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对你有多特别 吵架了吧… ...
-
放繁的指节抵着手机边缘，冰凉的金属壳嵌进掌心肉里。
屏幕上的代码轨迹像一条冰冷的蛇，剥开层层后台数据后，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设备编号上。
他捏紧了手机的边缘，猛的把东西甩进桌盒，发出“咚”的一声。
放繁闭了闭眼，强硬的将一切关于程献的记忆排开。他的心绪像蛛丝般乱成一遭，有错愕有埋怨，有难以置信后紧接而来的气愤。
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稳，白檀气息先于身影飘过来。
以往这味道会让放繁耳尖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可今天，那层淡淡的木质香像裹了冰，贴得他心口发闷。
程献在他身旁坐下，课本摊开，笔尖刚触到纸页，就被放繁的声音打断。
“论坛那条，是你发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程献的笔尖顿了半秒，不动声色，没抬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为什么？”放繁的语气很平，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被骤然推开的茫然。
程献这才抬眼看他。那双总在暗处藏着细碎温柔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放繁从未见过的冷硬，像冬日结霜的窗，把所有情绪都封在里面。
“我做事，不需要向你报备。”
放繁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她碍眼。”程献又说，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挡路的东西，就该清理。”
“挡谁的路？”放繁终于撑不住，声音里带了点失控。
程献看着他，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唇角。
那点笑意没有温度，更像一种刻意的切割，把两人之间那点刚冒头的暧昧，生生斩断。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对你有多特别？”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放繁心里。
那些递笔的瞬间、拉窗帘的动作、楼梯间扶住他的手、借给他阻隔剂、还有他喝醉后那人看向他的笑和那些他说过的话……
心脏突然被一双大手攥紧，发疼的灌满苦涩。
一切都仿佛是南柯一梦，那些他自己记在心里的好被人亲手撕开，说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放繁猛地转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
他抓起桌角的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一道，墨痕洇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随便你。”他的声音冷得发飘，“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相干。”
指甲快要压破手指边缘的肉，程献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涩意，快得像错觉。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好。”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冷战的第一天，教室里的空气就变了味。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放繁拖着凳子边缘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程献拉开距离。
以往两人紧挨着的胳膊，此刻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程献看了一眼那道空隙，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收得很彻底，连一个字都不让放繁看见。
放繁咬着牙，把自己的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高二的单词本就绕口，他心不在焉，读了三遍“illustrate”都读错了音。
前方的冉婷佳侧过身往他那儿看了一眼，转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张珊，压低声音：“完了，这俩是真闹掰了。”
张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感慨：“昨天还说话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今天就隔这么远，青春期的男生，翻脸比翻书快啊……”
两人的悄悄话没压得住，飘到了前面一桌的方磊耳朵里。
这个alpha显眼包立刻凑过来，扒着两女生的桌沿：“放繁咋回事啊？跟程献闹别扭了？他俩昨天不还玩儿挺好的吗，让我觉得我这个放繁兄弟No.1的地位都不保了，今天就翻脸？”
冉婷佳狠狠对他翻了个白眼，深感有这么个朋友而丢脸：“人No.1是周遇林好不好？你这个没排上名的来凑什么热闹？滚回去早读，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冉式拳。”
方磊嬉皮笑脸地缩回去，又嫌不够般不怕死地转回来眨了眨眼：“婷佳，给个台阶呗？”
张珊连头都没抬，淡淡道：“她没台阶。”
方磊：“……”
他思索几秒，又死皮赖脸问：“不对啊？周遇林上高中也没经常来找放繁啊？都是我们在和他玩儿，怎么他又是No.1了？
冉婷佳再次，和她同桌翻了个白眼。
“人家只是没时间而已好不好？你忘了人周遇林和放繁都算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了？人放繁初中和我们遇林哥哥穿一条裤衩子的时候你还没认识放繁呢。”
方块不愧是方块，精准挑中重点:“穿一条裤子？我去。放繁不怕周遇林是gay啊？”
两女生：“……”
少和这人玩吧容易变傻。
早读课结束，林梨端着一瓶热牛奶走了过来。她显然已经知道论坛帖子的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容依旧温软，只是走到程献桌前时，脚步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最终，她还是把牛奶放在了程献的桌角：“程献……这瓶牛奶我喝不了，给你，你能收下吗？”
放繁的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心口莫名一堵。
他骗自己，是因为看不惯林梨这样“委曲求全”，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女生有几分好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窜上来的火气，更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
程献看都没看那杯牛奶，伸手把它推回了林梨面前：“我没帮你。东西拿走，别放在我桌上。”
林梨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攥紧了牛奶杯，眼眶微微泛红，只能又铁着脸离开。
那天起，程献和放繁就像约好了一样，处处针锋相对，想方设法地整对方。
放繁知道程献有晨读前背单词的习惯，第二天一早，他就故意把自己的闹钟调早十分钟，到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全部打开。
那天大降温，风灌进来，冷得刺骨，程献坐在窗边，被风吹得眉头紧皱，单词本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背进去。
程献也不示弱。
放繁化学不好，最怕老师抽查错题，程献就特意在他们亲爱的化学老师路过时，轻轻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老师，放繁的错题还没改。”
结果就是，放繁被化学老师叫到讲台前，当着全班的面改错题，改了三遍都没改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下课铃一响，放繁就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走到程献面前，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男生收拾着课本，语气平淡：“你开窗的时候，也没手软。”
“彼此彼此。”放繁咬着牙，转身走了。
这样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
有次放繁抓起桌角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逃课。
刚翻过半面围墙，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拽住。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程献站在他身后，脸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回去。”
“你管不着。”放繁挣开。
“班主任让我盯着你。”
“你有病。”
最终放繁还是被拖回教室，因他们莎莎公主的命令当着全班的面站在讲台上做检讨。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泛着淡红，不是羞，是气。
视线落向台下，程献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像什么都没做过。
放繁忽然想起不久前，这人还在小树林对他说，不想他被记过。
骗人。
还有次，上课玩手机，程献在老师走近时，平静地告状：“老师，放同学玩手机有点影响我了。”
放繁被收手机时回头瞪他，眼里全是不服。
这种事不少。他周末去泡吧，刚点完杯酒，程献就出现在吧台前，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没责备，只淡淡一句：“走。”
大校霸气得指尖发紧，却又没办法真的无视。
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劝。
冉婷佳和张珊私下里叹气，方磊想调解，却被两人同时冷脸赶走，庄恒干脆抱着书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池鱼。
只有林梨，依旧每天往程献身边凑。
她似乎看穿了两人的冷战，总想借机插进去，可程献对她，始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这天下午，是体育课。
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都去打篮球，女生们坐在树荫下聊天。放繁不想去打球，就靠在操场的栏杆上，看着程献的方向。
程献被班上几个男生邀着打球，他的动作很利落，运球、传球、投篮，一气呵成。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浅金，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流，滴在操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放繁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掏出手机，想刷会儿论坛，却看见林梨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向了程献。
程献刚打完一个球，正弯腰擦汗，林梨就把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程献，喝点水吧。”
程献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不用。”
“我看你打了好久，肯定渴了。”林梨不死心，又往前递了递。
周围几个打球的男生瞥见，已经开始低低起哄。
男生眉骨微蹙一瞬间，随后刚要耐着性子礼貌赶人，放繁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没有抢水，也没有挡在中间，只是往两人旁边一靠，手臂环胸，嘴角挑着一抹刻意轻浮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可以啊程献，人家女生特意给你送水，你拒得这么干脆？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语气里的调侃带着刺，明着是起哄，实则字字都在往程献身上扎。
程献抬眼看向他，目光冷了半截。
放繁迎着他的视线，半点不躲，反而故意转向林梨，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他就这性子，对谁都高冷，不是针对你。”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把程献架在了“不近人情、摆架子”的位置上。
林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发紧。
程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放繁，你少管闲事。”
“闲事？”放繁笑了一声，语气更欠，“我这不是帮你解围吗？”
“免得人家说你程献仗着讨人喜欢，就随便甩女生脸色。”
他每一个字，都在故意拱火。
明明知道程献讨厌林梨纠缠，他偏要当众把这件事挑大，偏要拿话挤兑他，偏要看着他不爽——
这是冷战以来，他最顺手、也最伤人的报复方式。
程献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冷白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清楚，放繁不是真的在起哄，他是在气，是在闹，是在用最幼稚的方式，把两人之间那点裂痕越扯越大。
“我不需要。”程献语气淡的没什么感情，一字一顿。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放繁挑眉，语气轻佻又刺眼，“再说了，人家林梨一片心意，你这么拒了，也太没风度了吧。”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
林梨站在中间，进退两难，眼眶慢慢红了。
这两官配怎么都这么难搞？
程献没再看她，目光锁在放繁脸上：“你非要这么无聊？”
“无聊？”放繁笑得更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着，“谢谢夸奖”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背影走得又直又硬。
直到重新靠回栏杆，他才猛地收敛脸上所有笑意，用力闭了闭眼。
刚才那几句起哄的话，说出去有多嚣张，心里就有多空。
他明明是想气程献，可真正看到对方沉下来的脸色时，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更让他心慌的是，程献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当众捅了一刀的疲惫。
放繁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后颈，冷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他骗自己，这只是冷战里的一次普通针锋相对。
但好像有一根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是程献先对不起他的。
是程献先把林梨挂在论坛上的。
是程献先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
他没错。
放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篮球场，加入了方磊他们的队伍。
他打得很凶，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全部发泄出来。
程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看了很久。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冷战的第十天，他们班组织了一次小测试。
不换座位，放繁和程献还坐一起。。
开考时，程献淡淡瞥了一眼放繁，就转过头，看他们班主任发试卷。
放繁咬着牙去看试卷。
语文试卷。放繁先看了一眼作文题——《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程献的脸。
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吧。
他握着笔，写了半天，只写了一个标题，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这时，他们老班走了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放繁，抓紧时间写，别发呆。”
放繁回过神，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
两节晚自习结束，铃声响了，放繁的作文，只写了四百字。
试卷被课代表姜淼收走，他抬头去看窗外的天色，正好碰上程献的视线。
程献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起身就离开了教室。
放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放繁，你语文作文写了多少？”方磊凑过来率先开口，“我写了八百字，差点没写完。”
“四百。”放繁的声音淡淡的。
“啊？”方磊瞪大了眼睛。
“没思路。”放繁敷衍道。
冉婷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是不是因为作文题？《最熟悉的陌生人》……”
男生顿了顿，没说话。
张珊拉了拉冉婷佳的胳膊，示意她别问了，然后转移了话题：“你们觉得上周数学难不难？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出来。”
“难，特别难。”方磊哀嚎，“我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解。”
庄恒推了推眼镜：“我写出来了，不过不知道对不对。”
“苗苗，你可以啊！”方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人民班长。”
“别叫我苗苗！”庄恒炸毛，“再叫我跟你急。”
放繁嫌他们吵，起身往教室外走。
程献站在教室的走廊上，手里拿着刚才语文试卷，正在和杨莎莎说话。
走廊的灯落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很认真，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放繁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沉默地转身下楼。
程献听完杨莎莎的话，回了教室。
他看着放繁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语文试卷，试卷上，放繁那篇未完的作文，还清晰可见。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标题。
熟悉的陌生人。
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对你有多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