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攻略：她的复仇游戏》天空下的细雨

6、“姐姐你说谎，” 周六见

　　周六见家长之前，沈昭意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这是温以蓁提议的。她在电话里说，大战在即，绷太紧的弓弦会断。沈昭意想拒绝——婚礼流程、证据备份、媒体通稿，太多事要确认——但温以蓁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发来定位，附了一句语音：“下午两点，带泳衣。”

　　定位是城西一家度假酒店，带室内恒温泳池。

　　沈昭意到时，温以蓁已经在水里了。穹顶是透明玻璃，午后阳光穿过水面投下粼粼光斑。温以蓁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岸上，下巴搁在手背，湿漉漉的卷发贴在肩头。墨绿色连体泳衣，肩带很细，锁骨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海妖，懒洋洋的，让人挪不开眼。

　　“姐姐！”她抬手挥了挥，“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

　　沈昭意把浴巾放在池边躺椅上。黑色泳衣，剪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后背一道流畅的弧线开到腰际，露出漂亮的蝴蝶骨。温以蓁的目光在后背上停了两秒，迅速移开，低头玩水。

　　沈昭意没下水，在池边坐下，脚浸在温水里，仰头看玻璃穹顶外的天空。

　　“你在试纱那天跟陆景川说接了婚纱店的探店推广，”她忽然开口，“是真的还是演的？”

　　“半真半假。”温以蓁翻身仰面浮着，“确实有品牌想找我做婚纱探店，还没签约。我顺便把活儿干了，顺便撞上你们，一举两得。”

　　“所以你在婚纱店掉眼泪也是假的。”

　　“那个啊——”温以蓁从水里翻回来，歪头想了想，“七分假，三分真吧。”

　　“哪三分是真的？”

　　温以蓁没有马上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卷发在水面铺开，像一团散开的墨。过了好几秒才浮上来，抹了把脸，笑了。

　　“三分是真的觉得可惜。姐姐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画面真的很好看。但你身边沙发上那个男人，他连看都没认真看你一眼。”

　　沈昭意低头看着水面，没有接话。

　　温以蓁游到她面前，双手撑住池边，仰脸看她。从这个角度，沈昭意的轮廓格外分明——下颌线条、锁骨凹陷、微微垂下的睫毛，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她自己设计的那些珠宝，利落克制，细看之下藏着复杂的层次。

　　“姐姐，你会游泳吗？”

　　“不会。”

　　温以蓁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泳池里回荡，清脆得像被水冲过的玻璃珠子。她伸出手，指尖湿漉漉地戳了戳沈昭意的膝盖：“不会的话我教你呀，免费的那种。”

　　沈昭意低头看她。温以蓁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着脸，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锁骨滑进泳衣领口。她的眼睛在水光映照下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我可没说过要学。”沈昭意说。但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来的、真实的、带着放松的笑意。午后阳光穿透玻璃穹顶，把她素来清冷的面部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温以蓁注意到了。

　　温以蓁愣住了。手还搭在沈昭意膝盖上，指尖沾着水，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去，她却完全忘了收回来。她盯着沈昭意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能说会道的狐狸眼难得安静下来，没有了算计，没有了狡黠，只有一种被某种突然降临的东西击中的、毫无防备的呆滞。

　　“姐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

　　沈昭意收了收嘴角，但弧度还在。“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多不爱笑。”

　　“那你现在怎么笑了？”

　　“不知道。”沈昭意想了想，“可能是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温以蓁没追问。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藏着一点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得意。池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折射的光斑在沈昭意腿上缓缓游移。

　　“姐姐，”温以蓁从手臂里抬起头，表情忽然认真，“我说真的，免费教你游泳。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哦不对，根本没收费，所以也不用退。”

　　沈昭意又笑了：“这么好？会不会是有所图谋？”

　　温以蓁歪着头，水珠从脸颊滑下来，挂在嘴角边。她伸出舌头把那滴水舔掉了，动作随意，配上那双直勾勾盯着沈昭意的眼睛，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当然是图姐姐了。”

　　语气轻快，带着笑，像在开玩笑。但眼睛没有躲闪，坦荡的、毫不遮掩的对视，像把真心放在桌面上，不逼你接，也不给你压力，只是让它安静地发着光。

　　沈昭意没有立刻回答。阳光在泳池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被水波推着一晃一晃。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温以蓁身上的椰子香，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印象深刻。

　　她伸出手，把温以蓁额前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太阳穴时，温以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眼睛依然弯着，笑意不减。

　　“你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图。”沈昭意收回手时顺势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来吧，既然你这么殷勤，我还真想看看你怎么教人。不过丑话说在前——我很笨，学东西很慢。”

　　“姐姐你说谎，”温以蓁往后一蹬水，在池中划出一道弧线，浮在水面上冲她伸出手，“你根本不笨。你只是习惯了所有事情都靠自己，不习惯被人教。”

　　沈昭意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涂着透明指甲油，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来吧，”温以蓁的笑容在午后阳光下亮得晃眼，“下来。水不深，而且我会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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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以蓁发来信息时，沈昭意刚到家，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温以蓁的头像是一只趴在贝壳上的橘猫，消息框里弹出一句话：“姐姐，今天真的很开心。”

　　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不是因为在恒温泳池里泡了一下午，也不是因为教人游泳很有成就感——是因为和姐姐在一起。就这个原因。没有别的。”

　　沈昭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温以蓁的语言风格一向如此，直白得让人来不及设防，像一颗石子噗通丢进湖心，涟漪散开时，你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那圈水纹包裹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温以蓁又发来一张照片——临走前在泳池边偷偷拍的。照片里沈昭意坐在池边，侧脸逆着午后的光，嘴角还挂着那个被温以蓁夸过“好看”的笑容，脚尖轻轻拨动水面，水光映在小腿上，像镀了一层碎金。

　　“偷偷拍的，但实在太好看了，舍不得删。”温以蓁又补了一句，“姐姐晚安，今天光靠这张照片我就能做一整晚好梦。”

　　沈昭意靠在沙发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斟酌了好一会儿。其实没什么好斟酌的，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想让这句话措辞得体一些、准确一些、配得上今天的阳光和池水，还有温以蓁浮在水面上朝她伸出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最后她只打下几行字：“我也是。今天很开心。困了，早点休息。明天见，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在笑，那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松弛、明亮、毫无防备，像被谁偷偷摘掉了所有盔甲，只留下一个柔软的、真实的轮廓。

　　她盯着看了几秒，退出相册，锁屏。黑暗中，手机屏幕最后的光映在脸上，映出一个嘴角还微微翘着的影子。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沈昭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出温以蓁趴在池边仰头看她的样子，水珠从她睫毛上滚落，像清晨荷叶上最轻的那一滴露水。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觉得明天——那个让她绷紧了两个星期的周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