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老仙   她的名 ...

  •   她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当时朱凰天天说她们两尊降临,天地大祸临头,大难临头,反正就是怎么着都临头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句式。

      她不想叫临头,刚好那鬼界开了一种花叫做紫荼,她就有了一个名字了。

      临荼站在裂隙边缘,一身崭新的玄色流云纹法袍,衬得她苍白的面容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疏离的俊逸。

      她刻意不去看身后。

      记宛央追了上来,蓝尾在海水中划出微弱的光痕。

      他怀里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用防水鲛绡仔细包裹的包袱,塞得几乎要炸开。

      “阿……阿临!”记宛央的气息还有些急促,显然是匆忙赶来。他将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临荼怀里,沉甸甸的,带着海水的微凉和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里面……有晒干的灵贝肉、避水珠、法宝,还有…还有几本我觉得好看的话本子…你路上…路上…”

      临荼心不在焉地接过包袱,指尖触碰到包袱皮上细腻的鲛绡纹理,心头莫名地烦躁。

      她莫名问了一句:“这是你织的?”

      他点头:“阿临喜欢吗?”

      临荼又鬼使神差地忆起与朱凰在九天之上为非作歹的岁月。

      那时她依附于那傻鸟的尾羽,虽被金光束缚,却能肆意嘲笑云中天宫,唾骂森严天规,看朱凰无奈又纵容地替她收拾烂摊子…

      一丝陌生的、让她惊恐的“怀念”悄然滋生,随即被她狠狠碾碎。

      “知道了。”她打断记宛央的絮叨,声音刻意放得冷淡,目光投向幽暗不可测的裂隙深处,“我要走了,我要去人间了,记住我的话。”

      她顿了顿,侧过脸,用余光扫向记宛央那张虚弱却依旧美得惊心的脸,“别和那只金毛鸟成婚,你等我。”

      记宛央湛蓝的眼眸瞬间亮起:“嗯!我等你,阿临你要去哪?”

      临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惯有的轻佻与一丝自嘲:“去寻遍天下奇珍啊,再在五界好好看看。不出多少年,我定会回来找你,你——”

      她加重了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一定得等我。”

      看着记宛央用力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期待,临荼心底那点烦躁更甚。

      “蠢鱼…好骗得可怜。”她暗嗤,“几句空话,一颗捏碎的珠子,就能换来死心塌地。谁都能骗,不值一提。”

      她扭回头,不再看他。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天地之大,她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抬步迈向涌动的暗流。

      “阿临,一路保重——”

      记宛央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临荼的脚步猛地一顿。

      “该死,这条笨鱼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明明只在那个混乱的梦境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命令自己:不能回头,绝不回头,提着这蠢鱼给的包袱,穿着他不知从哪弄来的合身法袍,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天地向道,她亦要寻一条独属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

      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深海之心的歌声在幽暗的海水中响起。

      歌声没有歌词,只有纯粹而婉转的旋律。

      歌声所及之处,躁动的暗流仿佛都温柔了下来,连深海的黑暗都似乎被歌声点亮,荡漾开层层叠叠的、微蓝的涟漪。

      临荼的身体瞬间僵直。

      天地谁人不知鲛灵歌喉之珍贵?成年鲛灵,除了太极祭典,绝不会轻易为任何人歌唱。

      这…这算什么?难道…难道这条蠢鱼真的……在乎她?

      不行,不能回头。

      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几乎要将鲛绡布料撕裂。她强迫自己抬起脚,就要一步踏入暗流漩涡。

      “阿临——” 记宛央的歌声戛然而止,带着哭腔的呼唤再次传来。

      临荼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串细碎的水泡。

      她脸上挂起那副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假笑,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

      她对着泪眼朦胧、因歌唱而脸色更加苍白的记宛央,扬了扬下巴,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轻佻的洒脱:

      “好,央央……” 她叫出了那个只在心底嘲笑过的属于记宛央的幼年小名,“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不再给记宛央任何反应的机会,像是怕自己后悔,又像是被那歌声灼伤,身影决绝地投入了汹涌的暗流裂隙。

      只有那句带着颤音的“央央”,和她最后回眸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微光,留在了记宛央怔然的视线里,久久不散。

      *

      暗流将临荼抛向光怪陆离的五界。

      人界·临海渔镇

      渔夫们吆喝着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赤脚的孩童举着糖画穿梭在飘着鱼汤香气的狭窄街巷。

      算命摊前围着愁眉苦脸的妇人,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玄阴孽障大闹碧波祭典”的离奇版本。

      她在最热闹的码头酒肆,用一颗小珍珠换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听着粗豪的汉子们吹牛打屁,看夕阳把归帆染成金色。

      妖界·磷火幽幽

      长着蘑菇伞盖的妖灵兜售会发光的孢子,三只眼的□□精吆喝着“千年蟾酥,包治百病”。

      临荼在一个售卖记忆碎片的水晶球摊前驻足,里面光怪陆离的画面让她想起朱凰的梧桐林,随即冷着脸走开。

      她还被一只醉醺醺的、化形不全还露着毛茸茸尾巴的狐狸搭讪,对方夸她“道友气质阴郁,甚合我意”,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冻得酒醒了大半。

      魔界,临荼隐匿气息,冷眼旁观。

      一个输光了裤子的角魔瘫坐在她脚边嚎哭,她面无表情地踢开,觉得此地的恶低级又无趣。

      仙鹤清唳,琼楼玉宇悬浮于翻滚云涛之上。

      临荼伪装成一个寻找人缘的神修,远远瞥见云端有金光仪仗掠过,疑似腾空鸟人,她立刻转身遁入下方云层。

      在一处偏僻的岛上,她看到几个小神,对着白玉棋盘愁眉苦脸,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临荼嗤笑一声,觉得此地太白,颇为扎眼,再也待不下去。

      突然,一群散发着柔和光辉、形似小鹿的星灵在光带中跳跃嬉戏。

      临荼正欲隐匿离开,却见一个约莫人类五六岁模样的小娃娃,正笨拙地追逐一只最调皮的星灵。

      小娃娃粉雕玉琢,额角却生着几片细密的流转着琉璃光泽的银色龙鳞,跑起来跌跌撞撞,眼看要摔倒。

      “哇啊——”小娃娃惊呼。

      临荼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魔气弹出,托了小娃娃一把。

      小娃娃稳住身形,好奇地看向临荼的方向,大眼睛忽闪忽闪,剔透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脸上还带着泪珠,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姐姐!你是新来的星灵吗?好好看!”

      临荼心头莫名一跳,看着那张天真无邪带着龙鳞的小脸,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冷下脸,身影如烟般消散在星光中。

      神帝老儿何时有了这么个龙崽子?麻烦。

      她将此行列为意外,迅速离开。

      这日,临荼循着一丝灵力波动,闯入一片被太极禁制笼罩的,灵气异常稀薄的荒芜山脉。

      她本欲强行破开,却发现一处因岁月侵蚀而极其脆弱的结界节点。

      指尖魔气一触。

      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并非仙境,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山谷。

      灵田阡陌,灵泉叮咚,几间朴素的茅屋点缀其间,仙鹤悠闲踱步,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只是…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比人界某些地方还不如。

      临荼正疑惑,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红光满面的老头,如同地鼠般从一株巨大的灵植后面蹦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浇水用的葫芦瓢。

      他看到临荼,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哎呀呀,太极降福缘,太极降福缘啊!”老头激动得胡子乱颤,丢了葫芦瓢,噗通一声就朝着临荼拜了下去,

      “老朽‘不老仙’婴不老,叩见尊者!尊者定是祂方大能,感知老朽开宗立派之宏愿,特来点化。求尊者垂怜,指点迷津啊!”

      临荼:“……” 她嘴角抽了抽。

      尊者?这老头眼神怕是不太好。她扫了一眼这“宗门”——几间茅屋,几亩薄田,几只仙鹤,弟子半个不见。

      实力?这老头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弱得还不如碧波城一个看门小妖。

      “起来。”临荼声音冷淡,她倒要看看这老头能说出什么花来。

      婴不老麻溜地爬起来,搓着手,满脸堆笑,开始大倒苦水:如何发现这片宝地,如何立志创立不老仙,如何勤恳种田养鹤,奈何灵气稀薄,弟子难寻,自身修炼百年,境界纹丝不动,眼看寿元将尽,道统将绝……

      临荼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发现这老头虽然实力低微,眼神浑浊,但那份对“开宗立派”的执着和此刻的焦虑,倒有几分…真。

      她想起自己在五界看到的种种,善、恶、伪善、麻木……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在老头絮絮叨叨请教如何提升实力、吸引弟子时,临荼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随口胡诌了几句她从神界人界听来的、似是而非的聚灵法和炼心诀,又高深莫测地指点他“道法自然,强求不得”。

      婴不老听得如痴如醉,如同醍醐灌顶,激动得又要下拜:“多谢尊者,多谢尊者传道,老朽茅塞顿开,定当谨记教诲!”

      临荼摆摆手,准备离开这片莫名其妙的“宝地”。临走前,她脚步微顿,背对着激动不已的老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声音飘渺:

      “婴不老,你既号不老仙,欲求逍遥。那…自在逍遥,也要辨得善恶吗?”

      正沉浸在得道喜悦中的婴不老闻言,脸上的激动僵了僵。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老眼望向茅屋前悠闲踱步的仙鹤,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沾满泥土的手掌,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道:

      “回尊者……这个…老朽其实也不大懂。”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临荼给的那几句“法诀”,又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老朽就觉得吧…逍遥…大概是在心里头?自在…是自个儿活出来的样子?至于善恶…”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几颗刚掉下来的灵谷,眼神坦然而迷茫:

      “那玩意儿咋辨啊?种好我的田,喂好我的鹤,教好将来的徒弟…不害人,也不让人害……这算善还是恶?老朽活了一百多年,还没整明白呢!”

      临荼背对着他,听着这质朴得愚蠢的回答,面具下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玄色身影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山谷入口,只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不老仙,和他掌心那几颗金灿灿的灵谷。

      她将其中一个装满了法宝的包袱留给了他,最后只留下一道传音:“那就看你如何保持初心,逍遥自在,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善恶是什么,会有那么一个东西推着你去走。”

      “婴不老,有缘再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