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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被杀 西门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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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寻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红丝正在发散,与之前中毒的症状如出一辙,他的眉头挑了一下,合上了手掌。
玄蜚声呲着牙嘿嘿笑,“是那个专治偷鸡摸狗的毒药火种吗?”
四道不善的视线射过来,玄蜚声躲到甘如师身后,“小师,快治了他们!”
甘如师为难:“解药不在身上,得赶快回去。”
“你怎么会有解药?”松了一口气的凌水转而好奇,“听说火种虽不难解,但解药难寻。”
“江湖上到处都在传火种是师父所制,他听说之后就拿这个来考我。”
凌水比着大拇指,“先见之明!”
玄蜚声反而不赞同,“你傻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凌水:“哦,那倒也是,坐实了。”
“不用了。”西门寻用一块素布将木笺包起来,放进了怀里,“凌水随我进来,教你解毒。”
“是!”
“小师去把那批货搬下来,人放了。”
见三人不解,西门寻补了一句,“我自有安排。”
玄蜚声一摊手,“得,白折腾了。”
凌水随西门寻进舱,甘如师也重回小破船上,玄蜚声替发的牢骚又没一个领情的。
被凌水无情欺骗伤害的明儿在极度的绝望中沉睡,等到海上夜幕再次降临,他才在一片喊叫声中醒来。
“醒了醒了,明儿哥醒了,快来!”
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聚在明儿的头顶,刹那间他以为自己已入了地狱,突然哭了起来。
“明儿哥,你怎么哭了?”阿夏问道。
“是不是饿了?”
小胖李转身去拿吃的,老幺先端了一碗水过来,阿夏接了,给明儿递过去,“明儿哥,先喝点水吧。”
明儿还在哭,怎么也停不住,“我对不起大家,是我害了你们!”
成儿喃喃道:“明儿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没死啊。”
小胖李摇晃着明儿,不依不饶道:“是啊明儿哥,我们没事了,你快醒醒。”
明儿:“我……”
小胖李忽然指着明儿裸着的上半身道:“哎?谁画的王八?”
少年麦色的胸膛上赫然画着一只长着短须的千年老龟,众人看清了,全都被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的逗笑了,哄笑声中明儿才意识到他们真的没死,慢慢停下了哭泣。
“我们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绳结打得很松,而且……”阿夏把被金镖伤了的手臂伸出来,“伤也处理了。”
明儿愣愣地看着那伤,脑子似乎运转不起来了,他看着大家毫发无损的样子,怀疑这是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两个无聊透顶的人,狠狠折磨了他的心。
西门寻一行人回到既定路线费了好一番工夫,可见这些孩子虽然天真无畏,却对这片大海极为熟悉,行至南川群岛,西门寻决定兵分两路。
“不行,我不要凌水。”
“那你自己去。”
“我不要一个人去。”
西门寻指着那几个箱子说:“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不就一些破瓷器,你别扯开话题。”
西门寻踢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瓷器,猛然摔在地上,玄蜚声还以为他发脾气,提腰一闪,跳到甲板的另一边,“要死啊!至于吗?”
白色的雾状粉末飘散开来,玄蜚声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这什么玩意儿?”
“毒品。”
闻言,玄蜚声险些栽个跟头,他捂着口鼻快速绕开那些碎瓷里的白色粉末,躲到西门寻身后,“哪儿来的?”
“不知道。”
“别卖关子。”
“单红阁在市面上见到,顺藤摸瓜到武林大会,有人投机贩卖,也有人聚众组织,规模不大未被察觉,但目前已经流入各门各派。”
“呵,挺有趣的。”
“更有趣的是,贩毒的就是我们火莲教。”
“什么?谁干的!哪个舵!我怎么不知道!”玄蜚声脾气发到一半想起了今天劫的是谁家的货。
“去看看?”
“常凤羽这小子胆子够大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玄蜚声带着凌水先行一步,西门寻和甘如师则一同前往南川。分开没多久,远去暗下来的天边炸开一朵紫色的烟花。
“是海全。”
甘如师担忧地问:“去看看吗?”
西门寻转头看他,给这孩子看害羞了,抿着嘴低下了头。
“小师啊,玄蜚声他不是个好东西。”
“嗯,我知道。”
没过半刻钟,海全方向又出现新情况,黑色烟雾滚滚而出,在湛蓝的天边染上一层浓墨。
海全着火了,看来情况非同小可,但西门寻没有下令调转船头,而且继续向北航行,他知道这点小事玄蜚声应付得了。
入夜后,要抵达南川仍需几个时辰,西门寻赶甘如师进舱去睡时,一艘自东北方驶来的客船与他们擦肩而过。
悠悠古琴声从里面传出,西门寻站在船头饶有兴趣地听了几耳朵。功底不俗,尚算佳品,但随后而起的琵琶语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趣。
此琵琶声清脆明亮,轻抚时声声催泪,快拨时如金戈铁马,虽是个新手,却让人眼前一亮,但令西门寻感兴趣并非这些,早年他曾掌管单红阁,阁中姑娘的曲谱也曾问过,琴艺代代相传,曲调中几乎都留有上一代手下的痕迹,船上有单红阁的人。
“掉头,追上刚刚那艘客船。”
“是!”
船身打了个转儿,直朝那影儿都快看不着的客船追去。
即便西门寻立刻去追,也来迟了一步。
甘如师发觉船掉头了,以为西门寻改变了主意,到了外面却看到西门寻背手立在甲板上,眼睛盯着一个方向,面色沉冷,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落水声,从声音判断,离得很紧。
彼时,他们的船正从一艘客船旁慢慢驶过,对方旁若无人地将两具尸体依次抛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即使看到了他们的船,也冷漠地走开了。
“寻哥?”
“你带人把尸体捞上来。”
“寻哥!”甘如师见西门寻翻身下船,惊叫了一声,但见他踏着浪花而去,片刻之后落在那艘客船上才放心。
甘如师心中虽有疑问,也不再迟疑,纵身跳入海中。
两具尸体并没有被冲太远,甘如师把她们带上船后,仍心存侥幸地试图拯救,但已经不可能了。
两个女孩都很年轻,她们是被人一剑抹了脖子,脸被残忍地划花了。尤其是绿色衣衫的那位,看起来才十几岁,惨白的面容上抹着浓妆,在她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格格不入。
甘如师静静看着,眼神悲伤,他不禁想,她生前一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
对面厮杀之声渐歇,过了一会儿,客船燃起大火,灼热迎面而来,映红了甘如师的双眼。
西门寻从火光中而来,依旧面无表情。
两个姑娘耳后都有一朵百合,她们的确来自单红阁。贩毒那条线查到了海全分舵,分舵长老陈成勾结外邦人,从分舵暗线上私运醉神香的原料,在内陆偷偷贩卖,获利巨丰。陈成暴露后,在海全中心仓储放了一把大火后,连夜潜逃,海全应对不及,让他逃出生天,所幸鬼面与单红阁对此人早有留意,陈成从东滨路过之后,单红阁收到消息,在南川守株待兔,借陈成嗜好美色之机,送了两个姑娘上船。
两人上船后,单红阁就失去了她们的消息。任务很简单,斩草除根,陈成虽为海全派长老,但养尊处优,不务正业,吃得脑满肥肠,处理他算是个低级任务,所以安岚并没有太担心,但等了一晚上后,她决定行动。
凌晨,安岚召集了人手聚在大堂准备出发,一抬头见二楼三楼的姑娘都探出头来。
“回去!”
安岚的命令没有生效,整个单红阁极为安静,就像往常大家还在沉睡着一样。
大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人。
来人迈着长腿,玄色的衣衫有细闪的光泽,随着青年的动作像蜿蜒流动的银川,细腰不松不紧地束着,掐出连女子都羡慕的腰身。
此人上前一拜,头微微抬起,银色的半张面具下,越发坚毅的下巴已有淡淡青色,但一双如水的眼睛仍晃着清澈的坦诚。
鬼面的装束,来人没有发声,安岚迟疑片刻,问道:“凌时?”
对方点点头。
“左使有何安排?”
青年没说话,招招手,身后跟着的人将两副担架抬进来,放在大堂中央。
单红阁忽然有了动静,低声的躁动之后又是死寂。
安岚轻声道:“多谢。”
青年搭手再拜,转身离去。
永盛大街刚刚从梦中醒来,清而凉的空气沁人心脾,零星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打出有节奏的悠闲,摊位上渐渐有了人,闷而轻的招呼声好像在缓慢叫醒着这个城市。
甘甜宁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在客人来之前收回了目光,可一会儿又不甘心,再次望去,却撞上一双不知注视了她多久的目光。那人站在不远的街头,明明有嘈杂的背景,却有遗世独立之感。
甘甜宁慌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甘甜宁收回眼神,继续做事,并不知道那人又看了多久。
单红阁不知出是不是出事了,今日很奇怪,甘甜宁下午去帮忙的时候,见大门仍关着。甘甜宁来此三年间,从未见单红阁歇过业。她沿着小巷回家,停在了门前。其实四合院的大门正对着单红阁的后院大门,但甘甜宁没有打开过。
“木烟?”
甘甜宁转头看见丹舞。她手里拿着好些东西,那些都是办丧事要用到的。
丹舞的眼睛红红的,话很少,“今天,阁里不开门,让你跑空了吧。”
“没事。”
甘甜宁看着她进去,忍不住喊道:“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丹舞摇了摇头,进去了。
甘甜宁没有就此放弃,她直接跟了进去。
单红阁的姑娘都聚在后院忙碌,安岚看见了她,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去了前厅。
“出什么事了?”甘甜宁走到喜儿身边问道。
喜儿黯然,“时舞和漫儿出了事。”
甘甜宁愣住,半张着嘴,忘记了要说什么。
“我们要给她们办个小小的仪式,送一送。”
“我能,见见她们吗?”
“在前厅。”
在喜儿的带领下,她们穿过一片竹林,越过拱门,才到了前厅入门处,一路上喜儿没说任何话,到了门前她停住脚步,转头说:“你去吧,岚姐在。”
甘甜宁见喜儿双唇微微抖动着,点点泪光从眼底浮现,“抱歉,我不忍再看。”说完,她走了。
夜色加深,前厅只点了两盏灯,在有光处,安岚正俯身为逝者整理着仪容,甘甜宁走近,才看清了一切。
她后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