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34、你中毒了 狠厉的

　　狠厉的鹰眸碰上沉静冰冷的双目，仅仅一瞬，身裹黑色劲装的凌水便化作一片一闪而过的虚影，在窗前消失了。

　　明儿追到甲板，一无所获，茫茫黑色的大海，只听得猎猎海风，那人似乎已于黑夜融为一体，又好像从未出现过。他的眼睛再次扫向放在一侧的几个木箱，一眼看到其中一个侧面切开了洞。

　　明儿心头一紧，箱子是从海全的货船上偷抢来的，难道故意让他们得手，好暗度陈仓。

　　“阿夏！叫所有兄弟集合！”明儿边叫人边往船舱走去。

　　此刻，正并排躺在船顶的甘如师和凌水见明儿进去了，立刻从上面跳下来。

　　“怎么办？”甘如师问。此时方向不明，又没有过往船只，若遁入大海，恐怕是最蠢的选择。

　　凌水指了指木箱，“藏进去。”

　　“你疯了？”

　　“他不会想到我们又回去了，即使想到，也不会相信。”

　　“还藏那个破箱子里？”

　　“你傻啊，换一个，保险起见，一人一个，我若暴露了你可得救我。”

　　“彼此彼此。”

　　说着甘如师已选了一个箱子，把货物倒进海里，跳了进去。凌水笑了笑，也藏进另一个箱子里。

　　明儿带着兄弟们把船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儿都没找到，一屁股坐在木箱，恨恨骂了句：“妈的。”

　　“难道他们跳到海里去了？”阿夏掀开一层木板瞧，好像人也有可能躲在那里似的。

　　“跳海里？跟鲨鱼赛跑去啊！”

　　“那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们不可能跳海的，阿姐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明儿朝成儿使了个眼色，成儿立刻竖起耳朵静听船上的动静，他耳力好，虽然在海上发挥受限，但也能帮上一点忙。

　　大家都还在发愁找人，小胖李端着一筐热腾腾的红薯嘿嘿笑着走出来，“别忙了，先吃点东西。”

　　“就知道吃。”阿夏拿了一个红薯递给成儿，见成儿满脸紧张，问道：“成儿你怎么了？”

　　成儿指着明儿屁股下的箱子，用口型提醒着，“在这里。”

　　明儿邪邪一笑，道：“哦……成儿饿了，给他拿个大的。”

　　身边的兄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分别从各处聚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类棍棒绳索，放轻脚步围上来，对着那个危险的木箱严阵以待。

　　明儿忽然闪开，小胖李竹筐一扔，一脚跨上去居中压下来，近两百斤的体重似乎把对方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老幺拿锤子，给我钉死！”

　　躲在另一个箱子里的甘如师听见这话知凌水已经暴露，忙顶开一条缝，见众人都围着凌水，明儿挥舞着锤子，将四角钉得结实。

　　“真是只小滑头，等会儿啊送你去跟鲨鱼赛跑。”

　　甘如师紧张万分，犹豫着是否要破箱而出，但凌水始终没有动静，他若轻举妄动，被困在其中的凌水会不会更危险？

　　此刻无人在意他所在的角落，甘如师攥紧了手里的镖，准备随时突围。

　　明儿拍了拍被钉住木箱，笑道：“兄弟，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我打不过，只好出此下策喽，扔下去！”

　　在少年们的欢呼声中沉重的箱子被抛向大海，与此同时甘如师冲了出来，手里的五只金镖射出，以回旋之势伤了七八个人，众人惊诧的同时，被抛下的木箱忽然在半空中炸开，跳出的那人借着船身的力很快攀爬上来，一转眼，两个劲敌出现在一群半大的孩子面前，少年们都犯了傻似得看向明儿。

　　凌水笑道：“好玩吗？”

　　明儿冷面不语。

　　“我二人无意伤人，你却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无情了。”凌水口气轻松，眼神散漫，实则动了杀心，甘如师觉察到，忙拉住凌水。

　　凌水怪道：“怎么？留一个就行了。”

　　甘如师摇了摇头。

　　凌水再次看向这些少年，虽手持武器，但已现怯意，羸弱的小身板强撑无畏。

　　凌水指着明儿，道：“你，束手就擒，我放过他们。”

　　“不行！”阿夏忽然冲过来挡在明儿身前，其他少年的腰板也挺直了些。

　　凌水倒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在一瞬之间闪到阿夏身后，将明儿的脖子掐住，提了起来。

　　“他是我的了。”

　　少年们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挑起了情绪，手里的武器开始跃跃欲试地朝凌水两人逼近。

　　“小心别伤到你们的明儿哥。”凌水用男孩挡在身前，低语道：“让所有人到船舱去，否则全部杀掉，你应该明白，我做得到。”

　　明儿挣动，被一把匕首抵着腰间，刀尖锋利，已刺入寸许。

　　“阿夏，带大家去船舱，不要出来！”

　　“明儿哥！”

　　“听话！”

　　在凌水眼中，这群少年们稚嫩脸上的不甘和愤怒非常可笑，像被夺了喜欢的玩具，他愈加不敢相信频频在海上作乱的小破船是由这群天真的孩子组成。

　　“小滑头，别乱动。”

　　被五花大绑的明儿试图蹭开绳扣，被专心啃红薯的凌水提醒着，“没人能拆开我打的结。”凌水将咬了一半的红薯递到明儿嘴边，“能用一只红薯贿赂你说出幕后主使吗？”

　　“滚开！”

　　“啪！”响亮的一巴掌，明儿脸上立刻浮现凌水的五指红印，“不知好歹！”

　　甘如师从船舱里出来，见凌水正要在明儿身上划几刀，一时间吓得心惊胆寒。

　　“我可最喜欢在别人身上作画了，这把好刀太锋利，一刀下去，深可见骨，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儿一脸宁死不屈的，梗着脖子盯着那刀尖。

　　凌水戏弄得津津有味，甘如师抚额叹息，还整天说玄蜚声不正经，凌水也不遑多让。他走过去推开凌水的刀，在明儿面前打了个响指，口中轻轻一吹，淡淡的白雾喷在男孩脸上，明儿的神色立刻变了。

　　“便宜他了。”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那些小孩儿呢？”

　　“都处理好了，放心。”

　　“行了吗？”

　　“问吧。”

　　凌水左右打量着眼神已经迷离的明儿，不怀好意地笑笑，说道：“说，你是小笨蛋。”

　　“我是小笨蛋。”明儿重复道。

　　“打自己一巴掌。”

　　明儿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叫爹。”

　　老实听话的明儿没有开口。

　　“他怎么不叫啊？凌时你的催眠药到底管不管用啊？”

　　“可能触及到他心里比较敏感的事情了，别闹了，问正事。”

　　凌水盘腿在明儿面前坐下，正经了些。

　　“阿姐是谁？”

　　“是阿姐。”

　　“你们听她的？”

　　“是。”

　　“她在哪？”

　　“不能说。”

　　“这混小子！凌时把他弄醒，让我好好收拾他，看他说不说！”

　　甘如师没理会他，向明儿问道：“你老家在哪？”

　　“大章村。”

　　“南川？你是南川人？”

　　“是。”

　　“阿夏、成儿他们也是南川人吗？”

　　“不是。”

　　“你们是在南川相识的吗？”

　　“是。”

　　“好的，我知道了。”

　　“不客气。”

　　凌水听得目瞪口呆，“小师你真行。”

　　甘如师又打了个响指，摇头晃脑的明儿神识渐渐回归，而清醒过来的明儿好像立刻觉察自己错失了什么。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凌水两手一摊，“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

　　“哦，你要说那个的话，我兄弟已经把你那些小朋友们料理了，你放心，没受苦，一滴血都没流，走得无知无觉。”

　　明儿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充斥着恐惧的眼睛里忽然溢满了泪水，他死盯着甘如师，满脸通红，青筋毕露，两颊因愤怒而微微鼓动，“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见状，甘如师心中不忍，躲开了眼神。
　　凌水拎起明儿，呲着牙说：“别逞能了，带着一群孩子横冲直撞，早晚都会被你害死！”凌水将其往地上一扔，又踢了两脚，“凌时，给他个痛快的！”

　　那双充血的眼睛让人害怕，尤其是其中的仇恨，甘如师难免触动。早些年，家人遭临大祸之时，天真的他也如明儿一样，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发生。

　　甘如师取出一根银针，下手没有一丝迟疑，明儿的痛苦停在脸上。末了，他轻声说：“你也真是心狠。”

　　“让他长长记性没什么不好，好凌时，总心软会吃亏的。”凌水的目光穿过破晓海雾，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嘴角一提，道，“教里的船。”

　　“什么？”

　　话音刚落，华丽的衣袂从甘如师眼前飘过，他被一个急切的拥抱裹住，脸瞬间黑了，“你怎么又来了？”甘如师没好气说。

　　“我不来你人都要丢了。”玄蜚声去捉甘如师的手，眼睛却瞪着凌水。

　　凌水像见了什么不干净的，转过头去，“出任务难免的嘛，再说我们也没失手，这不就要回去了吗？就是漂的有点远。”

　　见俩人互瞪眼的架势又要掐起来，甘如师二话不说先一步跳下了船。

　　西门寻站在船头正忙的紧，刚刚玄蜚声急令掉头，碰上一个大浪打了他俩一身的水，成了落汤鸡的西门寻指着玄蜚声还没开始骂，此人就朝小破船的方向轻掠而去。

　　蹭了蹭眉眼，西门寻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正往下滴水的信封，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甩了甩，小心地用内力烘干。他不紧不慢的原因是那封旧信多次打湿，内容早糊得完全看不清了。

　　“左使，这个是在领头的房间里发现的。”

　　西门寻把信塞回了怀里，接过木笺来看。漂亮又有气势的字，但做了伪装，像是用左手写的。他越看越觉得有种遣词造句的熟悉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还有什么发现？”

　　“是南川地界的。”

　　“嗯。”

　　“等等。”甘如师忽然推开往他身上搭衣服的玄蜚声，抓住了凌水的手，“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