膊肘在桌沿挤在一起,缘道能感受到他校服下的体温,比自己的要高些,像揣着个小暖炉。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丛顾的呼吸落在耳廓上,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把他的心跳搅得乱七八糟。
“这里,”丛顾突然握住他的手,用笔尖点在错题上,“受力分析漏了摩擦力。”他的掌心很热,带着打篮球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蹭得缘道指尖发麻。缘道猛地抽回手,铅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丛顾脚边。
丛顾弯腰捡铅笔时,发梢扫过缘道的手背。“谢、谢谢。”缘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脸。前排同学回头笑了句“缘道脸怎么这么红”,他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像被泼了盆热水。
课间操站队时,丛顾突然从后面凑过来,把一只耳机塞进他耳朵。“我哥新弹的曲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缘道颈窝里,“听着放松。”白色的耳机线绕在两人手腕上,像根看不见的绳,把缘道的心跳捆得越来越紧。
吉他曲轻轻飘飘的,像晚风拂过树叶。缘道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感觉丛顾的肩膀时不时碰到自己的胳膊,每次碰到,他都要往旁边缩半寸,却总被丛顾不动声色地又靠过来些。“好听吗?”丛顾问,声音里带着点笑。“好、好听。”缘道的舌头像打了结,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放学铃一响,缘道抓起书包就想跑,却被丛顾拽住胳膊。“去操场练球啊,”丛顾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眼睛亮晶晶的,“说好教你三步上篮的。”缘道点点头,跟着他往操场走,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他的影子总是离丛顾的影子差着半尺,像只胆小的小兽,想靠近又怕被烫到。
篮球架下,丛顾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运球。“手腕放松,”他的胸膛贴着缘道的后背,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对,就这样……”缘道的背绷得像块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隔着校服传来的心跳,咚、咚、咚,比自己的心跳慢些,却更有力量。
“我、我自己试试。”缘道突然转身,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弹起来差点砸到他的脸。丛顾伸手挡了一下,掌心垫在他额头上,“小心点。”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缘道半张脸,温热的触感从额头漫开来,像贴了块暖宝宝。
缘道往后退了两步,撞到篮球架的铁柱,“咚”地疼得他龇牙咧嘴。丛顾笑着走过来,伸手想揉他的后脑勺,见他缩着脖子往后躲,又把手收了回去,挠了挠自己的头:“投篮姿势不对,我再教你。”
他站在缘道面前,张开双臂比画着:“手肘抬高,像这样……”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排小扇子。缘道盯着他的嘴唇,突然想起昨天他弯腰捡球时,红色球衣领口滑下来,露出肩上那颗小小的痣,像颗藏在衣领里的星。
“看哪儿呢?”丛顾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怂包,专心点。”他的指尖有点凉,捏得缘道脸颊发麻。缘道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天的晚霞红得像团火,把篮球场染成块融化的草莓糖。缘道投篮总是偏,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每次都被丛顾稳稳接住。他看着丛顾跳起来抢篮板的样子,红色球衣在夕阳里像团跳动的火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只围着火焰打转的飞蛾,明明怕烫,却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晚上趴在台灯下写作业时,缘道翻到物理练习册最后一页,发现丛顾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熊,一只小熊的爪子搭在另一只小熊的肩上,旁边写着“明天也要一起走”。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像丛顾落在他额头上的掌心温度,烫烫的,却让人不想躲开。
第二天早自习,缘道从书包里掏出个三明治,犹豫了半天,趁丛顾出去接水,飞快地塞进他桌肚。面包片上的鸡蛋边缘焦焦的,是他早上五点爬起来煎的,上次听见丛顾跟同学抱怨食堂的白煮蛋没味道,说喜欢吃带点焦味的,像有太阳的味道。
丛顾回来发现三明治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转头看向缘道,见他正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突然笑了起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蛋黄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故意没擦,就那么看着缘道,眼神里带着点坏笑。
缘道的脸烧得像块烙铁,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丛顾抓住手腕。“帮我擦。”丛顾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眼睛眨了眨,像只耍赖的小狗。缘道的手抖得像筛糠,笨手笨脚地擦了半天,把他的嘴角擦得红红的,像抹了层胭脂。
“谢啦,”丛顾舔了舔嘴唇,笑得露出虎牙,“比食堂好吃一百倍。”缘道“嗯”了一声,猛地抽回手,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却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发现,自己煎鸡蛋时,因为太紧张,碎了三个才煎成一个完整的。
第二节课间,丛顾把一个画着小熊的铁盒推到他面前。“我妈做的蔓越莓饼干,”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你上次说喜欢吃甜的。”缘道捏起一块饼干,碎屑掉在练习册上,像撒了把星星。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感觉丛顾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烫得他脖子都红了。
放学路上,丛顾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相框。“昨天路过照相馆,洗出来的。”他把相框塞给缘道,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给你。”照片上是篮球场的夕阳,角落里能看到两个影子,一个缩着肩膀,一个微微倾着身子,像要往一起靠。
缘道捏着相框,玻璃面映出自己红扑扑的脸。“周、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就后悔了,怕丛顾觉得唐突,又慌忙补充,“我、我妈说要谢谢你……”
丛顾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他抓着缘道的手腕晃了晃,力道有点大,“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吵?我妈总说我坐不住。”“不、不会。”缘道摇摇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烫。
周六早上七点,缘道就站在门口等,手心沁出的汗把衬衫都打湿了。妈妈在厨房煎鸡蛋,笑着说“小顾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他也想不怕,可心脏还是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门铃响的那一刻,他差点躲到门后,被妈妈笑着推了出去。
丛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果篮,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阿姨好,缘道好。”他笑得露出虎牙,眼睛在缘道脸上转了圈,突然凑近小声说,“你脸怎么这么红?”缘道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差点撞到门框。
写作业时,两人坐在同一张书桌前,缘道的胳膊肘紧紧贴着桌沿,离丛顾的胳膊肘差着寸许。缘道讲题时,总是低着头,眼睛盯着练习册,可余光却忍不住往丛顾脸上瞟,看他听题时微微动的睫毛,看他偶尔咬着笔尖思考的样子,每次被发现,他都要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低下头,半天不敢再抬。
“这里没懂,”丛顾突然指着一道题,手指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再讲一遍好不好?”缘道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磕磕巴巴地讲着,感觉自己的声音一直在抖,连题目都念错了两个字。
丛顾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怂包,”他的声音很温柔的,“念错啦。”缘道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猫,却没敢躲开,任由他的手掌在自己发间蹭来蹭去,暖乎乎的,让人不想躲开。
午饭时,妈妈把一盘焦鸡蛋推到丛顾面前,他夹了一大筷子,边吃边说“阿姨做的比缘道做的还好吃”。缘道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却被他抓住脚踝,用手指挠了挠他的脚心。痒得缘道差点把碗扣在桌上,脸憋得通红,却不敢作声,只能任由他在桌子底下胡闹。
下午下起了小雨,两人在房间里看电影。电脑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脸上,演到男主角说“我喜欢你”时,缘道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感觉丛顾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缘道,”丛顾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窗台上,“上次在篮球场,我想说的是……”
雨声突然大了起来,敲得窗户咚咚响。缘道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感觉丛顾的鼻尖碰到了自己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嘴唇上。“我喜欢你。”丛顾的声音很清晰,像颗石子投进缘道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你听到了吗?”
缘道的眼睛瞬间湿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丛顾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后颈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我、我也是。”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膝盖上。
丛顾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指尖软软的。“哭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点心疼,“我又不会吃了你。”缘道摇摇头,想说自己没哭,却哭得更凶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怀抱。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起道彩虹。丛顾回家时,缘道送他到巷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喊了句“明天见”。丛顾转过身,笑着挥了挥手:“明天给你带橘子味的运动饮料!”
缘道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蝉鸣还是那么吵,阳光还是那么热,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像揣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好像还留着丛顾的温度,烫烫的,却让人觉得安心。
原来有些感情,就像物理课上学过的引力,就算再胆小,再害怕,也会被悄悄吸引,像两颗慢慢靠近的星,终有一天会撞出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