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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日升月落,星移斗转,弗莱门数着日子,心说小队已经出发满一周了。格利浦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淹没在绿色的海洋里。
      这一周里没发生什么稀罕事儿。正如阿勇先前说的那样,眼下巡视并不危险,没有敌人,要提防的只是野兽。但临走前,普莱森特也叮嘱过:维护稳定的支柱轰然倒塌,混乱是必然的。如果日子还能这样安生过下去,不过是命运的垂怜。
      既是垂怜,总有收回的一天。每个早晨,当弗莱门醒来时,他眼中天与地忽地变得好远。他躺在地上,日月不以他转动,江河不为他奔流,山川不靠他生长,就连周围同样的人的心思,很多时候他也把握不了。
      他没有超人般的力量,却也并不渺小。当真正地接受这些后,他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继而发现自己对精神域的掌握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他可以更自如地控制精神域的展开,既不会沉溺其中而忘我,也不再为它的结束而黯然。他的欲念减少了,心灵却没有因此变得荒芜,这是成熟的一个表现;他的精神体,那只白团子一般的萨摩耶犬,也在以相当的速度长大。它现在有半个弗莱门高,已经不能被称作“小萨摩耶”了。弗莱门干脆给它起了个名字。他管它叫“阿颂”,意思是“希望之歌”。
      他确实被改变了。如果说“彩虹计划”让他学会了更多协同作战的方式,那在格利浦,他明悟的更多是关乎“人”的深刻议题。前者磨砺他的技巧,后者塑造他的人格,无关优劣,二者都将伴随他的一生。
      弗莱门掏出通讯器,启动、关机。还是没有信号。
      普莱森特暗示过他,如果靠近子塔,可以试着链接通讯,看看瑞斯坦的情况。他还挂念着瑞斯坦的朋友们。“彩虹计划”仓促终止,鲁特企图在核心层倒逼卡斯特卸任首脑,整个瑞丝坦上下将陷入迷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夜幕来临,几人扎起营地,哨兵们商量好守夜的时间,等着弗莱门跟他们建立精神链接。
      他们是这样安排的:每天晚上十一点到次日五点是休息,三个哨兵每天安排两个,一人守三个小时,两点换班;两个向导一天一换,在哨兵去摸查的时候时刻保持连接。这么做的好处是万一碰上意外,营地内的人员可以马上作出反应,省去了信息传递的时间。
      今天守夜的哨兵是卢瑟跟阿勇。弗莱门首先要卢瑟放松,数条精神触角眨眼间侵入了卢瑟的图景。
      有点痛。卢瑟痛苦地挤着眼睛说:“我怎么感觉,你的力量增强了不少?”
      “你的戒心太重了,应该更放松一点。”弗莱门的声音不大,半臂距离内堪堪能听清而已,“我很少连接你这样的哨兵……是不是有什么经历?苏珊娜姐姐和我都认为,潜意识里,你在排斥这种链接。”
      卢瑟没回答他。
      前半夜平安无事。卢瑟回来时,其他人已经睡熟了。阿勇跟卢瑟轻轻一击掌,把任务交接过去,临走前还给自己比了个拇指。
      再有三个小时,这个夜晚便会安然过去。弗莱门闭眼假寐,耳边是从不休止的噪声。
      突然,像被电流穿过身体,他一骨碌爬起,顾不上心脏的抽痛,踉跄着挨个把人喊醒。
      ——意外真发生了。

      因为连接着弗莱门的精神触角,阿勇被袭击的时候,弗莱门不可避免地也感到了头疼。奇怪的是,他明明一直开着精神域,为什么没能提前察觉到异常?
      理由只有一个:对方的精神域强度比他大。
      精神域是哨兵向导的私人领域,其原理不明,应用效果可以理解为在原有空间里增设一个以哨兵或向导为主导的亚空间,所有物质世界的细节都将在这其中作为投影为当事人所“看见”。在精神域里,只有精神触角、精神体之类的组织是具象的,从物理角度说是闭合。因其超越常识的力量,精神域普适性很强,任何场合都可以使用;但由于天赋不同、分工不同,哨兵和向导使用精神域的方式也有不小的差别,比如协同作战中,哨兵会倾向用精神域藏匿自己的气息,而向导会更喜欢把精神域当作雷达来使唤。
      使用精神域,第一要务是确保自己的精神力量更甚敌人,不然两人精神域碰撞,弱者的精神域会被部分或完全覆盖掉——他们管这叫“吞噬”。迪尔契就经常这样做。在他的精神域里,所有人都是睁眼瞎,只能愤怒地对着空气挥拳,殊不知幕后正有人正看着、等着,待人乏了后给出致命的一击。
      在哨兵向导的圈子里,精神域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实际上,能完全掌握它的哨兵向导并不多,往高了估计也就在百人不到,基本上都是些小势力的首领。弗莱门虽然刚接触精神域不久,但黑暗向导的天赋是母庸置疑的。前两天,苏珊娜已经输在了他的手下,如果敌人真能盖过他的精神力量,那阿勇……
      等等!
      另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弗莱门的脑际:如果那人真是因为精神域强度高,部分吞噬了他的精神域才不被发觉的,那阿勇跟他的链接也应该断开了才是!他为什么还能感知到阿勇的存在,甚至能感受到哨兵的暴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疑点太多,只有到现场才能知晓了。

      “快了,应该过那个拐口就是。”弗莱门跟身后人说。
      队里有人出事,阿布雷斯作为队长首先按捺不住。他听到弗莱门的话,一下跑到众人前边,用手扒开密集的灌木丛,抢先挤了过去。
      弗莱门是第三个到达的,他身后,苏珊娜喘着气也赶到了。
      阿勇靠在一棵树上,双眼紧闭着,面色安和,似乎只是睡着了。卢瑟和阿布雷斯围着他,其中一人正把手指搁到阿勇鼻下,想看看还有没有气息。
      “有气,活着!”卢瑟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刚喊完,回头与弗莱门对上了视线,突然想起向导的能力,搔着脑袋尴尬道,“这不是吓忘了嘛……对,向导链接还在呢,这人到底活不活哪需要这样试啊!”
      苏珊娜冷冷道:“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但请下次务必记住我们向导的作用。”
      比较起哨兵,这两位向导处起事来镇静许多。苏珊娜让两个没用的男人让开位置,自己则蹲下身来对阿勇进行了一番检查。
      “看样子应该是收到了精神攻击。他有爆发过吗?”
      她这话是问弗莱门的。所谓“爆发”,指的是哨兵被同类攻击精神图景后所产生的应激反应:精神图景在瞬间沸腾,哨兵的身体机能会在瞬间达到峰谷,约三分钟后回落到正常水平。如果精神触角同时连接着哨兵,那向导也会有所感应。
      弗莱门摇头,他说:“我的感觉是他的精神图景在一瞬间出现了崩解,精神触角也险些脱离了。”
      “瞬间崩解?”苏珊娜不可置信地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虽然哨兵的图景很脆弱,但瞬间崩解……”
      “对手只可能比他强大百倍甚至千倍。”弗莱门说。
      这个判断仿佛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卢瑟说话了:“迪尔契办得到吗?”
      “什么?”弗莱门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卢瑟说,“我只是好奇,如果这个袭击者和迪尔契撞上,能不能讨得个好。”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并不在场的人身上。”弗莱门不快道。
      好在阿勇很快就醒了。他的躯体受伤不重,问题全在图景上——崩解后的图景实在是废墟一片,弗莱门和苏珊娜两个人花了点功夫才把它复原好。
      阿勇迷蒙地睁眼,嘴里含糊不清:“谁……水……”
      “他要水。”苏珊娜说。
      于是一根蕨类植物的块茎被塞到了他嘴里。
      阿勇嚼着野菜,艰难地把残渣吐了出来。他咳嗽几声,涎液从嘴角处流下,滴进了脚底的泥里。
      缓和了好一会儿,他才讲述出方才的经历。
      “我本来只是到这边来看看,有个人伏击了我。”阿勇仰着头,天幕间孤月高悬、星河璀璨,他没来由地感到了恐惧,仿佛那些光点是无数双监视着的眼睛,“我一下就失去意识了,就这样。”
      这话里没多少信息。阿布雷斯皱着眉头,问说:“没有别的了吗?”
      阿勇肯定道:“没有了。我连他人影都没碰到,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攻击到我的。按理说,我已经很谨慎了才是。”
      “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天崩地裂算不算?”阿勇开了个并不有趣的玩笑,“我感觉自己一下飘了起来,升得好高好高,然后直直下坠——昏过去了。那种昏厥是瞬间的,痛苦几乎没有,就跟针扎了一下。谢谢你们及时发现了我。说真的,要不是刚醒时喉咙眼儿跟石头堵住了一样难受,我还以为自己只是累到了,短暂地头晕了一下而已……”

      阿勇被救回来是件好事,看来敌人并没有准备杀死他们中的某个,或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没想到增援可以来得这么快,在几人闹出动静的时候就又藏了回去。
      总之,之后的路途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松了。守夜的人变成了小组,每次出发两个,值班向导也要跟随。剩下的哨兵和向导驻守营地,他们可以休息,也可以巴望着等交班——安全起见,前提是两个人都不能睡着。
      这样的更改让他们白天的任务更紧张了。休息不足,精神便出现了缺口。他们一天里能走的路程越来越短,阿布雷斯在考虑要不要到前边的某块条件较好的空地上休整。
      这夜,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丛林睡在了黑暗里。
      苏珊娜跟着阿布雷斯和卢瑟巡夜去了。阿勇前阵子受了伤,这几天睡得特别多。弗莱门望着闪动的火光看了会儿,实在无聊,没多久便也去歇息了。
      约莫十分钟后,阿勇睁开眼,审慎地环顾四周。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弗莱门身边,仔细地观察着,确认弗莱门睡熟后重又走回了过去,怀里掏出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物件,耐心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闪过,把阿勇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到地上。
      “弗莱门,是,是你啊。”
      弗莱门两眼盯着阿勇,问说:“专门来看我有没有睡着,想干什么?”
      “没、没有,就起夜,想着如果你睡了我后边就不睡了!就这样。”阿勇打着磕巴解释了一番。他这话可信度实在太低,但弗莱门意外地没有追究下去。
      “下不为例。”他扫过阿勇一眼,转身回到了铺位上。
      阿勇把手搁在胸前,花了半小时才压下过快的心跳。好死不死地,他又到弗莱门跟前试探了一次。这回他确信,弗莱门是真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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