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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在格利浦度过的第一夜意外祥宁。普莱森特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正好就是两兄弟的隔壁,面积不大,但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弗莱门久违地睡在柔软的被褥里,除了夜里若有似无的不明声响外,通通都是完满的,美好得有如幻梦。
      弗莱门一觉睡到自来醒,出门时正好遇上普莱森特,他两手各提着个袋子,里面装有早餐,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勾得弗莱门口水直流。
      “你起得好早,我刚准备给你送来。”普莱森特说着,把左手的袋子移交到弗莱门手上,“这儿的早餐以糜肉粥为主,煮得比较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闻着就好吃,真是谢谢您了。”弗莱门由衷地说。这话不做假,在丛林里,再恶心的玩意儿也不是没吃过。遇不上果子,打不到猎物,就挖虫子吃。原本弗莱门以为自己是不能忍受这种生活的,但想到迪尔契就在身边,露宿风餐也不再是一种折磨。
      普莱森特莞尔一笑,他说:“我把迪尔契这份给他送去。等会儿我叫你,有事情要说。”

      房间里,弗莱门独自享受完这美味的一餐。结束时,他肚子隐隐发涨,显然是不适应。
      普莱森特在确定他情况良好后把他带到了第七层的河边。那里有几个稍大的空间,里边的石柱被削成平面,充当桌椅。德雷森和迪尔契都在。雪狼趴在病仄仄地趴在石板上,见有人来才稍稍抬起眼皮,漆黑的眼珠子里了无生气。
      弗莱门想过,为什么迪尔契从不把精神体收回去。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除却最开始几回,其余时间里雪狼永远跟随在迪尔契周围,好像它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弗莱门尝试过叫小萨摩耶也出来玩玩,但这小白团子似乎打定主意赖在他的精神域里,怎么也闹不出来。也许,这是迪尔契精神力强大的又一作证吧。雪狼说过,精神体里只有它会说话——它怎么会说话呢?

      正想着,普莱森特绕到雪狼边上,伸手戳了戳耸拉着的狼耳,问:“它怎么了?”
      迪尔契说:“昨晚被你们吵得没休息好。”
      “我们?”
      迪尔契直白道:“以后做那事儿可以小点声。昨天晚上……闹了半宿。”
      弗莱门听不懂他们的对白。“什么?”他插进来问说。
      迪尔契看着他,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回答:“这两人是一对。”
      考虑到弗莱门的年纪,迪尔契特意用了比较隐晦的说法。弗莱门听懂了,并且也知道昨晚上听到的骚动是怎么一回事。
      “可、可是……”他的脸一下红了,说话也磕巴起来,“普莱森特和德雷森,不是兄弟吗?!”
      “是啊,这又怎么样。”迪尔契说。
      弗莱门大脑被这一遭给烧短路了,他的视线在两人间胡乱扫射着,呆头呆脑的模样儿惹得普莱斯特哈哈大笑。
      “别在意,小孩。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普莱森特趁机勾住弗莱门的肩膀,把还愣着的小朋友给带走了。留下的两位哨兵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沉默着,方才还算热闹的屋子顿时静寂了。
      德雷森先开了口。他说:“太明显了,你刻意给普莱森一个借口,好让他把小孩支出去。,而小孩未必不能发觉这点——等回过味来,他会怎么想你?”
      听见这话,德雷森愣了一会儿。他说:“我以为普类森特安排了你说服我跟你们同谋。”
      “他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也是。一个是你做不到,另一个是我未必听。”
      对话结束。放任两个不爱交流的哨兵聚在一起真是一场灾难。
      德雷森望着雪狼,对方似有所感,也转眼看向他。两束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有如两道闪电。他们都希望从那双眼睛离看出些东西来,然而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装。
      德雷森收回视线。他说:“迪尔契,我想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怯懦?”

      另一边,普莱森特顺着小河,一直带弗莱门走出了千米远。这条路看不见尽头,弗莱门沉不住气,还是忍不住问说:“你要把我带到哪里,普莱森特?这里已经离他们够远了,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见的。”
      普莱森特依旧头也不回地走着。他没有解答弗莱门的疑惑,反问他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路上。”弗莱门答得很简练,并不吐露更多。事实上,出门还没几步路他就觉察到了迪尔契的用意。他根本是了解自己脸皮薄经验少,借机给普莱森特创造两个人谈话的机会。他们的配合相当默契,弗莱门甚至能想象到在“圣战”期间,这个组合是如何玩弄对手的。
      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蔽,弗莱门的心情登时跌倒了谷底。曾被他刻意忽视的鸿沟再次横亘在他面前,时间在张牙舞爪地向他展示着那无可比拟的力量。作为后来者,他得多努力才能跨越。
      “别多想,你已经很出色了。”普莱斯特适时安慰了他。然而这句话跟它背后暗暗展现出的控制力比起来太过苍白,反而加深了弗莱门心头那股被拿捏了的感受。他更沮丧了。
      “我在你们面前似乎没有秘密。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是很好看穿又强撑着讨人嫌弃的儿童?”
      “儿童?怎么会。儿童和你差别可大了。”普莱森特不疾不徐地开导弗莱门说,“心里难受了,别闷着自己气自己,很多时候又不是你的问题——任何人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这是我的天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心思被戳破,弗莱门羞郝地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个他觉得足以被称为“阴谋家”的角色,嘴硬问说:“鲁特也是吗?”
      没想到普莱森特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鲁特?他谁?”仔细回忆一番后,他总算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把这个人翻了出来,“哦,搞事的那个,我听迪尔契说了。他能力还挺一般的,但另一些方面又是天才。萨凯茨选人的时候我就提过他不适合做首脑,太天真——怎么了突然提他了?”
      弗莱门闷声道:“我连他的水平都没有。”
      “是吗?可是你已经看穿迪尔契把你移交给我的小花招了。相信我,你现在的能力绝对在鲁特之上,欠缺的只是信息……你想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计谋吗?阳谋。——完美地把握大局,从宏观层面推导出唯一可能的结果并顺利实施,其中每一步都是公开的,你知道,敌人知道,但都只能配合着按照写好的剧本走……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不如说,我期待着你成为这般顶级的阳谋家。——我们到了。”
      普莱森特最后在一堵石墙前停下,他们身后是溪流的尽处。格利浦的河本质上是地下河,泉眼就藏在潭水下边。
      石墙不厚,稍用点力气就能推动,普莱森特显然加工过它,开了一个大口,边缘处加了条轴,完全做成了成门的样式。他改造得很隐蔽,乍一看去,不会想到此处安置了这样一个机关。
      弗莱门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里面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打开精神域。”普莱森特说。
      弗莱门照做了。在精神域覆盖的瞬间,他看见了——
      无数粗糙诡谲的线条钩织在一起,它们所在的平面没有厚度,也许可以称之为“画”。可这颜色实在奇怪。弗莱门尝试触碰它,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不过去,这说明即便在精神域,它也是实在的。除开精神体和精神触角,它是弗莱门接触过新一样精神域里存有实体的东西。
      普莱森特从画后绕出。“怎么样,很壮观对吧?”
      “这是……你的图景吗?”弗莱门喃喃地问说,声音很小,近乎自语。
      普莱森特摇头说:“怎么会,除了精神体,只有深度绑定的哨兵向导才能走进彼此的图景而不被排斥。你看到的,是石壁里藏着的东西。我在第一次用精神力量扫描整个溶洞的时候发现了它。凭直觉看,它是一副壁画。”
      “但是谁、又是以怎样的手段留下这样的壁画呢?”
      “我不知道。但是精神体跟它有感应,不信你可以试试。现在我们的精神域是叠加的状态,我没有强行拉你进入我的精神域,你可以理解成我们同时身处在相互平行的两块空间里,你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同样,我也影响不到你。”
      弗莱门知道,普莱森特是在为他讨个安心,毕竟两次涉及到精神域的交手他全输了,这让他对精神域的使用有着不好的印象。他对普莱森特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失败里他也在磨砺、也在思考,其实他的意识已经同他们这批前辈大差不差,就剩最后一点,他快要弄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他差的是信息。世界向人类掩藏了太多秘密,他们奇遇无数,也只能窥探到其中一角。
      弗莱门唤出精神体,它从一个遥远的地方跑来,以往,它会毫不犹豫地扑进弗莱门怀里,但现下它显然被那堆线条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把爪子整个按了上去。
      “你干什么啊!”弗莱门急了,他怕精神体这样乱来会弄出问题。
      “别紧张,我想它是感应到了和自己类似的力量吧。”
      仿佛是为了作证普莱森特的话,那些线条开始发光。几乎是同时,弗莱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上前,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画上。
      “看来没错。”普莱森特轻松道。

      弗莱门好一阵才从恍然中醒来。方才,他的神识穿越了时空,无数信息顷刻间流入脑海。他见证了第一个向导的诞生。他从人类中被分化出来,举目无亲,望向周围的目光里藏着恐惧,仿若刚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夏娃。在那一时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人类的命运,会因为这微小的改变,分别驶向何方。
      弗莱门不禁流下眼泪。他是不哭的,但巨大的情感一下填满了胸膛,他无法承受,只能用泪水表达。
      恰在这时,普莱森特关切地问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人……”他从画里得来的见闻重新讲述了一边。因为情绪的饱胀,叙述时他语无伦次,把故事拆解得支离破碎。
      普莱森特赞许地点头。“可以了,把精神域收起来吧。”
      弗莱门听从了。普莱森特把他带离了石壁,无数问题萦绕在弗莱门心头。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离开石壁,压在心头那种窒息感也即刻消失了。弗莱门不觉得这是场巧合。普莱森特一定别有深意。他一定掌握着更多的信息。
      出人意料的是,普莱森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弗莱门愣住了。在他潜意识里,“不知道”并不能算个答案。
      “不知道,因为我也是第一次从你那得知石壁予以向导的信息。”普莱森特从容说道,“画在石壁上,但是只有精神域里才能触及。它给有着相应力量的人信息,哨兵向导各不相同。在你之前,只有一个人‘看到了’——”
      “谁?”弗莱门急切地想知道那人的姓名,尽管这答案在他口中呼之欲出。
      “迪尔契。不过他看到的比你少多了,至少,他没能见证世界上第一个哨兵的生老病死。我、德雷森、迪尔契、萨凯茨,还有许多人,我们都来过这里,都试着从画里了解些秘密,很可惜,一个成功的都没有。我们曾经猜测过从画里收到信息的条件,最后一致认为,这个标准是黑暗哨兵,或黑暗向导,再不济,也得是接近这类存在的人。后来的事实证明,迪尔契确实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尽管还不到传说中‘黑暗向导’的强度,但大概也差不了多少。一人枯守一城一百天,简直是个神话。”
      终于清楚了。卡斯特对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的执着,背后真意并不只在瑞斯坦的扩张和稳定上。他跟着萨凯茨学习过,他肯定也接触过这块石壁,至少听说过它。
      他们想要获得什么?画里面还藏了什么?!
      虚无感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地攥住了弗莱门。“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他倦怠地问。
      “目的?不不不你误会了,你不会以为我们的目的在画上吧?画固然诱人,但世界上更多人的生活层次比这要低得多。我们志不在此。这只是个测验,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做而已,毕竟你可是卡斯特认定的‘黑暗向导’——”普莱森特竖起一根手指,在弗莱门眼前晃了晃,“精神一些,小孩,我正和盘托出一切。你对我是个助力,但不是必须的。接下来的话你听好,这才是和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正如普莱森特所说的,他真把自己的打算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弗莱门,并邀请他上船入伙。当听完这整个的宏大计划后,弗莱门明白了何为阳谋:剧本当真都被普莱森特安排好了,不管是他,还是瑞斯坦,抑或是普莱森特自己,他们生活在一部精妙的剧本里,结局如何,全取决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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