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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明牌游戏 不喜欢 ...

  •   饭局散场时,以宁故意磨蹭到最后。人群散去后,陆远铮拎着外套走过来,袖口还沾着小朋友留下的饼干屑:"吃饱了吗?"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多年的老友。走廊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温以宁突然想起小女孩叫他"叔叔"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嗯。"她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婚戒的踪影。

      "没有,"她仰着脸,半真半假地试探,"单独请我一顿?"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耳尖,将这句玩笑话吹得七零八落。
      他明显愣了一下,喉结微动,随即笑出声:"好。"那笑声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
      她得寸进尺:"能送我回家吗?我没开车。"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娇嗔。这次他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情绪:"...好。"
      "好不好吗?快点啦!"她催促道,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迟疑。
      他的表情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惊讶、无奈,也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勉强。其实这个时候她就应该明白,也许她已经明白,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好,我送你。"他最终妥协,"稍等一下,我去和同事打个招呼。"
      饭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两人握手寒暄时,她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几眼。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卸下工作状态的陆远铮整个人松弛下来,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颗小痣。
      "你真的是30岁吗?"
      "对啊!怎么,不像?"
      "感觉你像老干部一样!"
      他轻笑:"职业的特殊性,不能整天嬉皮笑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久而久之,就不怎么会笑了。"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流转。二十分钟的车程里,他们聊工作吐槽、单位八卦,却都默契地避开某些话题。
      车子缓缓停在她小区门口,斑驳的梧桐树影在挡风玻璃上轻轻摇曳,像是谁的心事在明暗交错。
      她解开安全带的手突然顿了顿,转身时发丝擦过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声响:"你...是单身吗?"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这问题来得太突兀,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
      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若说感情是场精心布局的博弈,那此刻她已然全盘皆输,连底牌都来不及藏好,就这般明晃晃地摊在了对方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微微挑眉:"你是希望我单身,还是不希望我单身?"
      她扯了扯嘴角:"你这样很没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推门下车的瞬间,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这是她第一次想放弃他,因为成年人的暧昧里,最奢侈的不是心动,而是真诚。

      三天后收到微信时,她正在加班修改巡查报告。屏幕亮起的瞬间,钢笔在纸上洇开一片墨迹。
      陆远铮:要出来走走吗?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重新点亮时,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又收回,最终只回了个模棱两可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陆远铮:算是...约会?
      精心挑选的藏青色连衣裙裹着初秋的凉意,她在玄关处第三次调整珍珠耳钉的位置。二十八岁的轻熟年纪恰如这身打扮——褪去二十岁的莽撞青涩,尚未沾染三十五岁的世故疲惫,正是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年岁。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的瞬间,清脆的风铃声撞碎了她所有幻想。靠窗的卡座里,陆远铮身边坐着两个陌生人。他抬头时目光闪烁,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这是陈默,我师弟。这是林妍,我同事。"
      冰美式的冷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她将手机留在桌面,录音键亮起隐秘的红光。折返时,陈默压低的声音恰好飘进耳中:"师兄你认真的?这种气质挂的现在可不多见了。"
      "她很好。"陆远铮的尾音浸在咖啡香气里,"很适合你。"
      珍珠耳钉突然变得千斤重。她捏着餐巾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却扬起更明媚的笑容:"我知道附近有家speakeasy酒吧,老板存的单一麦芽很不错。"
      在陈默醉倒第三杯时,她终于撕开温婉的伪装。曾经在律所陪客户应酬练出的海量,此刻化作精准的复仇武器。当威士忌瓶见底,她当着陆远铮的面划开微信,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檀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现在能说实话了吗?你明明知道..."玻璃杯映出她发红的眼尾。
      陆远铮突然攥住她手腕,蹙着眉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代驾司机的电话适时响起。她抽回手,最后看了眼酣睡的陈默——这个被当作棋子的年轻人,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
      夜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小腿,她终于允许眼泪掉下来。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拒绝,而是连拒绝都要精心设计成施舍的模样。

      桂花开了。
      温以宁站在单位楼下的桂花树下,细碎的金色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捻了几朵,摊在掌心拍了张照,发给陆远铮。
      「风有约,花不误。」
      手机很快震动。
      陆远铮:「这是什么花?在哪摘的?上班路上?」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这男人总是这样,明明聪明得要命,却偏要一本正经地装傻。
      「接暗号啊。」她回道。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跳出来的却是两行字:
      「岁岁如此,永不相负。」
      后面还跟了一句:「昨天看到你了。」
      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在哪?」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单位附近,当时在狠狠地盯住路中间的狗。」
      她想起来了。那天确实遇到一条走丢的八哥犬,跟了三条街都不让碰,最后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巷子口。原来他看见了全程,却连声招呼都没打。
      办公室里,刘茉莉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突然压低声音:你和陆远铮怎么样了?
      以宁尴尬的笑了笑,就正常啊!
      嗯……"对了,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温以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表姐在商务局工作,"茉莉凑近了些,"她说陆远铮之前差点就结婚了,未婚妻是商务局方局的千金。"
      温以宁的指尖突然顿住,手里水杯里的倒影微微晃动。
      "听说连婚纱都订好了,婚期就定在去年国庆。"茉莉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不知怎么就取消了..."
      "更奇怪的是,"茉莉咬着吸管,"取消婚约后,张局还特意把女儿调去了省城的分局。"
      温以宁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突然想起陆远铮无名指上那个耀眼的戒指,现在想来,或许是订婚戒指。
      "你说..."茉莉欲言又止,"他会不会是..."
      "是什么?"温以宁端起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算了,当我没说。"茉莉突然转了话题,"周末有个美术展,要不要一起去?"
      温以宁点点头,却想起上周在陆远铮车上看到的那张美术馆门票——日期正是这周末,而且是两张。
      周日下午的美术馆人迹寥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展厅里流淌成河。以宁和茉莉逛完两圈,拍完美照正要离开时,在门口与陆远铮不期而遇。
      他身边站着个穿米色小洋装的姑娘,裙摆的剪裁像巴黎最新季的秀场款,腕间卡地亚的镯子随着她整理头发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科长,这么巧啊!"茉莉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以宁看见陆远铮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冲他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滑向他身旁的姑娘——对方正用指尖将碎发别到耳后,朝她们露出个标准的千金式微笑。
      "这位是?"茉莉热络地问道,以宁知道她是在替自己问。要换作平时,她宁愿把下唇咬出血也不会开口打听陆远铮身边的异性。
      陆远铮微微侧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这是方知晴,我发小。"
      知晴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嗓音清润:"你们好。"
      "你好。"以宁和茉莉异口同声,礼貌而客套。
      走出美术馆,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以宁忽然开口:"茉莉,谢谢你啊。"
      茉莉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他可能就是方局的女儿。"她顿了顿,眼神探究,"以宁,你确定吗?"
      以宁盯着远处模糊的霓虹,声音轻得像自语:"他说是发小。"
      "发小,"茉莉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那就是青梅竹马了。"她伸手替以宁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直视她的眼睛,"——你真的确定吗?"
      路灯"啪"地亮起,以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钉在地上,像道无解的谜题。
      桂花香在空气中浮动,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是第三次想放弃他。
      这一个月来,陆远铮的点赞成了她朋友圈里最规律的风景。每一条动态下,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不早不晚,像设定好的程序。
      可这程序似乎没有后续指令,除了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他们的对话框始终停留在上个月的寒暄。
      她有时会点开共同好友的动态,看着他在别人照片下同样利落的点赞,忽然觉得那个红心就像便利店里的问候,礼貌而疏离,对谁都一样热情,对谁都不特别。
      某个工作日的深夜,手机突然亮起他的消息:「归档文件需要装订,能出个目录吗?」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嗯,好。」她最终回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截止日期?」
      「一天。」他回复的速度快得像是早有预谋。
      「行,做完发你。」她按下发送键,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这半年来最长的一次对话。窗外的雨滴开始敲打玻璃,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可过了许久,他又发来一句:「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
      客气,疏离,像在回复一个普通同事。
      她做完目录发过去,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明明没什么可说的,却偏偏想再说点什么。
      后来因为工作找过他两次。他的回复总是很快,语气甚至算得上热情。
      不知是不是这份错觉给了她勇气,又或是年纪渐长后突然想活得放肆一点——总之,她开始主动靠近他。
      而每靠近一步,她就更了解自己一分。
      原来她可以这样明媚、有趣、灵动,原来她比他想象中更擅长设身处地地共情。原来,哪怕偶尔情绪低沉,她也能在独处时积攒能量,第二天又满血复活。
      用陆远铮的话说,他们都需要"养小孩"——养好心里那个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的自己。
      桂花香里,她突然明白:或许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陆远铮这个人,而是在他面前闪闪发光的自己。

      后来,她找他的理由变得越来越牵强。
      比如深夜发消息让他拍手相过来,美其名曰"给你算算"。对话框里,他发来的手掌照片修长干净,生命线蜿蜒出一道漂亮的弧。
      "求什么?"她明知故问。
      "随缘。"他答得云淡风轻。
      这两个字看似无欲无求,可她太了解他——事业心重得像压舱石,野心勃勃得藏不住,婚姻和感情永远排在会议纪要之后。
      她硬是从生命线、事业线到婚姻线都编出一套说辞。说到感情线分叉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大师解得很准。"他配合地发来一个红包,备注"香火钱"。
      她盯着那个666的转账,不知道该谢他配合演出,还是该谢他连敷衍都这么认真。
      他们的聊天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频率——像在下一盘围棋,一周一次,或者两周一次,落子的间隔恰到好处。
      间隔的日子里,她需要重新积聚勇气。星座博主说,每一个敢靠近天蝎座的人,内核都必须足够强大。
      而她确实需要这些能量。
      ——因为每次主动之前,她都要先说服自己:
      靠近他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原点。
      他忙起来也会回消息,只是慢些。每次她故作懂事地发"你先忙"时,胸口总像堵了团湿棉花。奇怪的是,他总会补上一句"在开会"或是"刚健完身"。
      这些零星的阳光,让她攒起一点又一点的勇气。
      那天晚上,她刚发完"你先忙",对话框就弹出羽毛球馆的照片。灯光很亮,能看清他放在长椅上的黑色运动包。
      "哪个球馆?"她问。
      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个城市有几十家球馆,偶遇的概率微乎其微。她半开玩笑:"不说?那我找哥们打听一下,去'偶遇'你?"
      "那么多哥们的吗?"
      "嗯……"她盯着屏幕,"还差你一个。"
      "已经是了。"
      这句话跳出来的瞬间,她突然笑不出来了:"原来我们才是哥们啊?"
      那晚她逼自己读《置身事内》,不读完不睡觉。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看到多少页了?把这一页拍给我。"
      他们讨论宏观调控,你来我往,像在跳一支心照不宣的探戈——"身份"二字始终横亘其间,让每句话都多了层欲说还休的意味。
      "我有个有趣的想法。"她突然说。
      "说?"
      "下次见面,交换一本书吧。把最喜欢的一页折起来。"
      "哈哈哈,你在搞事情哦?"
      "如果你拒绝我,我会伤心的。"她发了个哭泣的猫猫头。
      "已经在想选哪本书了。"
      "优秀!"
      这是她喜欢的节奏——轻松,有趣,又带着若即若离的试探。纪伯伦的诗在脑海中浮现:"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寻找爱情,只是去爱..."
      此刻的她,正站在悬崖边沿,踮起脚尖去够一朵开在峭壁上的花。至于会不会坠落——那都是后话了。
      领导在群里@她整理案例材料。其实只需一个电话,她却故意在群里问:"现在方便过去送资料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三秒才按下。
      单位的走廊擦得锃亮,能照出她刻意放慢的脚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数到第七下时拐过转角,却终究没遇见想见的人。
      ——如果不是蓄谋已久的相遇,哪会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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