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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也姑且忍忍吧 林敬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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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
      什么他妈的理想啊?
      生命是短暂的。
      让我们干杯!

      ——阿列克谢耶维奇

      你收到了来自B市某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并不意外。事实上,你常常有种错觉,便是认为你在其他领域所拥有的一切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都是那面容可憎的日常嘲弄般给予的补偿。

      此前,你已经发了大半年的疯,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然而,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你仍然感到恐惧。

      不可能不害怕的。
      人类对于能够预见的伤害有着规避的本能。

      唯独你退无可退。

      *
      你颇有先见之明地退了学校分置的宿舍,舍近求远租了一年单人阁楼。

      填信息登记表时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紧急联系人2的地方写了林敬言的号码。他今天请假来陪你,一路拎着行李箱,帽子下面满头的汗。

      宽带和空调租赁都是他付的钱,你有点不好意思。
      林敬言正踩着椅子帮你擦柜顶呢,听到你说要把钱转给他,笑起来被灰呛了好几口,说哥哥哪能要妹妹的钱哇,然后又给你发了几个红包。

      “对了,”他说,“我在B市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别跟我客气,尽情使唤。”

      你看了下他推过来的名片,备注是微草的方士谦,心里微微踌躇。
      这个人你曾见过的,脾气不太好,说话冲,但——跟以前遇到的人比一比的话,他确实……

      算了。林敬言是无辜的,他不知道你们有过交集,只是不想你那么无助。这是好意,你不想辜负这样的好意。

      ——你是相当信任这位继兄的,他一直都很可靠,体面且正派,完全是你看的小说里那种「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于是你再次谢谢他,给他额头撕了张冰凉贴,点进去加了方士谦的好友。

      这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背景里被打翻的可乐。

      ……真是糟糕的人。

      *
      高二那年,第三赛季常规赛呼啸主场对微草,你在那个周末第一次感受了荣耀职业联赛的现场氛围。

      林敬言给你留了票。那时你们依旧不太熟,但他是真的拿你当一家人照顾。
      领工资后会背着家长偷偷给你发零花钱,每次打客场回来都会带伴手礼;虽然没办法辅导你的功课,但在荣耀里没少给你开小灶。

      那几年你心里是很期待他回家的。
      林敬言带着礼物进来,拖着凳子坐到边上看你打竞技场。书房的门是打开的,风会吹散他的存在感。渐渐的,你不再回避他,也不再那么排斥和人交流。
      那个时候他还不带眼镜,跟你讲话时也不如几年后那么收放自如。他小心留意着两人间的距离,说话时不会吹动你的头发。
      不同职业的特点、地图的选择、技能循环的衔接,他讲这些的时候并不卖弄,你听着,感觉脑袋里的水在慢慢退潮,难以言喻的直觉一点点进化成系统的方法论,最后露出水面下峥嵘的礁石。

      林敬言并不居功,只说你很有天赋。

      你们在荣耀里慢慢熟悉起来。
      有时候你会觉得比起林敬言本人,自己或许更熟悉荣耀里的那个他——即使当时的你并不清楚这两者是否存在区别、又有什么区别——但既然这几年你过得风平浪静,牙刷、毛巾和衣服也没有被额外使用过的痕迹,那又何必去深究这位继兄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这样的生活,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林敬言说职业级的比赛还是挺不一样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你的确很心动。彼时微草的王杰希出道即队长,一手行踪吊诡的魔术师打法撞碎新人墙,风光无限,网游中一时掀起了魔道学者狂潮。

      你妈妈知道你要去看林敬言的比赛后高兴坏了,又很欣慰。她总担心你待在房间里闷出病来,难得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当天还特地让你换了条白色的新裙子。

      你很久以前就不愿穿裙子了,不过那天你不想让妈妈扫兴,再加上又有林敬言跟着一路,最后便点了头。

      那是林敬言这辈子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

      下车后离场馆就那么几步路,不断有男生女生凑过来询问你的联系方式,年纪小点的直接贴过来撒娇,年纪大点的就红着脸含情脉脉但直勾勾地看。拒绝也没用,你一开口简直像开启了他们身上的什么开关,三分钟后你们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走都走不掉。

      林敬言有在试图保护你,一条手臂下意识揽着你往他那边带。但这并不是正确的通关答案。有丰富应对经验的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拿外套裹住,多少和其他人隔出了一点距离。

      你应该说出来的。

      林敬言都快被挤死了。你被他护着,鼻子抵在他肩膀上,两人之间只留你一只手撑住他胸膛的空隙。人群层层叠叠,你们俩个就像寿司里被卷在最中心的黄瓜条,闷得黏黏糊糊,身上都覆了层薄汗。

      ……但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难拒绝他的保护。

      你从没奢求过这样的东西。但某天,当林敬言抓着你的胳膊带你冲出巷口时,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你面前。
      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每天上下学都会走过的一条路,并不熟悉的这个人。
      你抬头看,不是晴天,也没有下雨,很普通的云和被遮住的太阳。

      林敬言很不体面地“诶诶”了两声,你猜他可能被人浑水摸鱼摸了两把。
      这么些年你多多少少也总结出了些规律,譬如,这些萍水相逢的路人大概也就堵塞人行道的D级,熟悉点的、经常见面的——比如学校里面那些个狂热的现行犯——那就是轻则偷窥尾随、重则动手动脚的A级。这么多年你沉迷线上,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个。
      ……难以想象现实生活中要是有人能更进一步会癫成什么样子。

      时间快来不及了,你挣开林敬言,冷声让他们都滚。

      驱散效果为零,但冷冻效果显著。

      你反手拉着林敬言往场馆走。

      视线一对上对方就会眼睛发亮尝试给你递联系方式,偶尔遇到几个死犟的,你僵着脸怼上去逼着人倒退给你让路。

      林敬言出门时还衣冠整齐,这会儿发型都散了,被人看见了该怎么说呢?你有点泄气,心想自己还是不该出门,小声跟他说对不起。

      “…呃…”林敬言顿了一下别过头,脸上显得有点难为情,手指胡乱指了指,也很小声地说,“你,那个、呃……腰带,嗯,不见了……”

      你低头,这才意识到身上那条妃色的腰封被人趁乱解开抽走了。

      裙子本身是收腰设计,腰封只是装饰,刚才挤成那样你一点没察觉到,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舒服。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当丢了吧。”你说,“我……我还是不去观众席了吧。我能待在后台吗?”

      林敬言欲言又止。路上好几次他都尝试开口,但最后也只点了头,带你进了呼啸战队的备战室。

      他护你护得紧,然而这保护总有限度;他不得不向随行经理和工作人员等若干人介绍了你的身份。

      经理的眼神在你帽子和口罩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到林敬言身上,“我这有多余的工作人员牌子,给你妹妹带上吧。”

      林敬言婉拒了。他把自己的工牌递给你。

      你对上一旁工作人员目不转晴的视线,心理压力剧增。

      尽管早知道这类遮掩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但林敬言在这呢,说不定这次——

      被堵上来了。

      ……幸好你是真的记下了场馆内部的地图。

      对方这次来时摘下了帽子,清俊眉眼在看向你时显出某种温驯的意味,哪怕是跟丢了,表情管理也相当在线,几乎楚楚可怜。

      没有同伙、没有前置削弱、也没有后招,溜个人而已,轻轻松松。

      吧嗒。
      你推开透明挡板,取出听装可乐。

      这里离观众席入口不远,隐约能听见场馆内的欢呼。
      团队赛结束了吗?你想,如果要在回休息室前找到林敬言的话就得走这边,不过他作为队长是不是直接去赛后采访了啊?要不还是先——

      ——撞上人了!

      “……啧。”
      年轻气盛的微草副队长肉眼可见的臭脸到了极点。

      方士谦这头刚输了团队赛,转头又被人泼了一身可乐,心中郁卒,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简直水逆。都怪王杰希!逮都逮不住,跟过年的猪似的!他想,又发现眼前这位头都不抬一下转身就走,更生气了。

      “喂,至少道个歉呗。”他说。然后——

      我靠,这都能装死,绝了。方士谦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不生气,谁让他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呢,积德行善积德行善,下场打叶秋呢。

      “哎,走这么急,你钥匙都不要了吗?”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你完全下意识蒙头就跑,结果没几步就被这人冲过来一把按住肩膀,然后他没刹住车踉跄了一下,直接带着你两人一起往地上砸。

      ……好疼。

      胸部被他脑袋重重一锤心里没有羞涩只有痛苦,你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撞散架的纸钟,满脑子担心肋骨有没有压坏掉。

      方士谦情况要好点,呃、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半直起身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甩了下脑袋,见你低着头没说话,有些尴尬拘谨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本来就烦,而且还痛着,你没好气地挡住他扶过来的手,从地上捡起兜里掉出来的工牌,恶声恶气跟他道歉:

      “对不起。”

      方士谦追过来:“……诶、那什么,刚刚我,呃,你裙子后面好像也被——”

      两人对上眼神。

      “你、你的裙子……”他僵在原地。

      ……其实你很熟悉这种眼神的,也早就过了会因为遇到这种事情而哭出来的年纪了。

      但某一瞬间你仍旧感到非常、非常难堪。为什么偏偏只是我呢?

      *
      大学生活同样很煎熬。

      军训时期为了避免教官做出不礼貌的行为,你申请去了连部,躲在那里成天应付过分黏腻的学长学姐学生带教和不敢拿眼看你但是莽得一逼的同级生——你发现他们的初始变态程度比你高中时期刚见面的同学们野了不少,后者还在走脸红心跳写情书的流程时,前者已经解了衬衣扣子问你要不要“for one night”了。

      可能是你成年了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成年了的缘故,总之,你不关心,你假笑着让人滚出去了。

      上课也很痛苦,你的周围总是挤满了人,有漂亮的小姐姐凑过来问你能不能坐你腿上,也有各种类型的帅哥在你附近千方百计地脱衣服,总是有人为了你旁边的位置打架,而你选择平等地无视所有人。

      只要你够疯,就没有人能拿捏住你。
      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你挺过了新手期的前两个月。

      然后你的宿舍阁楼开始失窃。

      先是一只笔,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东西,可能是在上课时被人顺走了;然后是牙刷,杯子和毛巾。

      不该有侥幸心理的,你想。

      你想了很久,却久久不得万全之策;但某天你直觉性感到宿舍动静不对时,你毫不犹豫按下了方士谦的电话。

      *

      你暂时住进了方士谦的公寓。

      常规赛期间,战队成员们一般是住俱乐部宿舍的;方士谦把公寓钥匙给了你,闭上眼睛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半夜翻窗户爬进来。

      “……”你无语凝噎,“真的吗。我不信。”

      加上好友之后方士谦每天都有坚持给你发消息,大概是当时有看到工牌上的名字,猜出来了点什么,但你没搭理过。
      要换作你没发疯之前,你肯定是不好意思麻烦他这些那些的,更别提反过来对他做出一些限制了,但现在,即使他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不能收你的房租,你也能泰然自若地拍下他的手,笑着说:“你是变态吗别再盯着我的胸部看了。”

      “——!”方士谦一下子回过魂来,舌头都没捋清,慌里慌张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呃,那个意思……我就是,嗯,之前,不小心,撞到了你的——你的、嗯……”

      “……对不起……”
      他满脸通红地向你道歉。

      “…………”
      你是真一个字都不信。

      即使方士谦的确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没有在这栋公寓里面过夜,但是,他来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
      训练结束后会来,打完比赛后会来,散步都能溜达到公寓门口,后来干脆连借口都不找了——虽然他回自己的公寓好像本来就不用找理由——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就咔咔咔进屋,有时候是外卖,有时候是一束花,最离谱的一次,他甚至把微草俱乐部的猫给抓了一只回来!

      猫猫其实很可爱,白毛蓬松,眼睛圆滚滚的,会用尾巴来绕你的手腕,也会对你撒娇,撸起来手感很棒。

      你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

      方士谦就很眼馋地看着,一路盯着你揉捏猫咪肉垫的手指看,过了一会儿,很是不甘心地问你:
      “……你喜欢白头发吗?”

      “为什么这么问?”你顺着他的问题想了想,很轻易联想起索克萨尔来,“嗯。喜欢。”

      “哦。”他慢吞吞挤出一个“好”字,从你手里抢过猫咪,气势汹汹地跑了。

      ……莫名其妙。
      你不管他。

      老实说,同样都是变态,不分高低贵贱,但方士谦就不招你讨厌;他性格本来是有一部分吊儿郎当在的,表现出来就是脸皮厚,不怕被你戳破,能颠三倒四地混过去;但同时又很纯情,偷偷摸摸看你两眼都要先跟自己在心里面大战三百回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算是有点底线,不会随便地过来蹭你,也没给你下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顶多就是缠人了点,要你陪着说说话。

      托他坚持住的这点分寸的福,你要是夸他,准会说,方士谦是你见过的最让人省心的变态。

      ——然后你就被他夜袭了。

      “你最好是真的有要紧事,方士谦。”你恼火地说。

      凌晨两点半被人从睡梦中硬生生拍房门口拍醒,你头昏脑涨地去开门,方士谦一下子猛扑过来,像是某种大型犬类,再一次兴高采烈地把你撞到了地上。

      疼痛让你迅速清醒。

      “你看,我新染的头发!”方士谦咧嘴傻笑,“这个颜色可难搞了,老板给我漂了五六次才做出这个效果!……我弄这个做了一晚上呢,不然我早回来了……”

      他絮絮叨叨。

      夜晚的可见度让你朦朦胧胧体会出那是某种白色,但更多无从谈及;你后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而他半跪在你前方,手臂支在你腰侧,身体挨得亲密。
      他在撩拨你。
      你能清晰感知到一种近乎于暴力的暧昧,来自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也可能是也来自闯进来的这个人。

      不过那都不重要。
      事情发生的一瞬间,你心里尘埃落定。

      “嘘…………——别动。”你平静地注视着他,慢慢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掏出□□怼住他的脖子,“……这就是你口中的,‘备用钥匙都给我了’,嗯?”

      方士谦顿住了。

      “往左看——那里、柜子上,那瓶喷雾是你买来的。”你手上更用力了点,仍旧轻声细语,“我枕头下放了不止一把刀,但其中一把是你送给我的。…………方士谦,我是不是得感谢你没真翻窗户。”

      他不说话。

      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你很累了。你讨厌沉默,但你不得不沉默。

      “……这里太黑了,你可能看不清楚。…头发、白色的,是很漂亮的白色。”突然,方士谦低声说,“可以给你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碰一碰……”他说,声音几乎要把人搅碎,“你喜欢白头发……你会喜欢这个颜色的。”

      “——喜欢一下吧。”

      你其实不明白。
      你仍然握紧了□□,纹丝不动抵住他柔软的颈脖;你们僵持了很久,在某些时刻,你甚至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他搏动的血管。

      脆弱到不堪一击。

      这样的示弱很有成效。过了一会儿,你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

      夜影朦胧中,你无法真切感受到那抹白色的冲击感,只用手指小心翼翼探入他的发间,完全以一种招猫逗狗的手法生涩地摸来摸去,偶尔还要拍拍这人脑袋,才发觉虽然面前这人的发质偏软,但脑壳温度很高。

      ……像颗球。

      手感其实没有猫咪好。而且你算是狗派来着。

      “……你、是在哭吗……?”你迟疑地问道。

      方士谦不说话。

      于是你继续揉他的脑袋。
      你做的很细致、很耐心,手指慢慢穿梭在他新染的白色里,就像给家里的大型犬梳毛一样,一下下梳拢他散开的头发。

      ……
      你发觉不对。

      “……差不多得了。”你咬牙切齿,“方士谦,你别太荒谬了。”

      *
      方士谦是个疯子。

      第二天,你预备搬走的那天下午,他拉来了王杰希。

      “你别走!你别走……别走,好不好?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了!我、……我找了其他人!他可以监督我!我真的不会再——王杰希你说句话啊!”

      你觉得方士谦受了太大刺激,很明显现在脑袋有点问题,毫无逻辑可言。

      于是你看向王杰希。

      这位刚成年不久的、风头正盛的微草队长看着你,点点头,毫不犹豫:
      “好。我会的。”

      “…………”你温声问,“你们都是什么毛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也姑且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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