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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秋快乐,我想你了 繁繁是在乎 ...

  •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别墅附近。

      柏油路面上落着几片被秋风吹黄的梧桐叶,天色已经擦黑,通往家里的路灯暖灯一盏盏亮起来,把空气都烘得软了几分。

      放繁推开车门,刚一脚踏出去,后颈的腺体就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却很清晰的发烫,像有一小簇火星,悄悄落在了敏感的腺体皮肤上。

      他脚步微顿,没太在意。

      只是连日冷战带来的烦躁、体育课上故意起哄后的心虚、测试作文写不出来的憋闷,全都堆在一处,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

      魏曦琴从另一侧下车,顺手接过他肩上半垮的书包,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慢点,别着急。”

      她声音一贯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线,一点点裹住人浮躁的情绪。

      “你爸中秋特意提前下班,自己把红烧肉炖了一下午,就等你回来。”

      放繁“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门口的感应灯亮起,鞋柜上摆着他小学得的奖杯、奖状,还有一张去年全家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姐放栀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干净又明亮。

      他忽然想起,放栀今年高三,和他一个学校,只是平时楼层不同、作息错开,很少在校园里碰见。

      中秋放假,她应该也回来了。

      “姐呢?”放繁随口问。

      “在房间写作业呢。”魏曦琴把书包放在角落,“一回来就关房门,说是卷子堆成山,中秋都不能歇。”

      放繁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和放栀从小关系就好,只是姐姐比他大一岁,又比他懂事稳重,从小到大,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在学校闯祸、逃课、打架、和人闹矛盾,每次被老师告状,第一个站出来“教训”他的,一定是放栀。

      可每次真到他受委屈、生病、难受,第一个偷偷给他塞钱、塞零食、帮他圆谎、替他挡麻烦的,也是放栀。

      刀子嘴,豆腐心,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客厅里很快传来放谨谦的声音。

      男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气质温和,手上还带着一点厨房的烟火气。

      “繁繁回来了?过来,洗个手就开饭。”

      “爸。”放繁喊了一声。

      放谨谦走过来,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听你们班主任说测试了?觉得考的怎么样?你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怕你又在学校分心。”

      “还行。”放繁含糊带过。

      他不想在饭桌上提起成绩,更不想提起程献。

      一提,心口那股闷意就又要翻上来。

      他妈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放假不说学习。快坐,菜都要凉了。”

      餐桌不大,却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清蒸鱼、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全是他和他姐爱吃的。

      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碟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安稳的味道。

      放繁刚拿起筷子,后颈那股发烫忽然加重。
      不是轻微的跳动,是持续的、发烫的、带着酸胀感的热。

      他指尖一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来了。
      他心里一紧。
      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不像omega的发情期那样剧烈外放,却更磨人、更内敛、更熬心。

      情绪低落、敏感、嗜睡、浑身发沉、肌肉发酸、腺体刺痛,信息素失控外溢,整个人像被泡在冷水里,又闷又慌,一点小事就能炸,也一点小事就能委屈。

      平时再横再炸的alpha,到了易感期,都会变成一只缩起来、不肯见人的小兽。

      放繁咬着牙,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扫兴,更不想让爸妈和刚回家的姐姐担心。

      可身体不会骗人。

      冷雪松味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腺体往外冒。

      淡淡的、干净的、却带着一点躁意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漫开在他周身。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放栀。

      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长发松松扎在脑后,眉眼干净,气质温和。

      她刚一走出房间,鼻尖轻轻一动,目光就落在了餐桌旁的放繁身上。

      ——是alpha的信息素。

      冷、清、涩,带着明显不稳定的波动。
      是易感期前兆。

      放栀脚步顿了顿,没当场戳破,只是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碗,给放繁盛了一碗汤。

      “喝吧。”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看你脸色差的,在学校又熬夜了?”

      男生接过汤,指尖碰到碗壁,才发现自己手在轻微发抖。
      “没有。”他硬撑。

      放栀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低头喝汤。

      她是omeg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很强,再加上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一不舒服就装硬撑,一难受就嘴硬,一委屈就假装无所谓。

      易感期这种事,他肯定会硬扛到底。

      魏曦琴没察觉暗流,依旧笑着给放繁夹肉:“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学校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没有。”放繁低头扒饭。

      可每嚼一下,都觉得喉咙发紧。

      腺体越来越烫,像有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酸胀感顺着后颈往肩膀、往脊椎、往四肢百骸蔓延。

      浑身发沉,眼皮发重,连呼吸都变得有点慢。

      冷雪松信息素越溢越多,不再是淡淡的一层,而是裹着他整个人,像一层湿漉漉的雾。

      安静、压抑、却藏着快要撑不住的脆弱。

      放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放下碗,看向魏曦琴:“妈,他好像不太舒服。”

      一句话,打破了饭桌上的轻松。

      魏曦琴立刻抬头,伸手就去摸放繁的额头,紧接着,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后颈腺体位置。

      只是轻轻一碰,放繁就轻轻颤了一下。

      “这么烫?”魏曦琴脸色微变,“繁繁,你是不是……易感期来了?”

      放繁闭了闭眼,点了下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一瞬间,整个餐桌都静了。

      放谨谦立刻放下筷子:“怎么不早说?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去房间躺着?”

      “我没事……”放繁还想撑。

      “没事什么没事。”放栀打断他,语气听着有点凶,实则满是担心,“都难受到信息素压不住了,还硬撑。你是不是在学校就没好好用阻隔贴?”

      她一开口,就是习惯性的“教训”。
      可手上动作却很轻,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怕他站不稳。

      放繁被戳中心事,没说话。

      冷战那几天,他心烦意乱,好几次忘了换阻隔贴,信息素时不时就漏一点。

      程献每次都会淡淡瞥他一眼,却从不多问。

      现在想起来,那人大概早就知道,他的易感期快要来了。

      一想到程献,放繁心口又是一闷。
      腺体的酸胀,瞬间加重几分。

      女人已经站起身:“快回房间,我给你拿阻隔剂和干净的阻隔贴。谨谦,你去把空调调暖一点,再煮点温糖水。”

      “好。”他爸立刻起身。

      放栀没说话,只是默默扶着放繁的胳膊,陪着他往卧室走。

      她的手很轻、很稳,像小时候一样,永远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悄悄托他一把。

      “能走吗?”放栀低声问。

      “能。”放繁声音发哑。

      走进卧室,放栀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灯光与声音。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和不受控制的冷雪松信息素。

      放栀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开:“躺上去。”

      男生依言躺下,刚一沾床,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后颈腺体的刺痛越来越清晰,一阵阵往上涌。

      冷、酸、胀、麻,四种感觉缠在一起,折磨得人指尖都在发抖。

      “姐……”他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姐没笑他,也没调侃他。

      只是走到床头柜前,拿出家里常备的alpha易感期舒缓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一点。

      “转过来,我给你涂。”

      放繁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侧过身,把后颈对着她。

      放栀的指尖很轻,避开敏感的腺体核心,只在周围轻轻涂抹。

      冰凉的膏体一接触皮肤,那股灼烧般的发烫稍稍缓解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易感期最磨人的,从来不是表面的疼。

      是情绪。

      是心里那股空落落、抓不住、说不出的难受。

      “在学校……是不是跟人闹矛盾了?”放栀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有平静的询问。

      放繁睫毛一颤,没说话。

      “是那个叫程献的?”女生又问。

      放繁猛地睁眼:“你怎么知道?”

      放栀轻轻笑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全校论坛都挂了好几回了,你们俩同桌、吵架、冷战……我们高三都传遍了。”

      放繁:“……”
      他瞬间僵住,耳尖发红。
      原来他姐什么都知道。

      “我没骂你。”放栀语气放软,“我只是想告诉你,别硬撑。alpha易感期本来就情绪敏感,你还天天跟人赌气,身体扛不住的。”

      “我没有赌气。”放繁嘴硬。

      “没有?”放栀挑眉,“没有你会信息素乱成这样?没有你会一听见他名字就耳尖红?没有你会易感期一上来,满脑子都是他?”

      一句一句,精准戳破。

      放繁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闷声道:“……他讨厌我。”

      “讨厌你?”放栀觉得好笑,“讨厌你还天天盯着你?讨厌你还帮你挡麻烦?讨厌你还无论你怎么闹都不会对你真正发火?”

      男生一怔。
      连他姐都知道这些?

      放栀轻轻叹了口气:“放繁,别自己瞎想。有些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没再多说,只是把舒缓膏盖好,放在床头。

      “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爸妈也在,别一个人硬扛。”

      “……嗯。”

      放栀轻轻带上房门,房间彻底陷入安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一轮圆月慢慢爬上夜空,又圆、又亮、又安静。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放繁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易感期的折磨,才真正开始。

      后颈腺体像在火烧。
      一阵一阵发烫,一阵一阵刺痛,一阵一阵酸胀。

      冷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越来越浓,越来越躁,像被风卷起的雪粒,撞在墙壁上,撞在床单上,撞在他自己的心上。

      平时干净清冽的味道,此刻只剩下压抑、不安、脆弱。

      他想压住,想收回去,想装作一切正常,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alpha在易感期,会本能地渴望熟悉的、安心的、契合度高的信息素。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无关喜恶,无关面子,无关冷战。

      放繁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股味道。

      ——白檀。

      干净、沉稳、微凉、像雨后古寺、像深夜书桌、像冬天落在肩头的一片安静的雪。
      是程献的信息素。

      他猛地攥紧枕头,指节发白。

      疯了。
      他疯了。
      他们在冷战。
      他们在针锋相对。
      他们在互相整对方。
      他们明明说了,互不相干。

      可为什么,在他最难受、最疼、最撑不住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那个人的味道。

      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越收越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腺体的刺痛瞬间翻倍,冷雪松信息素猛地炸开,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失控的气息。

      难受。
      好难受。
      浑身都疼。
      心里也疼。

      他不是怕疼的人。

      平时打球摔破膝盖、被老师批评、和人吵架,他从来不会示弱。

      可在易感期里,所有坚硬的外壳都被剥掉,只剩下最软、最脆弱、最藏不住的真心。

      他想找人陪。
      想有人坐在床边,轻轻摸他的头发。
      想有人给他盖好被子。
      想有人用稳定的信息素,轻轻裹住他,告诉他,没事了。

      可他不能喊爸妈。
      他们已经够担心了。
      也不能喊放栀。
      他姐高三太累,他不能再添麻烦。

      他只能自己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魏曦琴的声音温柔地响起:“繁繁,糖水煮好了,我给你放门口?”

      “……嗯。”放繁声音哑得厉害。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魏曦琴把一杯温糖水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没有进来打扰,只是轻声道:“慢慢喝,不烫。有事一定喊妈妈。”

      “……知道了。”

      门再次关上。

      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放繁挣扎着,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每动一下,肌肉都发酸,腺体都在跳。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口,拿起那杯糖水。

      指尖碰到玻璃杯,温温的,刚好熨帖他冰凉的手。

      他小口小口喝着。
      甜意从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心口那片冷。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手机就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
      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
      没有任何人找他。

      他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点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程献。

      只是看着这两个字,他的腺体就又轻轻烫了一下。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一起。

      他疼,那人好像也能感知到一点。
      他乱,那人的信息素好像也会跟着不稳。

      他想发消息。
      想打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
      【我难受。】

      可他不能。
      他们在冷战。
      是他自己先说的互不相干。
      是他自己在体育课上故意起哄,把程献往远处推。
      是他自己,把所有靠近的可能,全都斩断。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垂下。

      他把手机按灭,重新塞回口袋。

      算了。
      别丢人了。

      他扶着墙,慢慢挪回床上,重新蜷缩起来。
      月光落在他的发顶,安静得让人心酸。

      后半夜,易感期进入最剧烈的阶段。

      放繁几乎没怎么睡。

      一会儿疼得清醒,一会儿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梦里全是混乱的画面——
      教室、课桌、程献低头写字的侧脸、白檀信息素裹着他、转角处下意识护着他的手、体育课上那双沉下来的眼睛、那句“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对你有多特别”……

      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在梦里轻轻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声音太小,连自己都听不清。

      只有反复两个字,像咒语一样,在舌尖打转。

      “……程献……”
      “……程献……”

      等他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声。

      他浑身是薄汗,睡衣黏在背上,又冷又湿。伴着只吃了一点饭的饥饿,腺体依旧在疼,只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慢慢变成了绵长的酸胀。

      信息素不再剧烈炸开,却依旧沉、依旧闷、依旧裹着他不放。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他刚刚在梦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放繁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停了一拍。

      他指尖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通红的眼尾。

      他慢慢、慢慢地点开消息。

      只有四个字,短得不能再短,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语气。

      ——中秋快乐

      一瞬间,放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

      是安静的、克制的、压抑了一整个易感期的眼泪。

      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把他忘了。
      以为那个人不会在意他在哪、在干什么、难不难受。
      以为那个人,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他一点都不特别。

      可现在,凌晨一点多。
      中秋夜。
      他最难熬、最脆弱、最撑不住的时候。
      程献发来四个字。

      中秋快乐。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却像一束光,硬生生穿破他整个易感期的黑暗。

      放繁握着手机,肩膀轻轻发抖。

      他吸了吸鼻子,把所有哽咽全都咽回去。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打出四个最简单的字。

      ——中秋快乐。

      发送。

      消息发出的那一秒,他后颈的腺体,忽然轻轻一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被轻轻牵动。

      一股极淡、极稳、极熟悉的白檀气息,仿佛穿透夜色、穿透墙壁、穿透屏幕,悄无声息地落进房间里。

      不浓,不烈,不张扬。
      只是安静地、温柔地、稳稳地,裹住了他那团乱飘的冷雪松。

      白檀压着雪松。
      沉稳裹着躁动。
      安静抱着脆弱。

      放繁猛地闭上眼,眼泪掉得更凶。

      他知道这是错觉。

      信息素不可能传这么远。
      不可能穿过城市,穿过街道,穿过门窗,落在他床头。

      可他愿意信。

      愿意相信,在同一个中秋夜里,有一个人也没睡。

      愿意相信,那个人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愿意相信,那个人的白檀信息素,真的在悄悄安抚他的易感期。

      身体里那股撑了一整夜的疼、酸、闷、慌,在这一刻,慢慢、慢慢软了下来。

      冷雪松不再尖锐,不再暴躁,不再失控。
      它慢慢安静下来,变得柔软、干净、温顺,像被驯服的小兽,乖乖贴在白檀气息旁边。

      放繁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脸埋进臂弯。

      眼泪无声地浸湿衣袖。

      他不想承认。
      不想认输。
      不想打破冷战的僵局。
      不想说自己在乎。
      不想说自己想他。
      不想说自己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他。

      可身体不会说谎。
      信息素不会说谎。
      易感期里最真实的本能,更不会说谎。

      他在乎程献。
      很在乎。
      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

      窗外的月亮,依旧圆得安静。
      月光温柔地铺满房间。
      白檀与冷雪松的气息,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悄悄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放繁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真正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刺痛,没有心慌。
      只有安稳的、温柔的、带着一丝白檀气息的困意,轻轻裹住他。

      像被人,好好抱在了怀里。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放繁的脸上。

      他慢慢睁开眼,还有一点没睡醒的倦意,易感期最剧烈的阶段已经过去,只剩下轻微的疲惫和酸软。

      房门被轻轻敲响。

      “放繁,醒了吗?我给你煮了粥。”
      是放栀的声音。

      放繁嗓子有点哑:“……嗯。”

      门被推开,放栀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还拿着一小碟咸菜。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后颈,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好点了?”

      “嗯。”放繁点头,耳尖微微发红。

      他记得昨晚自己梦里乱喊人,也记得那条消息,更记得那股错觉一样的白檀气息。
      羞耻、安心、酸涩、软意,混在一起。

      放栀没戳破,只是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空腹一晚上了。”

      放繁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温度刚好,味道清淡,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放栀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开口:“昨晚……是不是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放繁勺子一顿,没抬头:“……没有。”

      “没有?”放栀轻笑,“那你信息素怎么忽然稳了?前半夜还乱得一塌糊涂,后半夜直接温顺得像只猫。”

      放繁脸一红,彻底说不出话。

      他姐也不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繁,别嘴硬了。你瞒不过我。”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
      “那个人,能让你在易感期安稳下来,说明对你很重要。”
      “别因为赌气,把重要的人推远。”
      “有些话,不说,会后悔的。”

      放繁握着勺子,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可心里那层硬壳,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他想起程献说的那句——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对你有多特别?”

      想起冷战时,程献依旧会悄悄帮他捡笔、会在他睡觉的时候拉上窗帘、会在他作文没写完时递给他一张纸巾、会在中秋夜,发来那几个字。

      原来。
      原来那些特别,从来都不是假的。
      原来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那个人,也和他一样,嘴硬、心软、藏得住情绪,藏不住真心。

      放繁慢慢低下头,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

      “姐……”他声音很小。
      “我知道了。”

      放栀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站起身,收拾好空碗:“我出去了,你再歇一会儿。爸妈在客厅准备中秋的月饼和水果,等会儿出来一起赏月。”

      “好。”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放繁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消息还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
      中秋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像在碰那个人的指尖。

      心里那股冷战带来的戾气、赌气、不甘、骄傲,在易感期的冲刷后,在姐姐的点醒后,在一夜安稳的睡眠后,慢慢、慢慢散了。

      剩下的,只有软。
      只有涩。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
      我想你了。

      他不知道程献为什么发那条消息。
      不知道程献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程献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中秋夜里,想起了某个人。

      可他忽然不想再猜了。
      不想再赌气了。
      不想再针锋相对了。
      不想再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
      中秋的风温柔地吹进来。
      冷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地裹着他,像在等待另一道气息的归来。

      放繁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他慢慢、慢慢地,敲下一行字。

      很短。
      很轻。
      很认真。

      ——我易感期过了。

      发送。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他后颈的腺体,轻轻一跳。
      像是在回应远方某一道,同样不安的心跳。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一栋安静别墅里。
      少年坐在窗前,望着同一轮圆月。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
      来自那个他惦记了一整夜的名字。

      程献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轻轻放松。
      一直紧绷到凌晨的白檀信息素,终于安稳下来,轻轻漫开在空气里。

      像一场漫长的冷战,终于要迎来第一缕,温柔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秋快乐,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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