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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影书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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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肖门茁趁着老师临时离开,猫着腰溜到缘道座位后,飞快地抽走了桌肚里的数学试卷——那是缘道熬了三个晚上整理的错题集,明天就要交上去作为复习参考。他早就算计好了,只要把这卷子藏起来,再匿名举报缘道“故意藏匿重要复习资料”,结合之前几次小测验缘道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足以让老师怀疑他藏私、不愿分享,说不定还能扣上“破坏班级学风”的帽子。
可他刚把试卷塞进自己书包,后领就被人攥住了。
丛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嘴角还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拿出来。”他上周的数学测验刚挂了科,试卷上的红叉比题目还密,此刻却像拎小鸡似的把肖门茁拽得踮起脚。
肖门茁慌了神,却还嘴硬:“你凭什么管我?学渣少多管闲事!”
“学渣?”丛顾嗤笑一声,突然扬高了声音,“也比你这偷东西的孙子强。”他抬手把棒棒糖咬在嘴里,空出的手直接扯开肖门茁的书包拉链,把错题集抽出来拍在桌上——封面上缘道用钢笔写的名字被磨得发毛,那是丛顾上周借去“参考”时不小心蹭的,他比谁都熟。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丛顾没给肖门茁反应的机会,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肖门茁阴恻恻的声音格外刺耳:“等他被记过,保送名额就没人跟我抢了。”
“不止这些。”丛顾滑动屏幕,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他蹲点拍的照片:肖门茁趁缘道去打水时往他杯子里撒粉笔灰、在走廊里故意撞掉他的眼镜、偷偷撕掉他笔记本上的解题页……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刁钻,显然是费了心思盯着的。“这些够你喝一壶吗?”
肖门茁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班主任正好回来,见状刚要开口训斥,丛顾已经把手机塞过去:“张老师您自己看,这孙子阴了缘道半年了。”他校服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昨天□□留下的擦伤,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三天后,学校公告栏贴出了处分决定:肖门茁因长期霸凌同学、恶意诬陷,被勒令退学。
那天放学,缘道在座位上整理错题本,丛顾斜靠在门框上转笔,笔杆敲得桌面哒哒响。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缘道发顶,他正用红笔标注公式,忽然听见丛顾说:“以后他再敢来学校附近晃,告诉我。”
缘道抬头,眼眶有点红:“那些证据……你怎么弄来的?”
“上次看见他往你杯子里撒灰,就知道这孙子没安好心。”丛顾走过来,扫了眼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皱了皱眉,“写这么多看得懂吗?反正我是看不懂。”话虽这么说,手指却轻轻拂过页面上被撕过又粘好的痕迹——那是他上周发现后,跑遍文具店买了最好的胶带帮缘道补的。
从那以后,缘道身边总跟着个“尾巴”。丛顾上课要么睡觉要么逃课,却总能在缘道被问难题时突然冒出来:“别烦他,要问问我。”然后被一群人围着起哄“你会吗”,他就梗着脖子回“我不会但我能帮你们找会的人”。
有次班里聚餐,有人灌缘道酒,说“学霸也得懂点人情世故”。缘道刚要推辞,丛顾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顿:“他酒精过敏,我替了。”酒液顺着他下巴往下淌,眼神却亮得吓人。
深秋的一个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缘道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丛顾骑着辆半旧的越野摩托停在台阶下,黑色雨披的帽子压得很低:“上来,送你。”
缘道犹豫着坐上后座,刚抓稳车座,就被丛顾往后拽了拽:“抓我腰上,掉下去我可不捡。”
摩托车碾过积水溅起水花,雨披很大,几乎把两人裹在一起。到了缘道家楼下,丛顾熄火时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却把缘道护得干干净净。
“谢……”缘道的话没说完,就被丛顾打断。
“谢个屁。”他摘下头盔,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额头上,却忽然伸手揉了揉缘道的头发,动作带着点莽撞的温柔,“下次再被人欺负,别憋着,老子帮你揍回去。”
雨还在下,缘道站在楼道口看着丛顾发动摩托冲进雨里,引擎声越来越远,心跳却像被车轮碾过似的,咚咚直响。第二天早自习,他发现桌肚里多了盒创可贴——是丛顾昨天打架时用的那种,包装上还沾着点泥渍。
肖门茁被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缘道刚把晒好的错题本收进书包,就听见楼下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他扒着窗户往下看,丛顾正倚在那辆半旧的越野摩托上,校服外套扔在车把上,手里转着个头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家阳台。
缘道吓得缩回脖子,心脏砰砰直跳。这几天丛顾总像影子似的跟着他,放学时会突然出现在巷口,课间操时也能在人群里瞥见他靠在篮球架上的身影,看得他浑身发毛。
楼下的喇叭被按响了,短促的两声,像在催他。缘道咬着唇磨蹭了半天,还是背着书包跑下了楼。
“去哪?”丛顾挑眉,把头盔往他怀里一塞。
“图、图书馆。”缘道的声音打着颤,指尖捏着头盔上的卡扣,不敢抬头看他。
“正好,”丛顾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捎你一段。”见缘道不动,他忽然笑了,露出点痞气,“怎么?怕我卖了你?忘了是谁帮你把肖门茁那孙子踹走的?”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缘道没法拒绝。他犹豫着坐上后座,刚坐稳,就听见丛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这样吧,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你也得帮我个忙。”
缘道抓紧车座,小声问:“什、什么忙?”
“我妈快把我念叨死了,”丛顾发动摩托,引擎声盖过了他一半的话,“下次月考再挂科,她就得扣我零花钱。你……帮我补补课。”
风从耳边刮过,缘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以为丛顾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他帮忙写检查,或者去网吧替他占机位,却没想到是补课。
到了图书馆门口,缘道刚要解开头盔,就被丛顾按住了手。少年的掌心很热,带着点机油味,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就这么说定了?”丛顾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每天放学后,教室留一小时。不然……”他故意顿了顿,“保不齐肖门茁的哪个跟班,还记恨着你呢。”
这话说得像威胁,缘道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攥着书包带,点了点头,小幅度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丛顾这才松开手,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还愣着干嘛?进去啊。我在外面等你,省得又有人不长眼来烦你。”
缘道抱着头盔走进图书馆,玻璃门倒映出丛顾的身影。他靠在摩托上,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竟然少了些平日的戾气。
那天下午,缘道在图书馆里坐立难安。他总忍不住往窗外看,每次都能对上丛顾望过来的眼神,然后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下头,心脏跳得比做难题时还快。
他忽然有点明白,丛顾哪是需要补课,分明是找了个光明正大缠着他的理由。可不知怎么的,这份带着点霸道的靠近,竟让他没那么害怕了。
闭馆时,缘道抱着书出来,丛顾立刻直起身。他没提补课的事,只是自然地接过缘道手里的书,往摩托上一放,跨上去拍了拍后座:“走,送你回家。今天……先欠着。”
风再次吹起时,缘道悄悄抬了抬头,看见丛顾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忽然觉得,被这样的人“缠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