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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声乐章 鹿晚晴的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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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晚晴的公寓里散落着十几个拆开的快递盒,床上摊着五条风格迥异的裙子。她拎起一件酒红色丝绒礼服对着镜子比划,又烦躁地扔回床上。
"这条太成熟,这条太浮夸,这条..."她自言自语到一半,门铃响了。
苏曼抱着一大束满天星闯进来,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哇哦,这是要竞选世界小姐?"
"闭嘴。"鹿晚晴抓起床上的抱枕扔过去,"帮我选一件。不要太隆重,但也不能太随便。"
苏曼坏笑着挑起一条黑色露背连衣裙:"所以,是为了那个从不参加派对的靳同学?"
"只是普通生日派对。"鹿晚晴夺过裙子,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大概率不会来。"
"赌一百块他会出现。"苏曼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槟,"我连庆祝你们'友谊升华'的酒都准备好了。"
派对定在鹿家位于城郊的别墅。鹿晚晴提前两小时到场监督布置,不断检查手机是否有新消息。靳北琛上周答应会来,但之后再没提过这事,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出现。
"气球再往左一点。"她指挥着工人调整装饰,目光却频频瞟向门口。
六点整,第一批客人陆续抵达。苏曼和张睿结伴而来,后面跟着辩论社的几个同学。鹿晚晴穿着最终选定的墨绿色丝质连衣裙,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笑容得体却心不在焉。
"别看了,脖子要扭断了。"苏曼递给她一杯果汁,"他要是敢放你鸽子,周一我就去他宿舍门口堵人。"
七点半,派对气氛正酣。庭院里的自助餐台围满了人,音响播放着轻快的爵士乐。鹿晚晴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拆礼物,却总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气。靳北琛果然还是没来,她早该知道这种社交场合不适合他。
"最后一个礼物哦~"苏曼拖长音调,递过一个精致的蓝色盒子。
鹿晚晴解开丝带,里面是一张手工装帧的黑胶唱片,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星辰变奏曲》。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工整有力的字迹。
"这是..."
"刚才有个快递员送来的。"苏曼眨眨眼,"说委托人要求七点四十五分准时送到。"
鹿晚晴轻轻抚过封面,心中的烦闷瞬间消散,她起身走向别墅内的音响室,几个好奇的朋友跟了过来。黑胶唱片被小心放在转盘上,唱针落下,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起初是几个简单的音符,像星辰零星点缀夜空;随后旋律渐渐丰富,交织成璀璨星河;中段转为急促的节奏,如同流星划过天际;最后回归宁静,余韵悠长。整首曲子没有华丽的炫技,却蕴含着深沉的情感,让人想起山间夜雨,想起篝火旁的对视,想起背着她走过泥泞山路的那份温暖。
音乐结束,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鹿晚晴怔怔地望着转盘,直到苏曼捅了捅她的腰:"这可比什么名牌包包走心多了。"
"他在哪儿..."鹿晚晴喃喃自语,突然冲出音响室,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庭院。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站在花园最边缘的银杏树下,仿佛与派对格格不入的幽灵。
靳北琛今天罕见地穿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显得比平时随意。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几乎没动过。
"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鹿晚晴走到他面前,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靳北琛的目光从树影间抬起,“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礼物。"鹿晚晴晃了晃手中的唱片,"没想到你还会作曲。"
"只是爱好。"他抿了一口酒,"曲子...喜欢吗?"
"很美。"她停顿了一下,"就像能看见星光在黑暗中流动。"
靳北琛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她能如此准确地理解他的创作。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为什么躲在这里?"鹿晚晴再次问道,"派对又不是龙潭虎穴。"
靳北琛环顾四周喧闹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擅长这种场合。"
"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不想食言。"
远处有人喊鹿晚晴的名字,她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时下定决心般抓住靳北琛的手腕:"跟我来。"
她拉着他穿过人群,避开好奇的目光,一路来到别墅后院的玻璃阳光房。这里远离主派对区,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地灯,透过玻璃顶能看见满天繁星。
"现在只有我们了。"鹿晚晴松开手,在白色藤椅上坐下,"说说看,那首曲子有什么故事?"
靳北琛站在窗边看着她。“只是...一些想法。"
"关于什么?"
"山里的那个夜晚。"他的声音很轻,"背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很多星星。"
鹿晚晴没想到那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在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他后背的温度,而他记住的却是星空。
"你应该多说话。"她突然说,"明明心里装着那么多东西,却总是板着脸当闷葫芦。"
靳北琛意外地没有反驳,反而走近几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习惯了。在家里,说错一句话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政治世家都这样?"
"靳家尤其严重。"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父亲认为情绪外露是软弱的表现。"
鹿晚晴想起学术展示那天靳国栋严厉的面孔,不禁打了个寒颤:"所以你用音乐表达?"
"算是...一个出口。"靳北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钢琴上,"你会弹?"
"只会一点。"鹿晚晴起身走向那架三角钢琴,掀开琴盖按了几个键,"小时候学过,后来放弃了。"
靳北琛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带出一串流畅的音符:"可惜。"
"不如你教我?"鹿晚晴突发奇想,"就当是生日愿望。"
靳北琛的手指停在半空,转头看她:"现在?"
"就现在。"她往琴凳一侧挪了挪,腾出位置,"最简单的曲子就行。"
他犹豫片刻,最终坐下。琴凳不宽,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距离近到能清楚的听见彼此的心跳。
"右手先来。"靳北琛示范了一个简单的旋律,"跟着我。"
鹿晚晴尝试模仿,却总是按错键。靳北琛出人意料地耐心,一次次纠正她的指法。当她的手指第四次滑向错误的位置时,他的手轻轻覆上来引导,掌心温暖干燥。
"慢一点。"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感受节奏,不要急。"
鹿晚晴突然无法集中注意力。因为靳北琛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两人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她转过头,发现他的脸近得能数清睫毛,那双平日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映着琴键的反光,像是刚刚融化的黑巧克力。
远处突然爆发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刻。靳北琛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站起来:"有人来了。"
苏曼的头从门口探进来:"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切蛋糕了,寿星快...哇哦,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没有。"鹿晚晴啪地合上琴盖,脸颊发烫,"走吧,切蛋糕。"
回到主派对区,朋友们已经围在三层蛋糕旁等待。鹿晚晴在众人的生日歌中吹灭蜡烛,目光却不自觉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靳北琛站在人群最外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但当她的视线与他相遇时,他微微举杯示意,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派对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鹿晚晴发现靳北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连道别都没说。她回到阳光房,发现钢琴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下周六下午三点。
接下来的七天过得异常缓慢。鹿晚晴发现自己频繁查看手机,尽管明知靳北琛几乎从不主动发信息。周三的公共课上,她远远看见他坐在前排,专注记笔记的样子与往常无异,仿佛那晚钢琴旁的微妙时刻从未发生。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鹿晚晴按地址找到一栋老式公寓楼。顶层复式的大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房间陈设简约却处处彰显品质——真皮沙发,原木书架,一架施坦威钢琴静静立在角落。
"进来吧。"靳北琛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鹿晚晴注意到他赤着脚,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起床不久。
"你的地盘?"她环顾四周,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从经济学到古典乐谱应有尽有。
"偶尔来。"靳北琛走向厨房,"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鹿晚晴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年轻的靳北琛站在领奖台上,身边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这是你母亲?"
靳北琛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她生前是钢琴教授。"
"生前?"鹿晚晴转身,看到他异常平静的表情。
"车祸,我十二岁那年。"他将咖啡递给她,迅速转移话题,"想学什么曲子?"
鹿晚晴没有追问,而是坐到钢琴前:"继续上次的?"
接下来的两小时,靳北琛继续展现着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耐心。他分解和弦,示范指法,甚至为最简单的练习曲编写了伴奏。鹿晚晴学得很快,但更多时候她只是享受听他弹奏的过程——当音乐响起时,那个克制冷静的靳北琛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热情的灵魂。
"你弹琴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休息时,鹿晚晴捧着咖啡杯说。
靳北琛慵懒的靠在窗边“音乐不需要考虑对错,只需要诚实。"
"所以你平时都在...伪装?"
"不全是。"他思考了一会儿,"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在靳家,情绪意味着弱点,弱点意味着被利用。"
鹿晚晴想起父亲对靳国栋的评价——"铁腕政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突然理解了靳北琛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从何而来。
"在我家正好相反。"她试图活跃气氛,"我爸恨不得把所有情感都写在脸上。上周还因为我拒绝参加一个商业晚宴大发雷霆。"
"什么晚宴?"
"林世诚的五十岁寿宴。"鹿晚晴做了个鬼脸,"那个老狐狸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起鸡皮疙瘩。"
靳北琛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离他远点。林氏集团最近在游说反对我父亲推动的金融监管法案。"
"政治真复杂。"鹿晚晴叹气,"所以这就是我们不该来往的原因?"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靳北琛走到钢琴前,弹了几个零散的音符:"我不在乎那些规矩。"
"但你父亲..."
"我知道怎么避开他的眼线。"靳北琛突然弹起一段欢快的旋律,打断了这个话题,"《致爱丽丝》,适合初学者。"
鹿晚晴识趣地没有追问,坐到他身边继续学习。当两人的手再次在琴键上不经意相触时,谁都没有立即移开。
从那以后,周六下午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靳北琛会准备不同的曲目,从古典到爵士,偶尔还有他自己的创作;鹿晚晴则带来自家厨师做的点心,有时还会分享新发现的冷门电影。他们很少谈及学校或家庭,更多时候只是沉浸在音乐构筑的私密空间里,暂时逃离各自背负的期望与责任。
五月的第三个周六,鹿晚晴如常来到公寓,却发现门锁着。她刚掏出手机,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靳北琛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位高挑的年轻女性。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的眉眼与靳北琛有七分相似,但轮廓更为柔和,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位是?"女子锐利的目光扫过鹿晚晴。
"我同学,鹿晚晴。"靳北琛的声调相比平时提高了不少,"这是我姐姐,靳雪。"
"久仰。"靳雪伸出手,笑容不达眼底,"鹿铭先生的千金。"
鹿晚晴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靳小姐好。"
"北琛很少带朋友来这里。"靳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特别是...女性朋友。"
"我们只是..."
"音乐同好。"靳北琛打断鹿晚晴,语气生硬,"姐,你不是要赶飞机吗?"
靳雪看了看手表,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弟弟:"别忘了爸交代的事。下周的听证会很重要,别被...其他事情分心。"
她朝鹿晚晴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关闭,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抱歉。"靳北琛打开门,"我姐临时回国办事。"
鹿晚晴跟着进屋,注意到公寓比往常整洁许多,茶几上堆满了法律文件和经济学著作:"听证会?"
"金融监管法案。"靳北琛收起文件,"我负责部分调研。"
"所以你姐是来..."
"检查进度。"他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别在意她的态度。靳家对'外人'一向如此。"
鹿晚晴抿了口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敌营的中心——靳家推动的法案可能直接影响鹿氏的商业布局。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我们..."她斟酌着词句,"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
靳北琛放下水杯,直视她的眼睛:"你怕了?"
"当然不。"鹿晚晴扬起下巴,"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的麻烦自己处理。"他走向钢琴,掀开琴盖,"今天想学什么?"
但气氛已经变了。靳北琛弹错了好几个音符,眉头始终紧锁;鹿晚晴则心不在焉,不断想起靳雪审视的目光。不到四点,她就借口有事提前离开。
接下来的两周,鹿晚晴以各种理由取消了周六的约定。校园里偶尔遇见靳北琛,两人也只是点头致意,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陌生人状态。
六月初,学校公告栏贴出校园歌手大赛的海报。苏曼硬拉着鹿晚晴去报名处,却意外发现靳北琛正在和音乐社社长交谈。
"他怎么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苏曼小声嘀咕。
鹿晚晴本想转身离开,却被音乐社社长一眼认出:"鹿晚晴!正好,靳北琛说你唱歌不错,要不要报名?"
"我?"鹿晚晴瞪大眼睛看向靳北琛,后者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他说你们一起练过歌,你音准很好。"社长热情地递上报名表,"下周三初选,奖品是录音室体验券和专业制作人的指导机会!"
靳北琛已经悄悄退到人群边缘,但鹿晚晴还是追了上去:"等等,你什么意思?"
"你提过喜欢唱歌。"他平静地说,"而且很擅长。"
"那是...那只是在钢琴边随便哼哼!"鹿晚晴压低声音,"我从来没在公开场合..."
"害怕了?"靳北琛用她曾经的话反问,嘴角微微上扬,"不像你的风格。"
鹿晚晴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这是两周来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气恼,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雀跃。
"激将法对我没用。"她抱起手臂,"不过...既然你都替我吹出去了,不参加岂不是让你很没面子?"
靳北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周三下午四点,音乐厅。别迟到。"
初选当天,鹿晚晴选了首《匿名的朋友》。站在空荡荡的音乐厅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能清楚看到评委席上靳北琛专注的目光。音乐响起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她沉浸在旋律中,声音清澈而有力。
演唱结束,掌声比预期热烈。鹿晚晴鞠躬致谢,偷偷瞥向靳北琛,他正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嘴角却微微上扬。
"通过!"社长宣布,"决赛两周后举行。靳北琛会帮你伴奏,你们商量一下曲目。"
"什么?"鹿晚晴和靳北琛异口同声。
社长一脸莫名其妙:"他没告诉你吗?这次比赛鼓励原创或改编,有伴奏加分。靳北琛报名做钢琴伴奏,指定要和你搭档。"
走出音乐厅,鹿晚晴拦住准备开溜的靳北琛:"解释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到你哼过一首旋律...想把它完成。"
"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靳北琛的声音轻了几分,"在阳光房,你等蛋糕时哼的小调。"
鹿晚晴完全没印象,但胸口却因这个答案而微微发烫。原来他记得那么多她不在意的细节——随口哼的旋律,偶然提及的爱好,甚至那些她自己都忘记说过的话。
"所以...合作?"她伸出手,像他们第一次成为课题搭档时那样。
靳北琛看着她的手,这次没有犹豫:"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