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才第一章就受不了吗 林敬言、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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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
在无数次好声好气劝告数位不知名男同学不要去垃圾桶翻你扔掉的东西、不要蹭你的桌椅、也不要尾随你回家未果后，你开始发疯。
“都滚啊。”你盯着这群莫名其妙的变态，语气冷了下来，“你、你们，每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让我感到恶心。”
无时无刻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就算了，随便被陌生人塞电话号码也可以不计较，反正上学放学路上被尾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
“滚、开——”
你抡起书包砸向离你最近的那个人，金属挂饰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殷红血液刹时喷涌而出，很快染湿了他的头发。
他没躲，一双眼睛死死黏在你身上。就算神态贪婪到可怕，优越的骨相也只显得他是一个清俊阴郁的变态，而非披着人皮的怪物。
直到被他抓住手指，你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别怕。”他亲昵地碰碰你，“你好可爱。我想和你亲近，好吗？请不要怕我。”
那是你和他距离最近的一次。
聚在一起跟踪你的十来个男生，你勉强能分辨出两个同班的，三个眼熟的，其余人你没有丝毫印象。重点高中出来的十几岁高中生还没从你骤变的冷脸里回过神，猛地又见这种流血了的阵仗，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其中一个人冲过来扯住被你砸出血的那个男生的双臂，声音在一瞬间激动到变形，“……你快走！你先——离开这里，你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但为什么你没有回应他。
语意渐弱，他见你仍然注视着那道泊泊淌血的伤口，横亘在胸前的古怪恶意在一瞬间达到顶峰，简直恨不得上前撕烂对方那张装模作样的假脸。
X的，装什么纯，死人。
“如果你喜欢这种，”他欲语还休地望向你，“我想我——”
“闭嘴。”
被打断了。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你苍白的脸色、皱起的眉毛，心里又不自觉塌陷一块。
好可爱。
伸出去的手再一次被狠狠拍掉，他脸上泛出红晕，几乎羞涩，“你在为这种事忧虑吗？请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很听话的。”
参杂在其余所有人的附和声中，疼到生理颤抖的、被人死死压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的那个男生，透过半睁不睁被血染红的瞳孔，笑着对你说：
“别怕，我不会、不会——”
“闭嘴，蠢货。”
你面无表情喝止了所有杂音，走出包围圈，拨打了报警电话。
——你不想忍了。
*
“怎么啦？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哦……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的妈妈在玄关处抱住你，摸了摸你头发散开的脑袋。
“……没有。”你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抱中，“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低下头亲亲你的脸颊。
“我和你林叔叔准备过几天去敬言的那个俱乐部看看，你介意吗？”
“我可以一起去吗？”你问，“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
“当然。”她又一次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你，像是没发觉任何异常，“不用勉强。遇到什么问题要和妈妈讲哦，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妈妈永远最爱你。”
“……我永远——”
可是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很多年了，你从来没说过，任何人——所有人——没有人会引导你、代替你、帮助你，告诉你该如何面对这地狱一般的人生。
“——最爱你。”你说。
*
用过晚饭后，你回到房间。
即使每天都遭受到永无止境的骚扰，你的个人隐私——包括家庭地址、电话号码以及各种能想象到的联系方式——却从没有被泄露过。凭借你对那群变态的浅薄认知，能拿到一星半点相关信息的家伙，即使被揍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交代出来，这点“信任”你还是有的。
毕竟这是你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了。
……但是，小时候，你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爸爸是X市人，妈妈是N市人，两人在大学时期坠入爱河，后来结婚有了你之后便回来定居在了X市。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好人缘的存在。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听你的话，谁哭了、谁吵起来了、谁想家了，只要你走过去看一眼就能解决；小朋友们会把最甜的糖果、最好玩的玩具偷偷攒下来给你，分组玩游戏时，你永远是赢家；老师也偏爱你，会耐心给你扎最好看的小辫，会唱歌哄你睡觉，会给你最标致的小红花。
那是你黑色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三年级时，你爸爸出了车祸，当场失血过多而死。你从妈妈打给老师的电话里得到消息时，恍恍惚惚、脑子一片空白，久久想不明白“死亡”的含义，直到老师小心翼翼拍拍你的背开始安慰你时，你摸了摸脸上的濡湿，这才恍然般明悟。
死亡就是戛然而止。
你嚎啕大哭。
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你哭得惨烈，上气不接下气，整个楼层的人都被你的痛苦所吸引，过道里、窗户里明明灭灭闪过无数张窥探的面孔，老师们围住你抱抱你，给予你短暂的支撑与坚实的安慰。
你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等你回过神来，事情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总是消失不见的橡皮和发绳，如影随形的视线骚扰和随便一个动作引来的窃窃私语，同学们过于热切痴迷的殷勤，以及你最难以忍受的，走廊上一个擦肩或一次谈话所招致的，层出不穷而无孔不入的肢体接触。
你那时性格还很正常，温和又真诚，就算觉得不舒服也会因为顾忌到对方的心情而有所犹豫，只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适，次数一多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过于敏感。
然后，如各位之前所见，事情愈演愈烈。
六年级，某天放学路上，你吃了一块好朋友递过来的曲奇饼干，一分钟后失去所有意识倒在地上。
你至今想不通。
一名路过的男生救了你。他一边叫救护车一边护住你，坚决不让那女孩碰你，甚至还请求一位路人姐姐去旁边的店铺里调监控——他亲眼看见你是吃了那块饼干倒下的。
那女孩——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朋友——面无表情看着你安静睡过去的侧脸，沉默了一会，拿起手机通知了你妈妈，并且报了警。
这件事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之后的所有事情你都不太记得了，连那女孩的处置结果都没在意；你的妈妈雷厉风行做出了选择：扔下X市现有的一切，带你离开这个——你混乱的最初来源——地方。
你唯一记得的，那男孩好像是叫……
吴羽策。
于是你们回到N市。
但是。
——在这里迎接你的，是你最苦痛、最无助、最辗转的三年初中生活。
你初来乍到，尚不适应当地的生活节奏，更不消说学校的教学模式，也不想再交朋友，每天只一个人埋头苦学，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几乎不怎么说话，体育课也更宁愿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就算有附近的同学前来邀请也全部拒绝。
你的性格就是自那时候开始冷下来的。
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肆无忌惮，听不进任何不想听的话，挑来的礼物是磨得最绚丽的毒药。
没过多久，开始不断有男生同你示好、向你表白。
课本里夹着的情书，不认识的男生女生递过来的食物，不分场合响起的大片口哨声；一个接一个的男孩子要你刷他们的卡，一群又一群的人想要带你出去玩。
那时候，你的储物柜一星期得报修三次，它根本无法容纳无穷无尽塞进来的礼物，只能让自己坏掉。到后来，你就懒得管了。
他们与之前的任何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过火。
他们会围着你讲一些隐晦的笑话，拿眼睛粘在你的胳膊或锁骨上不放，嘴里找着各种借口试图靠近你。更恶劣一点的甚至会故意制造冲突，把你堵在角落里动手动脚，就算被砸得天旋地转趴在地上也要去伸手勾一勾影子。
你有尝试……求助过。
年级主任，你的数学老师，女性，中年，成家立业，孩子与你同岁。
她雷厉风行，处理速度很快，尽职尽责且话语权极大，保养得很好，头发总是盘起。
休息室醒着红酒，半醉半醒之间她解开衬衣顶上的扣子，嘴里叫着你的名字。
你惊出一身冷汗。
回家后，你告诉你的母亲说，学校里不断有人向你告白，你觉得很苦恼。
她看着你，视线微微发抖，沉默一会后流下了眼泪。
“别怕。”她拍拍你，向你保证，“别怕。妈妈不会让你再次受到伤害的。”
你转学了。
很快，三年间的无数次转学。这片城区的所有初中都被你读了个遍，到最后连你自己都累了。
世界上一切都大同小异，你认输。
从此闭口不谈。
啊……手机一直在震动。
你点进去看，是你在游戏里面认识的朋友——你们后来交换了企鹅号——给你发来了消息。
【燕子空楼】：[坐标] 落日猎人刷新了
【燕子空楼】：我记得你的自制银武还差十几个余晖烬，要来吗？
你翻出账号卡，插入登录器卡槽。
【昆山玉碎】：拉我
弹药专家【昆山玉碎】上线。
牧师【舍后长松】邀请您加入队伍「蓝溪阁」，同意 or 拒绝？
同意。
你操纵昆山玉碎冲去了最前线。
你小时候练钢琴的，手速还算不错，哪怕在神之领域也能凭借技高一筹的APM吊打一众高玩。网游里的弹药专家嘛，多多少少带点百花战队主力选手张佳乐的影子，技能都放的贼拉炫，而你是其中最闪瞎人眼的那一位。
你不防守也不后退，打群架时六亲不认技能狂飞，一心一意自毁式进攻，是不要命的丧病打法，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三秒内技能全开拉着周围人一起死。
那时候你在林敬言的指导下刚接触荣耀，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挂在论坛上鞭尸，恶名昭彰、风评极差，组野队十次有三次都会被踢出来。
无所谓，你又不在乎。
直到，你在某次副本里认识了术士【燕子空楼】。
术士是一个喜欢用脑子的人，当然，你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没有你这样的手速。这人脑子活，说话也温温和和，只要你愿意听听他的建议，十之八九会发现这人是对的。
和聪明人下本非常节约时间。对方似乎也是这样想的。
术士向你发去了好友申请。
你通过了。
【燕子空楼】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多亏他的开解，你才没有一进高中就疯掉，你很感激他。
你们当了快三年的网友，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真名、面容，却什么都能告诉对方。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开始有女孩子想要和你亲近。
她们会亲昵地去牵你的手，从后面环住你的腰，对着你撒娇卖好。你当时并不设防，可能是太孤独了，也可能单纯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总之放任了她们的接近，甚至从中获得慰藉。
直到有一天，她们拥着你去了卫生间，在那里脱掉你的鞋子，握住你光裸的小腿，仰头亲吻你的脚踝。数不清的手臂横亘在你身上，你觉得自己跟作茧自缚的蚕和自投罗网的蛾没什么区别，很可笑，很可悲，下一秒直接吐了出来。
从那一刻起你真正认清了现实，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回去后你把这件事讲给了【燕子空楼】听。也许是现实里面没有任何交集的缘故，你第一次向他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语气平静。
“……信不信都随你，最好不要信。”你说，“我认了。”
语音那头的他短暂失语了片刻，“我……我信你的，真的……我只是——很难过，我……”
“……抱歉，我几乎没法想象，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但是——”他放缓放轻了声音，“再坚持一下，好吗？就像之前你告诉我的那样，向前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比站在原地更糟糕。”
“嗯，如果你、…再遇到了难过的事情，来找我，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燕子空楼】的确没有食言。他一直在帮助着你。
哪怕后来他告诉你，他要出道了，去做电子竞技职业选手，网游时间可能会少很多，他也有好好抽出时间来安慰你。
他甚至专门开了一张牧师号【舍后长松】来给你当专属奶妈。
“不觉得不公平吗？”他刚出道没多久后，你问他，“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而你对我仍旧一无所知。你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嗯，稍微会有一点吧。”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声音还很疲惫，仍旧温和，“我只是……嗯，如果离你更近一点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安慰你了呢？”
“……喻文州。”你那天受了委屈，含着眼泪不敢落下， “你，不、千万别——……我，我承受不了……”
因为认识了【燕子空楼】的缘故，你真的非常感谢林敬言。
这位大你三岁的、重组家庭另一方的哥哥，在偶然撞见你被陌生人纠缠不休后，冲过来把你拉走；他当时以为是偶然，还绞尽脑汁安抚你，直到你没能掩饰住，被他撞见了更多次类似的场景，他这才对你的生存环境有了最基本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要玩游戏吗？”
“发泄一下情绪，放松一下……之类的。”他那时还没带上那副平光镜，遮掩不了情绪，“我、我可以——带带你……”
“……抱歉。我一直——没想过。”沉默片刻，他突然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想说，啊、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会觉得，对着陌生人更好开口……”
“……对不起。”他再次向你道歉。
所以你才说，林敬言也是个好人。
因为你初中频繁转学需要办手续，你妈妈遇到了林叔叔，两人都是单亲家庭，很自然在相处中渐渐走进，你对此并无异议。
初二时，他们结婚之前，两家住到了一起，开始同居。
你妈妈告诉你，如果相处过程中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她，她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说，好。
林叔叔是个好脾气的人，工作忙，常年不着家；林敬言上了高中，作息和你凑不到一块儿，他本人也很好相处，你们彼此之间见面都很少，谈不上什么舒服不舒服。
于是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林敬言成了你毫无血缘的继兄。
是他，把你领进新世界的大门。
你很喜欢荣耀。
越是发觉现实的荒谬，你便越沉迷于网游。可是，怪诞不经的现实不会因此而变得温和。
你亲眼目睹了同班男生用你扔掉的口罩自X。
他喘息得很重，眼睛湿润地望着推门而入的你，肌肉绷紧。
你想，要是世界毁灭就好了。
综上。
在这个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你决定开始发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才第一章就受不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