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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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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周宁的气焰顷刻消散,何皎皎这话哪怕只是半分真半分假,她也承担不了诉讼的后果。
何皎皎先前饿坏了,起床后吃了个十分饱,到现在也不饿,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尝尝味道,场面闷得很,包间只有她若无其事咀嚼的声音。
周宁颓然坐回座位,和眼前这个何皎皎硬碰硬只能是可笑的以卵击石,中天集团留不住,难道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留不住了吗?
突然,周宁转向何中麟,声音带着颤抖:“麟麟,你已经是大人了,妈妈尊重你的意见,你要不要跟妈妈走?一起离开这个冰冷无情、谁都看不起你的何家。”
何中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他抬起头,看看脸色苍白,神情迫切的母亲,又看看另一边自顾自夹菜吃饭的姐姐。
他从来不想做这么残忍的选择题,为什么偏要让他选?巨大的矛盾和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我……”他哽咽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何皎皎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清楚何中麟想要什么,他想要姐姐,也想要妈妈。
何皎皎很清楚,不管周宁曾经如何决绝地抛弃过何中麟,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替代周宁的位置;无论何中麟对她表现得有多亲近多依赖,他和自己之间永远隔着无可言说的障壁,谁都无法再靠近。
爷爷总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上,总念叨着小辈不要插手上一代的恩怨,可这又如何能做到,她和何中麟身上都留着上一代纷争造成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何中麟内心最深处的孤独无法向自己诉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所以哪怕他恨抛弃他的周宁,也无法彻底将她推开。
他们背负着相同的罪孽,是不可饶恕的共犯,没有任何羁绊能比这更深。
贪婪是人之劣性,也是人之本性,何中麟就是什么都想要,他当然可以这么想。
周宁还在凄声逼问何中麟,逼他做这道二选一的选择题,尖锐的声线扎得何皎皎耳朵疼。
再也看不下去这令人窒息的一幕,何皎皎一把丢下筷子,抓起身后的手提包起身,她没有任何犹豫,迈着大步径直走向包间门口。
“姐姐!”何中麟起身就要追赶,他害怕何皎皎真的不要他了。
何皎皎脚步停在门口,手扶在门把上,低头沉默片刻才开口:“何中麟是何家人,谁都不能带走,其他随便你们。”
她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一室的混乱、痛苦与无解的纠葛,彻底关在了身后。
何皎皎内心深处是如此羡慕何中麟,他可以留住姐姐,也可以留住妈妈,她愿意让步,哪怕她看到周宁就恶心。
是自己活该,何皎皎坐在车里,半晌没有发动,她翻看妈妈的朋友圈,前几天妈妈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她此时正环球旅行到了欧洲。
何皎皎飞蛾扑火似的给妈妈发信息打电话,她想和妈妈说好巧她们都在申根区,她能不能去见见妈妈。
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对何中麟来说,二选一的选择题太残忍;对何皎皎来说,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得选了。
*
缠绵病榻多日的何皎皎终于回到了她的中天电子,在何有成看来或许是自己这个女儿突然想通了,认输了,她不再对欧洲项目抱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积极主动地配合总部新成立的特别项目小组进行交接工作。
总部IT强行拷贝走的资料过于凌乱,何皎皎吩咐朱慈将以前整理好的文件资料重新交接给总部,虽然依旧是那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但井井有条的格式,清晰明了的内容也是一种态度的展示,这本来就是表演上班的必备技能。
面对何有成派来的项目总提出的种种细节问题,何皎皎无一不是耐心解答,态度好得让陪同的朱慈都感到恍惚,这还是何皎皎吗?
“小老板,你……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交接的闭门会中途休息了一阵,朱慈趁着这个间隙忧心忡忡道,“看这状况,欧洲那边不是大吉就是大凶啊。”
何皎皎只喝茶不喝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模糊了她望向投影屏的眼神,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她的声音轻得宛如耳语:“再不交接,董事长该急得火烧眉毛了。”
朱慈似懂非懂,但看着何皎皎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悬着的心落回去一半。
大吉,一定是大吉,但怎么就突然大凶变大吉了呢?
很快集团总部传出消息,经过“充分”的前期准备,中天集团与紫山实业组成的联合团队,将与欧洲最大电子零售经销商Cico举行首次至关重要的线上三方会谈。
会议将由董事长何有成亲自坐镇主持,他组建嫡系项目团队更是各显神通,阵仗极大,彰显出中天对此次谈判志在必得的决心。
而恰恰就在会谈举行的前两天,又一封来自家族委员会的邮件,用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态度,发送到何皎皎的邮箱里。
这算不算是飞鸟尽,良弓藏啊。
何皎皎不紧不慢点开邮件,如果这封邮件有魔法,恐怕每个字都会化成怒吼,对着自己的耳膜尖啸出声,如果法力更高强的话,大约还会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邮件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明确指出新娘课程因她的个人原因已推迟多次,严重影响了后续与梁家的订婚流程的安排,更是严重损害了何家的名誉与信用。
邮件通知她必须于两日后准时出席第一阶段的礼仪培训课程,不得以任何工作理由再度缺席。
落款处,盖着家委会鲜红的公章,何皎皎瞥了眼签字,是家委会副主任的名字,小叔叔还没回来。
朱慈平日里负责替何皎皎收发邮件,她当然也能看到,抱着要签字的文件敲门走进办公室,她担心小老板不高兴。
“呵,”何皎皎笑声不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时间还真够巧的,那天正好是三方洽谈的时间。”
这世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父亲大概快高兴地要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打滚了吧。
何皎皎关掉邮箱,对朱慈吩咐:“回复家委会,我会准时到场。”
*
两天后,何皎皎准时出现在何氏家族会馆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那里被布置成了临时教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舒缓心神,茶室环境雅致,墙上挂着喜鹊石榴的工笔画,象征富饶,象征喜乐平安,更象征着多子多福。
负责授课的是一位何家的旁系姑母,年轻时以礼仪严苛著称,嫁的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后夫家与何家多有往来,生意日渐兴隆,她成了中城极富名望的贵妇人,在何家家委会挂了个名誉理事的闲职。
这位姑母年轻时便貌美多才,是圈子里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婚后更是眼高于顶,尤其看不惯何皎皎这种在商场上“抛头露面”,还屡屡挑战家族规矩的晚辈。
姑母穿着一身绛紫色香云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精致看不出颈纹的纤长脖颈上戴着满圈珍珠项链,颗颗正圆饱满,皮光色俱是顶级。
她下巴微抬,用挑剔的目光将何皎皎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何皎皎今天也是仔细打扮过的,小施粉黛,气色红润,平日里手腕上总带着名贵的腕表遮挡疤痕,今天换成了高冰翡翠手镯,一身中式行头一看就讨长辈欢心。
实在挑不出错,姑母仍是晾了何皎皎一阵才慢悠悠地开口:“哟,真是贵人事忙,三催四请可算把我们皎皎大小姐请来了,还以为你这新娘课要拖到订婚宴当天才来上第一课呢。”
何皎皎微笑应和:“姑母说笑了,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耽误了课程,抱歉。”
“身体不适?”何姑母嗤笑一声,拿起案几上的一本烫金册子,“我瞧着是心有不甘吧?女孩子家镇日里争来争去,净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徒惹人笑话。何家不缺能干有才的掌事人,你要能早点安分下来,和梁家公子结同心,才是真的为何家事业着想,这也是何家女子的正道。”
看何皎皎不搭理她,姑母也不再讨没趣,她确实精通礼仪规矩,将豪门新娘所需的各项礼仪规范细细说明。
从不同场合的微笑弧度,行走时双脚的步幅,再到珠宝佩戴的禁忌、筵席上与各色人等寒暄的尺度拿捏……巨细靡遗,繁琐至极。
姑母显然有心刁难,她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用戒尺敲敲桌面,点评何皎皎的站姿不够娉婷,眼神不够柔婉,步子怎么能一脚迈这么大,更是谆谆教诲“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气势,可不能拿来对付婆家人”。
何皎皎始终垂着眼睫一言不发,仿佛真的认真受教,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恭顺的漠视反而让姑母更加气闷。
课程进行到一半,正是何姑母讲到“新妇当柔嘉恭顺,令仪令色,小心翼翼,以免徒生口舌,惹夫家不快”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茶室的窒闷。
姑母柳眉紧蹙,不悦地看向声音来源,何皎皎放在一旁的手包。
“上课时间,”她厉声道,“手机为什么不静音?还有没有规矩了!”
何皎皎诺诺称是,慢条斯理拿过手包,取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赫然是何有成。
她抬眼看向满面怒容的姑母,非但没有挂断,反而在姑母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按下了接听键,甚至还顺手点了免提。
“何皎皎!!!”电话刚一接通,何有成暴怒的咆哮声就如同炸雷般从听筒里冲了出来,震得整间茶室仿佛都晃了晃,“你到底做了什么?!”
姑母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哆嗦,惊疑不定地看着何皎皎。
何皎皎拿着手机,语气十足十的无辜:“爸爸,您在说什么啊?我正在听您的吩咐上家委会安排的新娘课程,姑母教得特别好,她跟让我远离商业事务,安心备嫁,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呀。”
她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回电话那头。
何有成气疯了,根本顾不上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少给我装疯卖傻!Cico为什么、为什么Cico的代表刚才在线上会议上,当着中天项目团队和紫山实业那么多人的面——”
何有成句不成句,完全语无伦次了:“为什么Cico那边说只接受你何皎皎作为中天集团的唯一对接人和项目负责人?!否则他们就拒绝继续谈判!你到底背着我搞了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