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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求药   面目全 ...

  •   面目全非的姑娘,嘴角下垂着,死在她们最不甘心的时候。

      “岚姐,漫儿的让我来吧。”

      安岚没有抬眼,将工具递给了她,自己则离开了。

      单红阁,火莲教在南川重要的情报联络处。表面做着皮肉生意,实则也是。为了获取情报,她们往往百无禁忌。姑娘们大都来是自小流落于民间的弃儿,被火莲教捉来精心培养多年,除了魅惑人的本事,更擅长在无知觉中置人于死地。她们和鬼面组区别在于鬼面组以男孩为主,单红阁女子更多,一个抛头露面于人前,一个神出鬼没在夜间,但在时刻以任务为先,对生死置之度外这一点上,他们是一致的。

      甘甜宁与她们相处两年多,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痛恨火莲教,也为漫儿和时舞遗憾,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对火莲教、对代孤山更深的恨。

      甘甜宁为漫儿遮住伤疤,涂上淡淡的红妆,她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的淘气姑娘。描着那清透冰冷的眉眼,甘甜宁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差一点死掉,此刻就像看到了五年前自己的尸体,如果她没有醒来,现在早化作一捧黄土,什么都没有了,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啊。

      姑娘们陆续从后面出来,摆上了案台香烛,甘甜宁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一一为时舞和漫儿上香,看最后一眼。

      丹舞扶着苏轻出来,她的眼睛里依然是空洞的,有人搬来一把椅子,苏轻坐定,将琵琶往怀里靠了靠,“漫儿,师父再送你一曲,你可要记好了,等相见时,一定要弹给我听。”

      这是甘甜宁在单红阁听到的最安静的一首曲子,明明满堂人聚在此处,却感觉整个阁楼中空无一人,琵琶语穿透层层楼阁,在整个单红阁的上空盘旋。悠扬的曲调中似乎蔓延出一条轻盈的路,人心里的悲伤也被这种温柔抚平,几乎让人相信逝者在与她们挥手告别。

      曲落情未了时,从后面走出一人,身材修长,气质卓然,尤其那副俊美的模样,褪去了些许阴柔,多了几分成熟。

      西门寻上前点香,为逝者鞠了一躬,然后走到甘甜宁面前,拿过她手里的素纸,蹲下身子接替了她烧纸的工作。

      甘甜宁后退两步,没有抬头。她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变轻了。

      仪式结束后,甘甜宁从单红阁的后门回家。临到家门前才发现那人一直跟着她。

      甘甜宁刚想发脾气,从门内就探出一个小脑袋。

      “娘亲。”都来钻出门抱住她,“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我、我……”甘甜宁顿时舌头打结,把都来抱起来后,立刻进了门。

      都来指着跟进来的人说,“娘亲他是谁啊?”

      “没谁,别管。”

      甘甜宁低声警告,脚步加快了些,哪知都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说:“这个是我爹吗?”

      “想爹想疯了!”甘甜宁举着都来吼道,都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始料未及的甘甜宁这下彻底慌了,低眉顺眼地正要哄,都来就被人从手里抢去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还从善如流地勾住那人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的怀里。甘甜宁去抢,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西门寻抱着都来进了屋。

      “我来求药。”西门寻伸出一只手来,掌心蔓延着红线,像流出的血痕。

      都来仍在西门寻怀里,但眼神已经开始不安,看起来像在琢磨着如何自然而然地回到母亲身边。

      甘甜宁只看了一眼,便进了屋,片刻出来,手里多了个白色的药瓶,她往桌上一放,就去抱都来。

      西门寻作怪,脸上不动声色,手却不肯松,两人隔着都来僵持一瞬,甘甜宁无奈看向他,“松手。”

      “你想多了。”西门寻收回探究的眼神,松了手。

      “请便。”

      “你一点都不怕我。”

      “我光明磊落,怕你作甚!”

      “你行事真的磊落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不算磊落。”

      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都来的小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直到西门寻轻声道:“告辞。”

      “不送。”

      西门寻刚起身,大门处“吱呀”一声,闯进一人。

      “儿子,我儿子呢?”

      落如和西门寻在屋前撞了个满怀,一时顿了声儿。

      “这位是?”

      “要账的。”

      要账是有可能要到家里来的,但这人横看竖看都不像缺钱的样子。气质疏离,不苟言笑,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落下淡漠眼神,一触即收。

      西门寻走后,落如没多问,笑着说:“这两日天气好,明天带你们去爬山。”

      “你不是要读书?”

      “劳逸结合嘛!”

      把嫌弃摆在脸上的甘甜宁轻笑了一声。

      “收起你那副嘴脸,这次我势在必得,通文馆我去定了。”

      “你还是先去爬山吧。”

      “对!给儿子穿暖和点儿。”

      “真去啊?都来都四十斤了,爬到半路你扛着啊?”

      “没问题啊,扛你们娘俩都没问题。”

      甘甜宁抱着都来进屋,嘟囔着:“寡妇门前是非多,你离我远点。”

      “咱俩的风言风语不差这一句两句……”

      丰凌红叶漫山,与绿翠交织。

      一进宗门,洒扫过的湿漉漉的地面泛着清冷,一声声轻叱从半山腰宽阔平整的石台上传来,依山而落的瀑布溅起雪白的水花,与整齐的剑锋交相辉映。

      周云展踏着水迹而来,在师弟妹或惊或喜的眼神里奔上山头。

      一进会事堂,左右见掌门外公不在,周云展转头就走,被一声不悦的咳声留住。

      周老从后堂走出,先白了他一眼,周云展忙上前讨好。

      “掌门外公,孙儿小云回来了。”

      周老半个字不说,两手搭着斜靠在椅子里。

      “孙儿不负众望,取了个盟主回来呢。”周云展俯首甜言,“让外公担心了。”

      周老再次清了清嗓子,仍没说什么。

      周云展跟懂哑语似的,接着回道:“无惊无险,真的,孙儿玩得可开心了呢。”

      见周老一个眼神扫过来,周云展立刻明白中毒的事儿大师兄没瞒住,但那本就是自己搞的鬼,也没什么好说的,故而只傻笑。

      不得不说,周云展真是周老肚子里的蛔虫,说完无关紧要的事儿,周云展终于忍无可忍:“外公,您别装了,走之前咱都说好的,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周老登时一拍桌子:“你想干嘛?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云展吓得一缩脖子,嘴上却无畏,“我就知道你诓我。”

      “怎么,你要上天啊!你做的混账事,我在你师伯面前现在都抬不起头,你还有脸找我要这要那,你以为丰凌是我一人开的!想干嘛干嘛!”

      周云展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活像个地痞流氓,嘴撅得都能挂壶。

      从周老那处出来,周云展叉着腰站在门口无声痛骂,然后抱着柱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末了坐在走廊处唉声叹气。这时,一片红色在墙角闪过,周云展心中暗喜,忙追上去。绕过两个大殿,周云展才追到人。并非对方躲得快,而是他故意慢悠悠地撵着,把人逼到了隐蔽处。

      临到藏书阁,周云展快追几步,一把把人捞起,推门进了屋里。

      “放开我!”流蓑严词道。

      周云展的流氓劲儿更甚,闻言反而搂着更不放,一偏头,躲了个巴掌。

      流蓑气极,又扇了一巴掌,谁知这回周云展没躲,硬生生挨了。

      “你!”流蓑咬着下唇避开他热烈的注视。
      “师姐。”周云展轻轻叫了一声,“想我了吗?”

      流蓑羞愤难当,索性闭上眼睛。

      “小云可想你想得紧,你这样儿,我可要趁虚而入了……”

      闻言,流蓑立刻睁开眼,看到周云展得逞的笑近在咫尺。

      “师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外公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不日我们就要结为夫妻了。”

      流蓑的眉头压着,眼神里是不可置信。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胡说。”

      周云展听出她拿不准的口气,心中更得意了,“真的,千真万确。”

      “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放开我。”

      “我中毒的事儿你听说了吗?”周云展的表情有些受伤。

      周云展准确无误地戳中了流蓑的心事,只听她磕磕绊绊地问道:“没、没事吧?”

      听到这一句,满腔被甜蜜所充斥的周云展被冲动冲昏了头脑,往前两步把流蓑挤进墙角里,完全笼她在怀里,没有一丝迟疑地低下头去。

      低声的抗拒与唇齿的纠缠混杂在一起,急躁的轻喘在缠绵里逐渐升温。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云展回来这几天,每天都是趾高气扬的,一副刚见过世面的得意样儿,诚然也是。

      这日他在自己的小菜园对着一两个月没人照顾,已经枯死的药草唉声叹气,一个白胡子老头鬼鬼祟祟来找他。

      “枯石前辈?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十天半月了,你外公把我藏得够严实的,这丰凌山我统共来过六次,到现在还摸不清东南西北。”

      周云展笑道:“那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装病啊,一睡不醒,才给我带到前堂来。”

      “那我外公属于病急乱投医了,论医术谁比得上您呐!”

      “算他还有几分良心。”

      “您找我何事?”

      “听说周老头要把你逐出师门,我就赶紧过来了,谁知道你小子还真争气,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当的,走走走,跟我去雪音山上,我把看家本事全教给你!”枯石老人说着拽起蹲在地上的周云展,“趁周老头还没发现赶紧走,放心,爷爷不会亏待你的,你……”

      跟人贩子一样紧张的枯石老人忽然停了脚步,半晌,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周云展笑看枯石老人脸色的变化,没说什么。

      “唉,我早说了,唉。”枯石老人放开了他的手,“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谢枯石前辈成全。”

      枯石老人点点头,“欲速则不达。”

      “多谢前辈指点。”

      “行吧,我还是赶快回去继续装病,免得被你外公发现。”

      “我送您。”

      “好,免得我又迷路。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

      枯石老人在前面慢慢踱步,周云展在后面跟着,他像在跟周云展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老了,记性不好,以前呢 ,又脾气不好,气走了一个,又气走一个。”

      周云展上前扶住他,“哪儿呢爷爷,您脾气可好了。”

      “那是,都气走了才好的。”

      一老一少相视大笑起来,一抬头,见不远处衣袍翻飞的周老正快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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