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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困局 ...

  •   明德学院的夏季野外拓展训练通知贴在公告栏上已经一周,鹿晚晴每次路过都假装没看见。直到苏曼把报名表拍在她正在阅读的《数字经济白皮书》上,她才不情愿地抬起头。

      "别告诉我你要错过这个机会。"苏曼挤眉弄眼,"全校都知道拓展训练是变相联谊,更何况这次是去云雾山,三天两夜。"

      鹿晚晴将报名表推到一边:"没兴趣。下周要交市场学的期末报告。"

      "得了吧,自从辩论赛后,你就像变了个人。"苏曼压低声音,"以前每周至少三场派对的人,现在整天泡在图书馆。大家都在传你和靳北琛..."

      "传什么?"鹿晚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几个学生转头张望。

      "没什么。"苏曼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据说这次是按辩论赛表现分组,你和靳北琛很可能..."

      鹿晚晴突然抓起笔在报名表上签了名。自从学术展示那天后,她和靳北琛已经两周没有任何联系。晨读取消了,课题收尾工作也是通过邮件往来。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本来就是临时搭档,项目结束自然回归平行线。但每当经过四楼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看到空荡荡的座位,胸口就会莫名的烦闷。

      出发当天,大巴前挤满了兴奋的学生。鹿晚晴戴着墨镜,将登山包甩上行李架,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人。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让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借过。"靳北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往常更加疏离。

      鹿晚晴侧身让路,注意到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衬衫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户外冲锋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括。他的登山包看起来专业且昂贵,但边角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使用。

      "你也被迫参加这种无聊活动?"她忍不住问。

      靳北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必修学分。"

      苏曼从后面挤过来,夸张地咳嗽两声:"缘分啊!我刚看到分组名单,你们俩果然在一队,还有我和辩论社的张睿。"

      鹿晚晴瞪了她一眼,快步登上大巴。车厢里嘈杂混乱,她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故意将随身携带的挎包放在旁边空位上。靳北琛经过时看了一眼,又回到最前排坐下。

      云雾山距离市区两小时车程,海拔不高但地形复杂,是野外训练的绝佳场所。一路上苏曼喋喋不休地八卦着学校里的绯闻,鹿晚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前排那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靳北琛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参与任何人的交谈,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喧嚣的海洋中。

      "到了到了!"随着苏曼的欢呼,大巴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远处群山起伏,近处是已经搭好的大帐篷和活动设施。

      教官吹响哨子集合,四十名学生迅速排成四列。鹿晚晴站在队伍中间,瞥见靳北琛在男生队列最边上,身姿笔直得像棵青松。

      "本次训练为期三天,目标是培养团队协作能力。"教官的声音洪亮有力,"现在公布小队分配。第一队:靳北琛、鹿晚晴、苏曼、张睿..."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学习了基本装备使用和地图辨识。鹿晚晴注意到靳北琛对这些野外技能异常熟悉,绳结打得又快又牢,指南针用得比教官还熟练。

      "明天上午的定向越野是重头戏。"教官分发着地图和指南针,"各队需要按指定路线找到五个检查点,最后到达山顶营地。第一名有奖励,最后一名..."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负责全营地的晚餐清理工作。"

      回到分配给女生的大帐篷,苏曼立刻凑过来:"看到没?靳北琛全程没跟任何女生说话,唯独刚才教官讲解时看了你三次。"

      "你眼花了。"鹿晚晴铺开睡袋,故意背对着她,"我和他现在是路人关系。"

      "骗谁呢?学术小组那会儿,全校都看见你们每天一起泡图书馆。"苏曼不依不饶,"后来突然就冷淡了,是不是吵架了?"

      鹿晚晴拉上睡袋拉链,假装没听见。她不想承认自己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那堵突然竖起的冰墙到底从何而来?是因为周叔的警告?靳国栋的干涉?还是仅仅因为课题结束,他们之间不再有交集点?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营地。鹿晚晴换上速干衣和登山鞋,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四个小队已经整装待发,教官正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记住,团队协作是关键。"教官强调,"必须全员到达才算完成任务。"

      靳北琛接过地图仔细研究,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偶尔在某处停顿。鹿晚晴站在一旁,注意到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皱褶——每次思考难题时都会出现。

      "路线有两条可选。"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队友能听见,"东线平缓但绕远,西线陡峭但节省两公里。天气预报中午有雨,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通过最险的鹰嘴岩。"

      "我选西线。"鹿晚晴不假思索,"节省时间更重要。"

      张睿犹豫道:"但西线有一段悬崖路,下雨会很危险..."

      "靳北琛怎么看?"苏曼看向一直沉默的队长。

      他折起地图,目光扫过每个队员:"西线。但必须加快速度。鹿晚晴负责导航,我断后。任何情况都不要分散行动。"

      出发哨声响起,10个小队同时冲入树林。鹿晚晴手持指南针跑在最前面,潮湿的泥土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晨雾中的树林神秘而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偶尔打破寂静。

      第一个检查点很快找到,他们在打卡器上按下队徽,马不停蹄地赶往第二个目标。靳北琛始终保持在队伍最后,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或调整方向。有他在后方压阵,鹿晚晴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可以全神贯注在前方探路。

      "第三个检查点在那块岩石后面!"张睿指着远处一块形似老鹰的巨石喊道。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鹿晚晴鼻尖上。她抬头看天,原本灰白的云层正在迅速变暗。

      "要下雨了,加快速度!"靳北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们几乎是跑着到达第三个检查点。打卡时,雨点已经变得密集而急促,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鹿晚晴的速干衣很快湿透,刘海贴在额前,视线变得模糊。

      "改变计划。"靳北琛抹去脸上的雨水,"放弃第四个点,直接上山顶。"

      "但规则要求五个点全部——"张睿话没说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安全第一。"靳北琛已经展开地图在雨中查看,"有条近路可以绕过鹰嘴岩,虽然陡一些。"

      鹿晚晴凑过去看地图,肩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即使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靳北琛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我来带路。"她接过地图,辨认着模糊的等高线,"这边走!"

      雨水将山路变成了泥泞的滑道,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抓住沿途的灌木保持平衡。雷声越来越近,闪电不时照亮昏暗的山林。鹿晚晴的登山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差点失去平衡,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靳北琛的声音近在耳畔,还没等鹿晚晴道谢,他已经松开手,转向后面气喘吁吁的苏曼:"把背包给我,你拉着张睿的腰带。"

      队伍继续艰难前行。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鹿晚晴凭着直觉和零碎的地图记忆领路,每走几步就要抹去脸上的雨水。她开始后悔坚持选择西线,但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停一下!"靳北琛突然喊道,"我们偏离路线了。"

      四人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暂避风雨。靳北琛展开被雨水浸湿的地图,眉头紧锁:"应该已经过了岔路口,但我没看到标记。"

      "会不会走过头了?"苏曼瑟瑟发抖地问。

      鹿晚晴环顾四周,突然指向一处:"那边!石头上有个红色箭头!"

      模糊的红色标记指向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小径。靳北琛率先走过去查看,回来时脸色凝重:"路被塌方的石块堵住了,过不去。"

      "那怎么办?"张睿的声音透着惊慌,"我们迷路了?"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靳北琛沉着的侧脸:"附近应该有个护林员小屋,地图上有标注。我们先去那里避雨,等雨小了再想办法。"

      他们在滂沱大雨中艰难跋涉了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树林深处露出一角木屋的轮廓。小屋破旧但结构完好,门锁已经锈坏,轻轻一推就开了。

      "有人吗?"鹿晚晴喊道,只有回声应答。

      屋内昏暗潮湿,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墙上的挂钩挂着几件旧工具。靳北琛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让大家进来。

      "生个火吧,不然会失温。"他蹲下身,熟练地搭起柴堆,从防水袋里取出打火机。

      火苗渐渐旺起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四人围坐在火堆旁,脱下外套烘烤。鹿晚晴的脚踝在跋涉中扭了一下,此刻正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现在怎么办?"苏曼拧着头发上的水,"教官会发现我们失踪吗?"

      "天黑前如果我们没到营地,他们会组织搜索。"靳北琛看了看手表,"但雨这么大,搜救可能也会延迟。"

      鹿晚晴起身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腿,不料受伤的脚踝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靳北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她。两人距离突然拉近,鹿晚晴能清晰看到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和瞳孔中跳动的火光。

      "你受伤了?"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胀的脚踝上。

      "只是轻微扭伤。"鹿晚晴试图站直,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靳北琛二话不说,扶她坐到墙边的木箱上,蹲下来检查伤势。他的手指轻轻按压脚踝周围,动作专业得令人惊讶。

      "没有骨折,但需要固定。"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叠成垫子,示意鹿晚晴把脚放上去,"谁有弹性绷带?"

      张睿翻出急救包,靳北琛接过绷带,手法娴熟地为她包扎。鹿晚晴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神情,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你从哪学的这些?"她忍不住问。

      "童军。"靳北琛简短回答,系好最后一个结,"别乱动,我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外界。"

      他走到窗边尝试手机信号,徒劳地举着设备变换角度。鹿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冲锋衣下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优等生,此刻竟有种狼狈的野性美。

      雨势渐小,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靳北琛回到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看来要在这里过夜了。教官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失踪,但夜间搜救太危险,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什么?"苏曼惊叫起来,"我们没带睡袋和食物!"

      "总比在雨里冻死强。"张睿苦中作乐地翻着背包,"我这还有两根能量棒和半瓶水。"

      靳北琛分配了仅剩的食物和水,又检查了门窗的安全性。鹿晚晴注意到他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仿佛这种突发状况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轮流守夜。"他安排道,"我第一班,张睿第二,女生休息。"

      "我可以守夜。"鹿晚晴抗议。

      "伤员免役。"靳北琛不容反驳地说,递给她一件干燥的备用T恤,"换上这个,湿衣服会带走体温。"

      夜深了,苏曼和张睿蜷缩在火堆旁睡去。鹿晚晴因为脚痛和潮湿难以入眠,透过半闭的眼睛,她看到靳北琛坐在门边的木凳上,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擦拭——是那支刻着"琛"字的钢笔。

      不知过了多久,鹿晚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托起她的脚踝,冰凉的手指触碰肿胀处。她微微睁开眼,看到靳北琛正为她重新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还没睡?"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疼。"鹿晚晴实话实说,声音因困倦而含糊。

      靳北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挖出一点药膏涂抹在她脚踝上:"消炎止痛的,忍一下。"

      药膏散发出薄荷的清凉气息,很快缓解了疼痛。鹿晚晴舒适地叹了口气:"你随身带药膏?"

      "习惯。"靳北琛收起铁盒,"睡吧,天亮就好了。"

      鹿晚晴却突然没了睡意。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小屋,平日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屏障似乎都暂时消失了。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为什么突然避开我?"

      靳北琛的手停顿了一下:"我没有。"

      "学术展示后就再没来过图书馆,邮件也只谈公事。"鹿晚晴注视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你父亲说了什么?还是周叔..."

      "都不是。"靳北琛移开视线,"只是各自有该做的事。"

      "撒谎。"鹿晚晴轻声道,"辩论赛后我们明明..."

      "那不一样。"他打断她,"学术合作是临时的,但..."话没说完,窗外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接着是喊叫声和犬吠。

      "搜救队!"张睿一跃而起。

      十分钟后,他们被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带出小屋。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由于鹿晚晴的脚伤,救援人员准备了一副担架。

      "不用,我能走。"她倔强地拒绝。

      靳北琛看了她一眼,突然在担架前蹲下:"上来。"

      "什么?"

      "我背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想拖慢整个队伍。"

      鹿晚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攀上了他的背。靳北琛轻松地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他的后背宽阔而温暖,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肌肉的起伏。

      "抓紧。"他低声说,然后跟上救援队的步伐。

      山路崎岖湿滑,但靳北琛的脚步稳健有力。鹿晚晴搂着他的脖子,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雨水、药膏和某种独特气息的味道。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天在礼堂,"靳北琛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脚步声掩盖,"我父亲警告我不要与商界的人走得太近。特别是...鹿家。"

      鹿晚晴不解:"为什么?"

      "政治与商业的利益冲突。靳家正在推动的几项改革,会影响到像鹿氏这样的新兴资本。"他顿了顿,"我本想保持距离,但..."

      "但什么?"

      靳北琛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继续前行:"但发现这比想象中困难。"

      鹿晚晴不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收紧了环住他脖子的手臂。靳北琛似乎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环在他胸前的手腕。

      回到营地已是凌晨。医护人员为鹿晚晴检查了脚踝,确认只是轻微扭伤,休息几天就好。教官宣布剩下的拓展训练取消,全体天亮后返回学校。

      鹿晚晴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帐篷休息。她刚躺下,帐篷拉链被轻轻拉开,靳北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止痛药。"他递过一片药和水杯,"明天会好受些。"

      鹿晚晴接过药片“谢谢。"她小声说,"不只是为了药...还有今天的一切。"

      靳北琛站在门口,月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轮廓。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只是说:"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市区。"

      拉链重新拉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鹿晚晴躺在睡袋里,脚踝上的药膏还在散发着清凉的薄荷香。她想起靳北琛背着她走在山路上的感觉,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亲近感,与辩论赛上的剑拔弩张、图书馆里的思想交锋完全不同。就像看到了冰山隐藏在水下的部分,庞大而神秘。

      第二天中午,大巴驶回明德学院。鹿晚晴的脚踝已经好多了,但靳北琛坚持帮她拎包,一路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周三见。"他简短地说,转身要走。

      "等等。"鹿晚晴叫住他,"我生日...下周六。家里办了派对,你要来吗?"

      靳北琛明显怔住了,眉头微蹙:"不了吧,我不擅长那种场合。"

      "不是应酬,就几个朋友。"鹿晚晴补充道,心跳莫名加速,"苏曼和张睿也来。"

      远处有人喊靳北琛的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表情柔和了几分:"地址发我。"

      鹿晚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校园小路上,如同想照亮她此刻纷乱又明亮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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