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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段了得 十年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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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于五界不过弹指。
她像一缕游荡在盛宴之外的孤魂,看遍众生相。临荼在冰原深处,寻到了一处魔君遗留的废弃洞府。
此地魔气虽已稀薄,但也聊胜于无。
她盘踞于此,用十年时间,将游历所得——无论是抢来的、骗来的、还是无意捡到的各种驳杂的魔功、妖法,人界禁术残篇,强行熔炼吞噬。
万载的怨毒是她的根基,这十年的杂食,则为她披上了一层更加诡谲莫测的外壳。
这日,她正以新领悟的蚀骨阴风淬炼一根不知从哪个倒霉大妖坟里刨出来的脊骨,试图炼成一件趁手的魔器。
洞府外呼啸的寒风,裹挟着几片破碎的传讯玉符残片,被凛冽的魔气卷了进来。
临荼本不在意,指尖魔气一弹就要将其碾碎。
然而,玉符残片上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以及几个模糊的字眼,狠狠扎进了她的感知——
“…腾空…金翅大鹏…东海…鲛灵…大婚…百年之约…月圆…”
蚀骨阴风失控般在洞府内狂卷,临荼僵立在风暴中心,手指死死捏着那块冰冷的脊骨,几乎要将它捏碎。
鲛人…大婚…
腾空…金翅大鹏…
百年之约……月圆…
那只臭龙虾的话,突然在她脑海回荡:
‘婚期定在百年后东海月圆之时,届时腾空将派金翅大鹏銮驾迎亲…’
十年,才过了十年!那条蠢鱼,那条答应等她、叫她“阿临”、为她歌唱的蠢鱼,竟然就要成亲了?
嫁给那只鼻孔朝天的金毛鸟?
甚!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终化为歇斯底里的狂笑,震荡着整个冰窟。
“好一个海灵尊者,好一个至纯至善,好一个…等我…” 她将手中那根大妖脊骨狠狠掼在地上。
“十年不见,你倒是给了吾好大一个惊喜啊!”
蚀骨的阴风骤然平息,唯有她周身散发出的的漆黑怨气,将洞内的光线彻底吞噬。
那就毁了他。
毁了这场婚礼。
毁了所有。
东海之滨,碧波城早已被淹没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与威压之中。
天空被腾空浩荡的羽翼渲染成一片流动的金霞。巨大的金翅大鹏虚影在云端盘旋,美乐缥缈,天花乱坠。
来自五界的宾客云集,宝光冲天,瑞气千条。
处处张灯结彩,鲛绡为幔,明珠铺路。
临荼来了。
她没有恢复玄阴真人的旧貌,而是化作一个毫不起眼、捧着贺礼混在宾客队伍中的蚌女侍从。
她脸上带着卑微讨好的假笑,低眉顺眼,只有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对腾空谄媚的嘴脸,那些对鲛人美貌垂涎的目光,还有那被重重海光与守卫环绕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新人。
记宛央穿着繁复庄重的鲛灵尊者礼服,他安静地坐着,任由侍者为他整理衣冠,湛蓝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出丝毫喜色。
那份纯净的光辉,似乎被这身过于华丽的束缚压抑着,黯淡了许多。
临荼的心像被人用脚踩来踩去。
装,还在装!
这只又傻又蠢的鱼就知道装得楚楚可怜,他知道她会来吗,他想让她心软吗?
真是手段了得,临荼冷笑。
队伍缓缓移动,靠近海宫正殿,婚礼仪式即将举行的圣鲛之心大殿。
殿门前,堆积如山的贺礼散发着各色宝光,由专门的礼官唱名登记。
轮到临荼伪装的蚌女了。
她低着头,捧着一个用普通海藻包裹、毫不起眼的小盒子,声音细若蚊呐:“南海黑水礁,蚌女小珠,献上百年蚌珠一枚,恭贺尊者…大婚……”
礼官瞥了一眼那寒酸的包装,鼻孔里哼了一声,随手在玉册上划了一笔,示意她将贺礼放到角落那堆不起眼的礼物堆里。
临荼顺从地走过去,弯腰放下盒子。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指尖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黑色魔气钻入了脚下的水晶地面,迅速蔓延开来,连接上附近几堆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来自各大势力的重礼。
她垂着眼,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吉时已到。
“恭请新人——”
恢弘的宣告响彻海域。
腾声身着七彩霓裳羽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矜傲冰冷的金瞳,在两名腾空女官的搀扶下,踏着金霞降临。
金光万丈,威仪无双。
另一侧,记宛央在两位海族长老的引导下,踏着海灵凝成的光桥走来。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满殿宾客,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仿佛在寻找什么的茫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金光璀璨的腾声身上。
临荼隐在宾客最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记宛央那毫无生气的眼神,看着他对面春风得意的腾声,忍不住要留下那可恶的眼泪。
她腐烂的心为何变得好酸,好痛?
她留在贺礼堆下的那道魔念,轰然引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堆积如山的贺礼区连环炸响。
顷刻间,庄严的婚礼现场变得无比混乱。
金碧辉煌的大殿被炸得千疮百孔,宾客们猝不及防,惊恐的尖叫,哀嚎响成一片。
修为稍弱者瞬间被魔气侵蚀,痛苦倒地。
记宛央这条蠢鱼竟然立刻就冲到了最前头,把那些人护在自己灵力之下,临荼目光一滞。
“护驾!保护大使和尊者!”
“有孽障作乱!”
腾声厉声尖啸:“何方孽障?滚出来。”
混乱中,记宛央被爆炸的气浪推得一个趔趄,他抬手,纯净的湛蓝灵光本能地张开,却只是护住了身边几位被波及的海族侍从。
他的眼眸,在混乱与魔气肆虐中,竟没有太多惊恐,反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穿透混乱的魔气和惊恐的人群。
那个站在最外围阴影里,正缓缓直起身,脸上卑微假笑褪去,换上冰冷讥诮的蚌女。
四目相对。
“阿临…是你?”记宛央他推开护着他的长老,一步步走向临荼的方向。
所过之处,混乱的魔气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纯净的气息稍稍抚平。
腾声顺着记宛央的目光看去,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张苍白阴柔的脸,是她,那个大闹祭典、亵渎记宛央的孽障。
“玄阴孽障。” 腾声尖啸,“你竟敢,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她周身金光暴涨,恐怖的日光真火凝聚,就要不顾一切地轰杀过去。
“等等,声声不要!”记宛央猛地抬手,拦在了临荼与腾声之间。
“阿临,你真的来找我了。”他对着临荼说。
这一声“阿临”,惊呆了满殿的宾客。这孽障竟与海灵尊者相识,还如此亲昵?
临荼看着记宛央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悲伤与质问,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听着那声久违的“阿临”,心中那毁灭的快意竟被一种更混乱的愤怒所取代。
为什么,他还敢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抬手,撕下脸上那层蚌女的伪装,露出苍白阴鸷的真容。
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她的目光越过记宛央的肩膀,看向金焰滔天的腾声。
“自然是为了给你们这场天作之合的大婚,送上一份终生难忘的贺礼。”
她指向腾声,指尖魔气森然:“至于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而恶毒,“问问你这位未婚妻!问问她是如何以腾空之势威逼利诱,问问她是怎么抢走别人的夫君,问问她……”
临荼的声音拔高,响彻大殿:“问问她,可还记得十年前碧波祭典,可还记得那枚被捏碎的澜沧之眼,可还记得…是谁,在那死牢之中,用金焰箭矢将吾万箭穿心,只为泄一己私愤?”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腾空势大不假,但如此行径也着实霸道阴狠了些。尤其是对这位曾痴恋记宛央尊者、甚至不惜献上无价珍宝的玄阴真人…
但…就算这样,怎么还要把他们精心准备的贺礼给毁了…为了撑场面,他们选的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殃及池鱼么?
腾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金焰在她手中明灭不定,厉声道:“孽障,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本座。你接近央央,本就包藏祸心,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
“包藏祸心?”
临荼突然冷静下来,她挥开挡在面前的记宛央,对着大殿中人说道:“各位,本座一忍再忍但还是想把真心话说出来。”
她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贺礼,而后,从腰间掏出一个法宝袋,法宝袋在她的手心上升,顿时满座再次哗然。
这其中的法宝哪一件都是万中才可得其一,宝光刺眼比金光更胜,仅仅一个袋子就可以抵他们满座的贺礼。
“我只是觉得在座各位的贺礼都配不上我的央央,不配的东西就该毁掉。”临荼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噙着笑意,眼中带着容光大盛的深情,摸上记宛央的脸颊,“央央,我带着聘礼,来记鲛海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