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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扶不起的窝囊废   火红的 ...

  •   火红的枫叶树下站着个素白衣衫的人,平直的肩,修长的身,灰色的布条束着冠,额前鬓角散着些碎发,丹凤眼里含着笑,静看一副清雅书生模样。

      “你怎么这副打扮?”

      落如的脸垮下来,“你就这反应?”

      “什么反应?”见落如气鼓鼓的,甘甜宁笑着凑近拽了拽他的头发,“真的呀?”

      这下落如真气得跳脚了。

      落如走了两年,肤色深了,个头也挺拔不少,据说他走遍大江南北,甚至随着远航的船去过大海的另一边,甘甜宁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样子,她只是能在落如眼里看到更宽广的天地。

      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忽然变成了一个爽朗潇洒的男儿郎,甘甜宁不习惯,只能用取笑来掩盖失落,是的,她是失落的,她曾以为小和尚落如永远不会变,永远会陪在她和都来身边,但现在她知道,他一定不属于这儿。

      “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

      甘甜宁打开他伸向糖醋里脊的手,“也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爹。”

      “我好赖有始有终,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走就是两个月。”

      “我含辛茹苦两三年,你一回来倒理直气壮的?”

      “我也是做了贡献的呀!”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除了当初落如走之前留下的银子,这两年也没少给她寄,母子俩衣食无忧确实多亏落如。因此,甘甜宁装没听见。

      落如哼了一声,“真会过河拆桥。”

      “养的不是你儿子吗?一回来就讨儿子认,恬不知耻啊恬不知耻。”甘甜宁推开碍手碍脚的落如,平时挺宽敞的厨房,今天多了个人都快站不下了,“我正要问你呢,你哪来那么多钱,你到底是云游还是打家劫舍去了?”

      落如双腿交叉依着灶台抱臂站着,高深莫测地一笑:“男人怎么能没有赚钱的本事。”

      如此臭屁的样子,甘甜宁没少见,但第一次见成年形态的,一时有些倒胃口,她举着菜刀,淡淡道:“出去。”

      下午甘甜宁带都来去单红阁帮忙,一转眼儿子就被抱上二楼,自己也被岚姐阴阳怪气数落了一番。等甘甜宁忙完上楼找都来,见吃不完揣着、小脸被胭脂涂红的都来一脸无辜,母子俩大眼对小眼了片刻,“回家睡觉吧。”

      “不回了不回了,今晚就住这儿了。”一个头上插在牡丹花的女孩抱起都来就跑,边跑边笑,其他的姑娘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那姑娘跑了半截走廊,弯下腰把都来放下,“你小子重这么多,累死老娘了。”

      一脱离魔掌,都来就朝甘甜宁噔噔噔跑过去。

      “丹舞,想要你自己生一个呀!”

      “这事儿要没有男人掺和,我生个十个八个的,给你们一人分一个。”

      口无遮拦的丹舞被阁里掌事的喜儿揪住,“苏轻,快把你家的牵回去。”

      一个抱着琵琶的粉衫女子刚刚上楼,掩着红唇笑,饱满的杏仁眼迷成弯月状,却是没有焦距的。她看不见。

      甘甜宁引着苏轻上楼,问道:“漫儿呢?”

      “那小丫头正跟岚姐生闷气呢。”苏轻宠溺地说,“非要出……非要上台表演的机会,哪行啊,还小呢。”

      “说得也是。”甘甜宁笑着回道。

      安岚拍拍甘甜宁,“跟我来一下。”

      三楼贵客厢房里,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躺在床上。

      甘甜宁端着醒酒汤进来,见那人模样,叹了口气,“醒酒汤放这儿了,记得喝。”

      “不许走!”醉鬼提起自己的身子,仍垂着头,“别走。”

      甘甜宁懒得理他,正欲出门,那人忽然站起来,然后直接重重摔在地上,幸好屋里铺着地毯,否则非摔出事来。

      “这两个月你去哪了?”

      “走亲戚。”

      “哪儿的亲戚,你不是无父无母。”

      “我回老家看看总行吧。”

      “你老家我派人去过了,没人了,早没人了。”

      甘甜宁的心像被扎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都来亲娘的老家。

      整个南川恐怕只有他一人相信她是那位已离世的都姑娘吧。

      甘甜宁心软,上前把他扶起来,喂他喝醒酒汤。

      这是桓以温,镇国府的少爷,一个扶不起来的窝囊废,所有人都这么说。

      甘甜宁在单红阁做事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有过一些恩怨没了清,现在一直牵牵扯扯的,他们互戳痛处,没有过好脸色,冤家路窄地避着走,甚至动不动大打出手,可能自己消失了几日让他无聊了吧,毕竟没多少人敢招惹他,他也从不把别人放眼里。

      喂完了醒酒汤,甘甜宁照顾他休息,这会儿人倒是安静下来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我要吃虾仁馅的,否则掀了你摊子。”

      “我明天不出摊!”

      “我不管。”

      甘甜宁摔上门走了。

      次日一早,甘甜宁把都来送到老儒生那儿,带着刚做好的包子前往城外。城北二三里有一座荒落的院子,是城里流浪乞儿的聚集地,甘甜宁偶尔会来,帮不了多少,只是给他们带些吃的。

      两个月没见,院子里好像又多了些生面孔,甘甜宁发完包子,拉可可过来,“明儿呢?”

      小萝卜头似的男孩羞答答地回:“明儿哥出海了。”

      “不是跟他说过,我没回来之前不要出海。”

      “乔乐被人打断了腿,城里的大夫不给治,要残废了,明儿哥说绝不能让乔乐走不了路,但是得先挣钱。”

      “乔乐呢?”

      “在后院。”

      甘甜宁当即奔到后院,见柴房里铺着一张草席,残留着斑斑血迹,“乔乐!”

      “木烟姐姐,乔乐在这儿!”

      水井边,可可扶住正趴在水桶边喝水的乔乐,“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叫了呀,你没听见,噎死我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相视笑着,只有甘甜宁看着乔乐两条已然废掉的腿,哽住了。

      “姐姐带你去瞧病。”甘甜宁把乔乐背在身上,对可可说:“明儿回来叫他立刻来找我。”

      “好,我知道了。”可可追着甘甜宁跑了一阵,“木烟姐姐,乔乐能好吗?”

      “能。”

      深夜,东海海面,一只破旧的货船停在大海中央一动不动。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人,单薄的肩头跟不上疯长的个子,唇上有髭,在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同样显得违和,眉下一双如鹰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黑暗的大海中未知的远方。

      “明儿哥,咱们回去吗?”

      “不回,再走远些。”

      “这些货还卖到南边吗?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大家都想家了。”

      “卖了这批货我们就回家。”

      “不知道阿姐回来了没,她知道了指定要生气。”

      “多嘴,再走二十里掉头向南,通知大家。

      “好嘞!”

      收到命令后,一个十三四岁瘦高的孩子麻利地跑下舱去。

      被称作明儿哥的年轻人离开甲板前,瞅了眼今天的“战利品”,几个大箱子搬上船后还没来得及打开,明儿走过去踢了两脚,顺手掀开了一个,里面堆满了瓷器,光滑精致。

      明儿走后,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被人从里面轻轻顶起一条缝。

      “他发觉了?”

      “暂时没有,但早晚会,稍后我们出去。”

      甘如师和凌水躲在一个箱子里。两个长手长脚的蜷缩在一起,早就你蹬我的脸,我抵着你的胸了,甘如师抱着凌水的两条腿,哀叹道:“你想的馊主意。”

      “别着急。”凌水一动,又在甘如师脸上踩了一脚,他连连抱歉着,“把你匕首给我。”

      甘如师红着脸掏出了贴身藏着的那件生辰礼物。

      “你躲开点,我在后面划个洞出去。”

      “开什么玩笑?”

      “你还不懂它的威力啊。”

      在手里好几个月了,直到此刻看到凌水用它轻而易举切开木箱,甘如师才第一次认知到这是一把好刀。

      木箱里透进一丝火光,凌水像只警惕的猫,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些年凌水没怎么变过,个头、面容都还像个少年似的,依旧让人无法将其与杀伐决断的鬼面组长联系在一起。

      此次行动来得突然,也是筹划良久。鬼面组在离东滨海岸二十里内所有的大小码头埋伏了近两个月,终于捉到了这只在海上无比猖狂的小破船。

      近一年以来,东滨四大分舵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原因之一是他们开始在海上频繁遭遇“黑吃黑”,而且对手都是同一个。这艘挂着红色旗帜的黑色货船,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的航线上,只扰不抢,等到尾随而来的官府海上围剿队出现,小破船就在一旁“隔岸观火”,趁着双方拼得你死我活之时,趁乱捞好处,又在争端未罢之前逃之夭夭。

      火莲教苦于其神出鬼没,始终没能掌握其潜藏的位置将其一网打尽,而官府则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与他们配合得“亲密无间”。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小破船给代孤山找麻烦的意图非常明显,因此西门寻初闻时,只是笑笑不语。当时他以为是苗家那边的动作,直到得知苗权也遭遇了相似的处境,才感兴趣起来。

      两个月前,这只小破船忽然停止动作,一个多月后,再次冒出头来,彼时刚从断峰崖回来的西门寻正在调查海全,而这只小破船此次打的也是海全的主意,被凌水抓了个正着。

      耐心等到半夜,两人才从箱子的一侧钻出来。甲板上空无一人,放哨的那小子刚刚离开,他们只有片刻的时间可以藏身。

      “这船是往哪里走?”甘如师问道。

      “既然他们不打算回老巢,哪里都有可能,刚刚提到的‘阿姐’必是关键,我去查探一下,你自己小心。”

      “放心。”

      凌水翻身上了船顶,如野豹般贴伏在上面,迎着狂卷的海风观察着周围的海域。

      这艘货船虽然陈旧,但速度极快,在海中如一条凶悍的小鲨鱼。即使凭借星象能判断大致的方向,但船要前往何方始终难明,似乎他们就在大海中央,永不着陆。

      船体颠簸,对于水手们却如摇篮,在躁动不安的海浪声中,做着安定的美梦。

      凌水悄悄潜入明儿的房间。这个房间也只是比其他少年挤在一起的仓库干净点,年轻人不够宽厚的双肩微微内扣着,缩在窄窄的床上,似乎也沉在梦里。

      凌水的脚步声几近于无,落地的瞬间扫视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案上放着几张纸,被吹落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多的字,个个都丑得与众不同。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别说书柜,连个盒子都没有,连那套笔墨纸砚的存在都显得格格不入。海风从窗口持续吹进来,一抬头,凌水才注意到挂在窗前的风铃。可能是因为一进来时,风铃声就一直伴随着,反而没能注意到。

      风铃下挂着一片木笺,上面写了两行小楷,显然不是明儿的笔迹,凌水用小匕首利落地斩断,将木笺收在怀中,与此同时,明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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