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再响一次，亡命之徒》吉比特

9、第 9 章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最后一片花瓣被摘下，我扔掉花梗叹了口气，“果然这个方法还是不准呢，这里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夕阳那血红色眼球里流出的血泪被它的体温烘干，化作血雾弥漫在将晚的地面，小镇的傍晚静得可怕，干涸的血迹从倒塌的房屋缝隙、大地的裂缝中渗出，没有一处不被沾染，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从血染的泥土里新生的野花在这里孤独地摇曳着。
　　我独自走了两天两夜，没想到下一个目的地是这样的光景。两天的时间里，人能想的事情有很多，就算极力压抑着，但在每一个睡醒的瞬间，在望向远方的时候，我都控制不住地质疑这里的真实性，质疑自己，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但是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处，都只有地震后荒凉的残骸，我现在所站的地方，是大地裂开又重新合上所形成的，长达三百米的裂缝，如同大地睁开又合上的眼睛，窥探了人间末日后又满意地睡去了。
　　我不想在废墟上白费力气地翻找食物，身上所剩的粮食大概还能坚持两天，与其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赶往下一个地点——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我现在腿软地根本动不了，疲惫都是小事，小腿的水肿也可以克服，但那每走几十米就会出现的，从地底冒出的断肢，以及夜晚风呼啸而过而带来的鬼魂的哀鸣，让我怎么动无法忘记，碎肉黏住衣襟，晨露混着血水，黑红色的泥土从柏油路下顶出，我感觉我已经走不出这鬼魂的世界了。
　　这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不知道黑术义那家伙到哪了，他来过这里吗？”
　　看来今晚依旧要在这里来场露营了，没有篝火，没有手电，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只有一轮勾月可有可无地挂在夜空，我照常捂住耳朵，想靠装死来度过今晚。
　　簌簌——
　　“谁！”
　　我睁眼环顾四周，汗毛竖起了一片。
　　现在没有风，只有倒塌的树木卡在建筑物里，这是哪里发出的声音呢。
　　簌簌——
　　我慌张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把锤子，犹豫了一下，最终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试探着走去。
　　“有人吗？”我叫了一声，声音卷起一阵空洞的回响，更显荒凉，我轻轻的走到一片倒塌的建筑旁站住，声音大概是从这里发出的，这里原来应该是绿化带，一丛丛草木从废墟中伸出，倔强地向天空抻去，我不敢再向前走去，害怕发现什么未知的东西。
　　［要不现在就走吧，别管这里了，说不定是野猫野狗什么的，还是回去比较安全。］
　　这么想着，我慢慢向后退去。
　　“救……救我。”
　　废墟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年迈又虚弱的，颤颤巍巍地从倒塌的房子下传出。
　　我惊恐地转身，大声冲那片废墟喊：“在哪里？谁在喊呐！”
　　这次没有人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哒——哒——哒——
　　是遇难者！是活人！
　　我冷静下来，仔细倾听是哪里传出的声音。
　　循着声音，我挪到一片倒塌的墙壁上面，敲击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顾不上考虑会不会挖塌的风险，我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最上面的砖头。
　　————
　　很重，这些钢筋水泥什么的根本就搬不动，再来二十个我都不行，我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可下面可能是我遇到的唯二的活人，我能想象的想到，在潮湿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地看着自己死亡的绝望。我抹下汗，四处张望着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原本我拿着的小锤不行，不远处的那根短钢筋不行，还有什么……
　　看到了，不是工具什么的，是没有太重的东西压着的，看起来可以试试挖开的地方。
　　我走到那片地方，轻轻挪动一根木头，在确认了应该不会二次倒塌之后把它抽了出来，我用那根木头开始撬动周围的水泥，还好，勉强可以撬动，在经过了漫长的挖掘工作之后，在后半夜终于看到了一小块地面。
　　“你在哪里？”我冲里面喊。
　　“这里……这里……”
　　我朝声源处挖过去，期盼着快点把那人挖出来。
　　“闭上眼，外面有光。”我终于看到了一截动弹的手臂，那枯槁的手颤动着抓住一截筷子，正敲打着一截空心钢管。
　　我把木棍插在墙板缝隙里，跳下去正想拉住那条胳膊。
　　簌簌——
　　一只兔子跳出草丛，直立在我插入的那截木棍上。
　　太近了，我控制着自己不惊叫出来，兔子的五官像泥人般随意地摆在脸上，洁白的皮毛与粉红色的脏器揉捏在一起，耳朵一抽一抽地抖动着，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惊恐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锤子砸了上去，眨眼间脑浆四溅，惊慌间我抓住那截胳膊往外拉，却向后倒去。
　　“我……我把那截胳膊……扯断了。”
　　我手中还握着那截胳膊，手指掐进了那截胳膊的肉里，那块肉松松散散地掉下去，鼓鼓囊囊的还能摸到蛆虫，明显是块腐肉。
　　“救……救救我。”
　　视线一点点上移，并不明亮的月光照到地表，在黑漆漆的建筑物底，胳膊的主人挣扎着探出脑袋，融化的脑袋明明在呼救，表情却是狰狞的笑容。
　　我想大叫，声音却堵在喉管，只能无能地吞咽着唾液，腿软了一瞬，随后像证明自己潜能一样地充满了血液，我飞快起身够上自己插在墙缝里的木棍，手脚并用地爬出废墟，可一上去，一件更恐怖的情况展现在我面前。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成百上千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飞快地逼近。
　　［让他们咬死我吧，加入他们，或许就能醒来了，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我累极了，一点都不想反抗，可当第一只丧尸扑向我时，我还是条件反射地拔出棍子打了上去，棍子打中丧尸带来的颤动让肌肉隐隐作痛，浮肿的双腿已经很难站立，腐烂的肉块溅到身上说不定会感染，我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谁能来救救我。］
　　我想着，身体比脑子先走一步，身体不自觉地向着放背包的方向跑去，为什么呢，都到现在了，还顾着背包那玩意儿吗？
　　等下，这种情况类似于走马灯吧，本能会带我寻找活命的最优解，想想吧，背包里面有什么，剪刀？馒头？胶水？可燃瓶？
　　可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