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的“小怂包”》癌之

8、鞋痕缀暖，心意藏锋

　　物理小测前一天傍晚，缘道正在厨房帮妈妈削土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是丛顾发来的照片，他家书桌上摊着的物理练习册上贴满了彩色便利贴，红的标着重点公式，黄的写着解题步骤，最难的浮力应用题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小船，船帆上歪歪斜斜写着个"缘"字。

　　"我妈说这样记起来快，"紧随其后的消息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今晚七点老地方见，我把不会的圈出来了，你带支红笔。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缘道盯着那个"缘"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直到土豆的汁水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才回过神。妈妈从背后探过头，看见照片里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小声叹了句："小顾这孩子，心思重。"

　　七点整，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丛顾已经踩着滑板等在那里。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见缘道走来，滑板猛地一拧，带着点刻意的帅气滑到他面前。"给你的，"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袋，拉链拉开时，甜香混着冷气涌出来——是切好的芒果块，用牙签插着，每块大小都差不多，"我妈说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

　　缘道捏起一块芒果，果肉凉丝丝的，甜得恰到好处。他想起上次吃芒果还是三年级，爸爸从外地打工回来带了一个，妈妈把最甜的核附近的果肉挖给他，自己只啃了啃边角。

　　"这个题，"丛顾把练习册摊在路灯下的石墩上，指着一道力学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纸面，"我总搞不懂为什么摩擦力和重力有关，不是说接触面越粗糙摩擦力越大吗？"他说话时微微低着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缘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混着芒果的甜香。

　　缘道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斜面："你看，当物体在斜面上时，重力会分解成两个力......"他讲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丛顾的反应，发现他皱眉时就换个例子，"就像你穿新鞋上体育课，跑起来不打滑，是因为鞋底花纹和地面的摩擦力够大，但如果是冰面......"

　　"我懂了！"丛顾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就像我上次穿你那双旧鞋，在操场摔了一跤，就是因为鞋底磨平了，摩擦力太小！"他从书包里掏出瓶冰镇可乐，拧开时"啵"的一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奖励你的，讲得比物理老师清楚。"

　　缘道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时，他瞥见丛顾的练习册上，每个错题旁边都用铅笔写着"缘道讲过"，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其中几处的"道"字，最后一捺都拖得格外长，像在偷偷描摹着什么。

　　周末社区走访那天，丛顾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也换成了帆布的，连头发都特意揉得乱糟糟的。"我妈说这样显得亲和，"他一边说一边往缘道手里塞了个温热的肉包，"刚买的，你垫垫肚子。"

　　张奶奶开门时，看到丛顾手里拎着的牛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不是小顾吗？上次你帮我搬米袋，我还没谢谢你呢。"丛顾顺势扶着张奶奶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却先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递过去："奶奶，这个给您含着，甜的。"

　　等张奶奶开始说那天晚上的动静，丛顾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动着，时不时抬头问："他是几点来的？声音大不大？有没有摔东西？"问到"缘道他妈哭得很凶"时，他握笔的手紧了紧，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从张奶奶家出来，丛顾把本子塞给缘道："你看，这就是证据。"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和细节，连"缘道当时好像在哭，声音很轻"都写了进去。缘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要亮起来"。

　　走到楼下，正好碰到收废品的老王。丛顾眼睛一亮，拉着老王就聊："王大爷，您上周是不是去缘道家收过废品？有没有看到什么？"老王愣了愣，说："可不是嘛，那天我去的时候，他家地上全是碎玻璃，缘道他妈额角还贴着纱布......"

　　丛顾赶紧掏出手机录音，手指却在录音键上顿了顿，特意把手机往缘道那边凑了凑，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更安心些。临走时塞给老王两袋饼干，声音亮堂堂的："谢您了大爷，这是我妈单位发的，您尝尝。"转身离开时，他悄悄对缘道说："我特意多买了几袋，就怕碰到他。"

　　下午去律所交材料时，王律师翻着丛顾记的本子，突然抬头笑了："这小子，比我助理记得还详细，连'缘道当时穿着灰色校服'都记上了。"她把材料整理好，递给缘道妈妈一份复印件，"下周三开庭，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对了小顾，你爸今天回来，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丛顾"哦"了一声，眼神却瞟向缘道，见他低着头没说话，赶紧说："我爸常年不在家，回来也没啥意思，不如我晚点送缘道回去。"

　　离开律所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丛顾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张申请表："我妈说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以后学费和书本费都不用愁了。"他把申请表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我已经帮你填好基本信息了，你只要签个名就行。"

　　缘道接过申请表，看到"家庭成员"那一栏，丛顾在"父亲"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叉，又在旁边补了句"长期施暴，已申请保护令"。字迹比平时工整了许多，像是练过好几遍。最下面的申请人联系方式，他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后面用括号注明了"缘道的手机有时打不通"。

　　走到公交站，丛顾从书包里掏出个篮球，拍了两下又抱在怀里，突然说："等这事解决了，我教你打篮球吧。"他低头盯着篮球上的纹路，声音有点闷，"我爸说打篮球能长个子，你......你太瘦了。"

　　缘道点点头，看着篮球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日子，好像真的要被这一声声篮球的弹跳声震碎了。

　　开庭前一天，丛顾把缘道叫到操场。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两人的衣角都轻轻晃着。"我妈说开庭时要注意几点，"他从书包里掏出张纸条，却不看纸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缘道，"第一，说话要大声，别害怕；第二，问什么答什么，别添油加醋；第三，要是看到那人，别理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我在呢。"

　　他说得认真，缘道听得也认真。阳光穿过篮球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几乎要融在一起。

　　"对了，"丛顾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双新袜子，塞到缘道手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这个给你，纯棉的，明天穿新鞋去，别磨脚。"袜子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和丛顾脚上的那双一模一样。

　　缘道捏着袜子，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柔软，还有丛顾残留的温度。他想起妈妈昨天说的话："小顾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开庭那天，缘道穿着那双蓝白新鞋，脚上套着丛顾给的新袜子。走到法院门口时，丛顾和他妈妈已经在等了。王律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特别精神，丛顾却穿得很随意，白T恤配灰色休闲裤，只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见缘道走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走进法庭时，缘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被告席上的爸爸，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凶狠得像头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腕突然被轻轻握住——是丛顾的手，掌心有点汗，却很稳。"别怕，有我呢。"丛顾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庭审过程中，王律师拿出了一沓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邻居的证言、现场的照片......每一项都让爸爸的脸色难看一分。当张奶奶的录音播放时，爸爸突然站起来大喊："她们胡说！是她们先惹我的！"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了他。缘道吓得浑身一僵，手腕上的力道却更稳了些。丛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像在无声地安慰。缘道看着爸爸被按回座位，突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身边有个人，正用尽全力护着他。

　　休庭时，丛顾拉着缘道去走廊透气。"我妈说情况很好，"他从书包里掏出瓶水，拧开递过去，"估计能判下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缘道的新鞋上，泛着淡淡的光。

　　"谢谢你，丛顾。"缘道突然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丛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耳朵却悄悄红了："谢啥。"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踢了半天突然说，"等这事结束了，我请你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新上的科幻片，听说挺好看的。"

　　缘道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他知道，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悄悄生长，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快要破土而出了。

　　判决下来那天，王律师拿着判决书，笑着说："人身保护令申请成功了，他不能再靠近你们一百米以内，否则就会被拘留。"妈妈接过判决书，手一直在抖，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走出法院，缘道看到丛顾在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个篮球，还有两副新的护腕。"走，打球去！"他把其中一副护腕递给缘道，"庆祝一下。"

　　篮球场上，丛顾教缘道投篮，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握着他的手，帮他调整姿势。"手肘抬高一点，"他的呼吸落在缘道耳边，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对，就这样，用力......"

　　篮球进筐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风吹起缘道额前的碎发，他转头时，正好对上丛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夕阳的金光，有篮球场上的喧嚣，还有藏不住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缘道，"丛顾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张，"那部电影......你还想看吗？"

　　缘道点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突然觉得，这双新鞋踩出的每一步，都像被阳光照着，温暖而坚定。

　　晚风拂过操场，带着青草的香气。缘道拍着篮球，看着丛顾在篮下跳跃的身影，突然明白，有些感情，比朋友更特别，比阳光更温暖。就像这双被微光缀着的鞋痕，虽然平凡，却足够坚定，足够照亮往后的每一步路。

　　丛顾投篮的姿势很好看，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筐里。他转身冲缘道笑，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了层金边。缘道突然想起那双绣着篮球图案的袜子，想起练习册上那个小小的"缘"字，想起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温度——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全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明天去看电影吧？"缘道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丛顾听见。

　　丛顾愣在原地，篮球从手里滑下来，在地上弹了好几下，像在替他雀跃。"好啊，"他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我去买票！"

　　缘道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里塞着的软布被踩得平实，像枚小小的印记。他突然觉得，这双鞋踩出的每一步，都像被微光缀着，而那些微光里，藏着一个少年最纯粹的心意，正一点点驱散着积攒了多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