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29、“趁火打劫” 西门寻

　　西门寻上前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西门寻的书架被代意推倒过好多次，但东西不会少。他默认，她也不会过分到妄动。

　　他从书架里找出那本登记册，翻到那一页递给甘如师，“几年前我见过她，后来跟丢了。”

　　“这……”甘如师的声音哽了一下，捧着登记册的双手开始发抖，“这……”

　　“是她的字吗？我比对过，应该不会错。”

　　甘如师抬起胀满泪水的眼睛，笑着说：“这是父亲最喜欢的花，百日菊，是父亲最喜欢的花。”

　　西门寻敞开怀抱，“来。”

　　甘如师扑进他怀里大声地哭了。

　　玄蜚声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当即蹿上无名之火，明明知道是荒唐的情绪，还是冲过去把两人拉开，“干什么呢！”

　　甘如师又高兴又伤心，抹了一把眼泪，转而投入玄蜚声的怀里，“玄蜚声，我姐没死，真的。”

　　天上掉馅饼又砸在玄蜚声头上，他愣在当场，错愕的表情在回过味儿后自然而然地转变为得了便宜的春光灿烂，把甘如师搂得更紧。

　　午夜，月光透过窗打在侧身坐在椅子上的西门寻，他单手托腮，看着桌上的一封信。

　　房门被人贸贸然打开，来人没有一点礼貌，必然是玄蜚声。

　　“是真的吗？”玄蜚声送了甘如师回去，估计是趁机献殷勤了半天，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门就冲西门寻喊，“甘甜宁真的没死？怎么会？我明明确认过！”

　　“甘甜宁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无视西门寻的锋利的言辞，玄蜚声的眼睛忽然更亮了，“人没死，甘甜宁没死！”玄蜚声大笑起来，“那岂不是说我要被‘无罪释放’了。”

　　西门寻扶额，想把玄蜚声赶出去。

　　“天哪，我不仅不是杀人凶手，说不定还是甘甜宁的救命恩人，阿寻你快说，我说的对不对，太匪夷所思了，阿寻你好事做尽啊，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死你了，我恨不得现在就亲你一口！”

　　西门寻起身离开，玄蜚声不依不饶。

　　“人还没找到你开心什么？”

　　玄蜚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对，找到甘甜宁就能还我清白了！你说她在哪儿出现过，南川？百日菊？名字挺特殊的……”玄蜚声忽然看到西门寻躲闪的眼神，笑意停在嘴角。

　　“百日菊！西门寻你给我站住，百日菊啊，是那个百日菊？你别推我，我不走，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当时……”

　　门咣当一声关上，玄蜚声咚咚砸了一阵，西门寻插上了门栓。

　　“阿寻，甘甜宁怎么会没死？”玄蜚声低声说，“你说我瞒着你，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西门寻没答。但即使隔着厚厚的门板，他们之间的默契丝毫不减。

　　“她没死，只有一种情况了，对吗？”

　　月浴岛，火莲教随云堂中，代孤山从冰室缓步走出，在案上翻了翻刚刚呈报的消息，几册今年各分舵的经营情况，和来自单红阁关于江湖动向的传报。正瞧着，代意走了进来，他才想起刚刚有叫人喊她过来。

　　代意面色不愉，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的铃铛。

　　“怎么样？”

　　“还那样。”

　　“就没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有啊，你不让。”

　　“胡闹！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能行。”

　　代意一拍桌子站起来，冲她爹喊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代孤山更怒，孩子怎么养成这样，跋扈，还敢跟亲爹拍桌子。

　　“代意！你给我听好了，你和他绝不可能，除非我死，若你执意与爹作对，现在就断绝父女关系！”

　　“哼，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你管不着！你不认我这个女儿我无所谓啊，反正我认你是我爹，想跑也跑不了。”

　　代孤山一阵气血翻涌，又气又无奈，他重重跌进椅子里，心烦意燥地翻了翻手上的几张纸，在代意要偷偷离开之前，叫住了她。

　　“东滨收账，你去一趟。”

　　父女俩忽然心意相通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代孤山持笔写了几行小字，折好放入信封，递给了女儿。

　　代意也在接过，低低“嗯”了一声后离开了。

　　这日，散春阁里，真言向徒儿嘱咐几句，便带着药箱走了。每三个月他都要例行去给代孤山检查身体，这一工作一般会持续三天。每当这样的日子里，甘如师得以随意支配自己的时间。他多数时间窝在师父藏书阁里背药方，或者凌水不出任务的话就去找他玩，总之他会避免遇见玄蜚声。因为虽然距离上次一时情绪激动扑到他怀里已经一月有余，但甘如师的后悔与日俱增着，恐怕无颜面对此人。

　　而正当甘如师在家里发奋刻苦的时候，两个来找他的人在散春阁门口快掐起来了。

　　“凌水，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有些人不仅没有自知之明，还厚颜无耻。”

　　“到底谁才是厚颜无耻？你凭什么霸占他三天的时间。”

　　“因为他乐意跟我待着。”

　　玄蜚声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水趾高气扬地进了散春阁，他气极，抱着双臂守在门口等他们出来。

　　这个月他忙翻了。不是去料理海匪，就是去调节矛盾，税收前的稽查是例行公务，再加上分家后的这两年，规章程序要调整，海运线路重新调配，货运商品目录的更新，各分舵之间的捆绑，一系列的琐事都压在他身上，这么大的产业少了一半，事儿倒是一点都没少。总之，在这个六月，他“趁火打劫”的计划彻底告吹。

　　甘如师和凌水并肩而来，他又长高了一点，早超过了凌水那个长不高的，仔细看来，这两年他脸部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显得俊秀又凌厉，不再像年少咧嘴大笑时，整张脸都灿烂起来，而是常常微微牵起嘴角，真正的笑意蕴在眼里，温润的唇显得含蓄。

　　这就是他一闲下来就跑到心尖儿上的人，那青年抬起头，投过来的平静目光让他无端紧张起来，他以为甘如师会对他熟视无睹，没想到他走了过来，恭敬一拜 。

　　玄蜚声两眼放光，惊喜地向前靠近。

　　“你流鼻血了。”

　　玄蜚声摸了摸，真的又流鼻血了。最近太忙，熬成这副狼狈模样，他刚想装下可怜，甘如师却在提醒过后，和凌水一起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玄蜚声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委屈得鼻子酸酸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散春阁和小院离得不远，甘如师在小院吃过晚饭后，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一路上安静得有些无趣，刚开始他还注意听着周围的声音，后来自嘲：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回到散春阁，仍是冷清，不用去跟师父请安，到处是黑漆漆的一片，回到自己院后，他也没急着回屋，兀自练起镖来，直到全身被汗湿透。

　　“我才知道你喜欢这个。”

　　甘如师吓了一跳，见玄蜚声从他屋里出来。

　　“你怎么在这？”

　　“你还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你。”

　　“问你喜欢什么，又没问不喜欢什么，再说不喜欢又怎样，喜欢的都能又不喜欢了，那已经不喜欢的说不准有一天又喜欢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想说什么？”

　　“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甘如师叹了口气，拿毛巾擦擦汗，去打了水，蹲在井边洗脸。

　　玄蜚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你练多久了，准头儿一般啊。”

　　人贱嘴损，甘如师当没听见。他听说过玄蜚声一些美名，飞镖也是其中之一，其实心里不像脸上表现得那样不在意，毕竟他在这方面已经用了好几年的功。

　　“想看我的镖吗？”

　　“不想。”甘如师立刻回答。

　　“看来你知道啊……”玄蜚声笑着说，“真想看看你在背后打听我的样子。”

　　“没打听，听说而已。”

　　玄蜚声走到他搁镖的案面，抬手一掠，五支金色的镖夹在指缝间，“哥哥给你打几只鸟下来。”

　　漆黑的夜空，别说鸟，连只苍蝇都看不着，只见他手腕一抖，金色的光闪了一下，五只镖齐齐向空中飞去，片刻落下三只麻雀来，其中两只是插了双镖的。

　　“哎呀，路过的有点少。”

　　这一招把甘如师长期建立起来的自信击得粉碎，他脸上闪过的一瞬痛苦落进玄蜚声眼里，玄蜚声心虚：不会又弄巧成拙了吧。

　　甘如师确实备受打击。自我怀疑又慢慢爬上心头，但他已不再青涩无知，明白多想无益，早认清现实对他来说更有好处。可即使如此，难免郁闷，于是转头回了屋。

　　进屋一看，床上乱作一团，不用猜也知谁干的好事，可自己又能奈他如何呢？依他秉性，定不依不饶地跟进来耍宝，但并没有，他走了。甘如师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虽松了一口气，心里并不舒服。

　　第二天，甘如师又窝在藏书阁一上午，后来睡着了，到饭点生生饿醒。他抓起茶壶灌了满肚子水后，打算去找点吃的。一出门，看见玄蜚声躺在屋檐下的摇椅里睡得不省人事。

　　摇椅是师父的专属“宝座”，他常常躺在那里晒太阳，一有想法，就会喊屋里看书的甘如师，随叫随考。

　　此刻玄蜚声躺在那里，他竟一点没发现。可能习惯了那里有人，一时忘记了师父不在家。

　　他真好看，耀眼璀璨。甘如师还是忍不住去想。

　　整张脸镀了午后柔和的光，人畜无害的模样，此刻不会吐出戏言的殷红双唇微微张着，表情放松且毫无防备，清透干净得像一张让人想欣赏的画。半个身子陷进软椅中，平日里看起来高大的身材也小了一半，下巴抵在胸前，两肩向内缩着，甚至有点可爱。他悠悠转醒，甘如师并没有移开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玄蜚声挑起淡淡的微笑，“看完了？”他声音很轻地说。

　　甘如师想，不知他问的是书，还是他的脸。甘如师起身，玄蜚声追在他身后，“去哪？”

　　甘如师正饿得心慌，自然要去找吃的，但他不想给他缠着他的理由，索性不理。

　　“现在时间正好，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甘如师停住，转过身，表情严肃。

　　玄蜚声摸了摸鼻尖，“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不想，右使大人请回吧。”

　　“我等你一天了。”玄蜚声在他身后说，语气中透着委屈。

　　甘如师对自己说：等多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义务该陪你做些什么，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许久，甘如师才侧了一下头，没想到玄蜚声如鬼魅般闪到眼前，点了他的穴，然后把他扛在了肩上，“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