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长公主她又争又抢》应逢时

40、第 40 章

　　何有成的咆哮声透过手机的免提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何有成总是胸有成竹的那一方，总是占尽天时的那一方，永远坐收渔利的人也有破防的一天。

　　何皎皎听着父亲气急败坏的吼叫，嘴角那丝弧度越来越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支着下巴身体倾向手机，打算更投入地欣赏何有成倾情出演的这番闹剧。

　　就在何有成怒骂不止，姑母不知所措之际，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紧接着不等姑母发声门就被推开，一位穿着中式褂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情肃穆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视线只停留在何皎皎身上，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如风云变幻的姑母。

　　“您、您是老爷子身边的……”姑母从不曾踏足何仲天隐居的老宅，她只依稀对眼前老者有一些印象。

　　来人正是何家老爷子何仲天身边最信任的老管家，冯伯。

　　何皎皎怎么也没料到爷爷那边会这么快就派人来，一时也愣住了。

　　冯伯走到何皎皎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坚决：“大小姐，老爷子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茶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连电话那头何有成的咆哮也停止了，像是被人猛一把扼住了喉咙。

　　显然，他也听到了冯伯的声音。

　　何皎皎缓缓站起身，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爸爸，爷爷叫我去见他，我先挂了啊，您忙。”

　　说完，她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将何有成剩余的怒吼彻底隔绝。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目瞪口呆的何姑母身上，脸上绽开一个明亮又冷峻的笑容：“姑母，您也看到了，爷爷找我，所以，下课了吗？”

　　何皎皎像是一轮被拽到地面的月亮，终于摆脱了地球的重力，重新回到高天，再一次变得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

　　看着轿车渐渐驶离喧嚣的市区，穿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中式宅院前，院墙高深，透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与静谧。

　　此处是何仲天颐养天年的老宅，也是何家真正的权力中心所在。

　　与中城城中心的繁华现代截然不同，这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何皎皎随着冯伯下车，又一次踏进老宅古朴的门扉。

　　上一次来时，她心中充斥着忐忑不安，满心希望自己的那份仲天楼的报道能讨得爷爷的开心，而这一次她的心境已有所不同，更多了一份平静从容，她笃定爷爷一定会对她提交的计划感兴趣。

　　冯伯无声地引着她穿过那几重熟悉的月门，绕过假山怪石，庭院深深，草木葳蕤，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打理。

　　最终，何皎皎又站在那一处小院外。

　　今天爷爷没有坐在后院摇椅上晒太阳，冯伯敲门进屋通报，片刻后出门，领着何皎皎进入。

　　冯伯停在一间敞着雕花隔扇门的书房外。

　　“大小姐，老爷在里面等你。”冯伯躬身推出门，将屋子的门轻轻关上。

　　何皎皎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门槛。

　　书房内光线偏暗，充斥着线装旧书和茶汤的混合气味。

　　何仲天穿着一身深色中式练功服，看上去像是刚打完一套太极拳后回书房小坐休息。

　　他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看一份文件。

　　“爷爷。”何皎皎走到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何仲天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透过老花镜片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气色看着比上次来时好了些，坐吧。”

　　“谢谢爷爷。”何皎皎在一旁的红木扶手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还是那副小学生上课的端正姿势。

　　冯伯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热茶后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一杯茶舒缓了不少何皎皎紧绷的神经，没有人能在爷爷面前做到完全的松弛自在。

　　书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气氛一时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何仲天手中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响。

　　何皎皎没有贸然开口，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果然不多时，何仲天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这一次没有上回围绕一份新闻报道展开的寒暄，老爷子慈祥的笑容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无上的威严气势。

　　老爷子直接开门见山：“你发来的东西，我看了。”

　　他的手指敲了敲文件，这是之前何皎皎通过冯伯作为中介，秘密送达他手中的一份关于欧洲市场及Cico公司的详尽分析报告，以及一份……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草案。

　　“说说吧，”何仲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想到走这一步棋？绕开你父亲，直接去碰Cico的命门。”

　　何皎皎迎上爷爷的目光，她太熟悉这些项目前期可行性咨询了：“Cico这家公司表面上看依旧是欧洲电子零售市场的巨头，渠道网络庞大，但仔细分析他们近五年的财报和市场动向，可以看出问题很大。”

　　“这只能证明它们十分有意愿和中天合作，你父亲谈判的成功率很高。”

　　何皎皎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在进行一次习以为常的商业汇报：

　　“首先，传统线下零售业务受到线上电商的冲击远超预期，他们的营收增长率连续三年下滑，毛利率持续走低。为了维持股价和市场份额，他们不得不采取激进的扩张策略，尤其是在东欧和南欧开设新门店，这导致了运营成本和负债率急剧攀升。

　　“其次，他们的供应链管理效率低下，库存周转天数远高于行业健康水平，大量资金被损耗在仓储成本上。

　　“最关键的是，”何皎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们上一季度的财报显示，一大笔短期债务即将到期，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注入，或者无法短时间开辟能带来巨额且稳定现金流的业务，他们很可能面临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何仲天静静地听着：“你觉得你父亲的团队想不到这点吗？中天和紫山合作能带来的体量，难道还不足以覆盖它们的现金流缺口？”

　　等的就是爷爷问出这句话，何皎皎根本不用做到最好，她只要做的比父亲好就足够了：“首先，即使谈判成功合作顺利，中天和紫山按照传统方式与他们合作，我们也只是他们缓解燃眉之急的一根稻草，不仅需要付出极高的渠道成本和分成，还会被牢牢绑在他们的战车上，一旦Cico内部出现问题，中天也会被拖入泥潭。”

　　何仲天缓缓开口，再次敲了敲计划书：“所以你才转交给我这份计划？”

　　看着何仲天的指腹轻轻拂过计划书封皮上的标题，何皎皎话音随之落下：“是的，收购Cico。”

　　“野心不小啊。”

　　“与其费尽心思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头合作，不如直接一口吃下，中天可以发布自愿公开收购要约，他们现在股价处于低位，现金流又紧张，创始家族股东对Cico经营策略的不满情绪也在积累，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何仲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皎皎，气势十足，他沉吟道：“我对后续的宏伟蓝图不感兴趣，我想知道你的底牌，这份胆魄与决断的自信从何而来？”

　　如果是往常的何皎皎，决计不敢和老爷子打哑谜，但她偏偏故作神秘：“爷爷，事以密成，让娇娇保留一点惊喜吧。”

　　“收购需要调动巨额资金，你知道自己会面对多艰巨的局面吧。”

　　“只要爷爷您点头，我愿意去面对所有的质疑和反对。”

　　何仲天凝视着何皎皎，方才一直维持着的冷峻气势泄去，他重新挂起了弥勒似的慈爱笑容，冰河解冻，万物逢春：“我会让老冯把资料拿去，和我那几个还没入土的老伙计再参详参详。”

　　赢了！

　　收购计划过于大胆过于冒险，但兵行险招，这也是她唯一能打破何有成桎梏的方法。

　　她的计划意不在收购，而在眼前这位老爷子。

　　老爷子从来没放弃过进军海外的念想，他在位时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成了他长久的执念。

　　既然自己如今为爷爷递上他想要的，那爷爷自然也会交换她想要的，公平交易。

　　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重，何皎皎眼珠微微一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佯装出烦恼忧愁的小女儿之态，与刚才那个侃侃而谈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爷爷，正事说完了，娇娇这里还有个难题，没爷爷帮忙不行。

　　“家委会那边开设的新娘课程我上了一节，真的好难啊，规矩又多又繁琐，我一向笨手笨脚的肯定是学不好，姑母怕不是要教得头都大了，您看能不能跟家委会那边说说，这课要么就别上了吧？”

　　何仲天看着她这故意卖乖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哼笑一声，重新戴上了老花镜，拿起刚才的文件又翻阅起来，看得出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大胆设想的。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慢悠悠道：“今天从我这扇门走出去，你还怕没底气逃几节可有可无的家族培训课？”

　　何皎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谢谢爷爷！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城区吧，少走夜路。”

　　“爷爷再见！”

　　何皎皎的脸上看上去还是挑不出错的标准笑容，但轻快的步伐透露了会谈的结果。

　　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何仲天从老花镜上方望向那扇门良久，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一句：“真是个小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