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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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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皎皎拥有丰富的倒时差经验,再一次醒来,在国外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压力彻底驱散。
从床上翻身坐起,身体残留着懒洋洋的倦意,头脑是久违的清明。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朱慈发来的消息。
看聊天记录朱慈搁个十几分钟半个小时的就发来一条“在吗?”,她知道何皎皎要调时差所以没打电话,但这个发微信的频率也足够看得出事出紧急了。
何皎皎拿起手机,不打电话过去也能猜得出大约是什么事,给公寓管家打了通电话,吩咐尽快将餐食送上来,昨天到家后何皎皎在强撑着眼皮吃饭和直接睡觉之间选择了后者,现在她的肚子快饿扁了。
走进卫生间,慢悠悠刷牙洗脸,然后窝在沙发里刷社媒消息,直到把回国后的第一顿饭吃完,她才终于给朱慈回拨去了电话。
何皎皎休病假,而朱慈不得不坚守岗位,她很快接起电话,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急切:“小老板,你终于醒了!”
“急什么,慢慢说。”
“董事长那边派了IT部门的人,直接以系统维护和资料备份的名义,把您欧洲项目的电脑硬盘全部拷贝带走了,我拦不住。”
果然就是这点子小花招,何皎皎仰在沙发上,长发沿着沙发扶手垂下,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放空,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是核心资料被强行夺取,而是天气预报。
“知道了,随他去吧。”
还想在公司电脑里找到欧洲项目的资料?少发白日梦了。
最多翻出一些项目前期的基础资料,最核心的客户关系网、谈判底线、以及她的底牌,早已被她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保存。
她可还要指着欧洲项目吃饭呢。
“那帮人气势汹汹,跟来抄家似的,被好多人看到了,这两天估摸着公司里又要有风言风语了。”
“别这么想,下次遇上这种事学着换个念头,这是考验他们站队能力的时候,沉不住气的最容易在这时候被踢出局,你也可以乘机观察一下,谁是投机倒把的,谁是踏实做事的,平时大家都猫在格子间里,可未必能看这么明白。”
朱慈哪里会想这么多,被何皎皎说得有些懵:“我、我一个小助理还看这些事吗?”
“我也要用人的嘛,你是我的助理,你的一句推荐很可能决定了一个员工在我眼里的位置,眼观八方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朱慈有些紧张,在电话那头嗫嚅了半天只应了声:“好的。”
还在通话中,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嘟嘟嘟吵个没完,何皎皎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宁。
“你工作吧,挂了。”
何皎皎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真是阴魂不散。
她接起电话:“周女士,有何贵事。”周宁已经在前度的临时股东大会上被全票踢出了中天集团,周总这个名头现在可叫不上了。
两人之间早已撕破脸,再也不必维持所谓的体面客套,所以电话那头的周宁半分没有往日刻意维持的柔和声线,口气相当之冷硬直白,寒暄的招呼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劳您挂心,好多了。”
“那就好,麟麟也很担心你。”周宁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母子俩想再请你吃个饭。还是上次那一家。”
我们母子俩……何皎皎心中对周宁的做派不屑至极,她要真这么有慈母之心,何中麟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给身在国外的自己夺命连环call了。
“那就今天吧,不是会员的话恐怕很难订哦?”
“哼,一间餐厅的会员罢了,我用麟麟的会员信息也是一样的。”
“可以,订好告诉我时间。”
何皎皎挂了电话,她觉得自己一个未婚未育的姐姐辈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妈妈辈抢小孩,这“两女争一男”的场面简直滑稽到可笑。
何有成恐惧何仲天,又怨何中麟的出现划走了他不少股份,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从来视而不见。
直到中天家化代加工那件事才让何皎皎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周宁应该是争取到了何有成的默认,可以给自己这个私生子多争取一点利益。
只不过被自己连工厂带人一起踢出局了而已。
想也知道何有成必定是片叶不沾身,只会拿周宁堵抢眼,儿子的利益总归没有自己的利益要紧。
*
熟悉的会员制餐厅,熟悉的包间,何皎皎还是维持她一如既往的习惯,既不会早到,也不会迟到。
这一次何中麟和周宁早早就落座了,看来没了周总的身份后,周宁迟到十分钟的坏毛病也改了。
餐厅是同一家餐厅,房间是同一个房间,气氛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敌意弥漫在空气里,毫不收敛。
何皎皎拉开椅子坐下,三个人很有默契,坐得还是上次的座位,构成了微妙平衡的等边三角形。
“姐……”何中麟看到何皎皎进门,他好久没见到姐姐了,眼睛一亮,还和小孩似的挥手。
但何皎皎把他当空气,连一声回应都没有。
“来了啊,喝点茶。”周宁挤出笑容招呼,服务生替何皎皎倒上热茶。
何皎皎望向周宁:“今天约我,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和上一次吃饭不同,再不会佯装和气地吃完饭再进入主题,何皎皎直接开门见山,懒得多周旋。
周宁脸上的笑容僵硬,随即冷下脸,身体前倾,摆出攻击的架势:“皎皎总,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甚至恨我。你觉得是我破坏了你父母的感情,毁了你的家,这些我都认。”
何皎皎端起茶杯吹凉,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我承认我有野心,我想往上爬,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一文不名的日子。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伤害了你和你母亲,这是我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罪过。”
但凡周宁这些话里有半个字出自真心,她也不会等到被踢下牌桌之后再来演苦情戏。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犯的,”周宁紧紧盯着何皎皎,看着泫然欲泣,“麟麟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个孩子,不该为我的错误承担后果!”
何皎皎放下茶杯,瓷器与圆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向周宁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所以呢?”
周宁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看他在何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名义上是何家的少爷,可谁又真正看得起他?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永远低人一等,永远抬不起头!明明他也是何家人,这样的环境对他公平吗?”
何皎皎听得厌烦,想叫周宁闭嘴,她这一张脸不要了扔地上踩无所谓,可何中麟就在一边坐着,她表演忏悔的时候也不收着点。
“我马上就要离开中城了,我想带麟麟走,离开何家,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我有能力让他放手做他喜欢做的任何事情,他可以有正常的人生,不用再活在何家人的指指点点和白眼底下。”
周宁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何皎皎:“就算我求求你!放过麟麟,他是你弟弟啊,你忍心看他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吗?”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上菜的服务生冷不丁推门进来,大约是能感受到气氛诡异,服务生布菜速度极快,恨不得立刻逃离是非之地。
何皎皎冷冷望着周宁,她不动筷子,另外两个人谁也不敢把筷子举起来。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何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何皎皎的目光转向何中麟,她已很多年没有用近乎冷酷的审视看向她的弟弟,“他姓何,身上流着何家的血,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以为带他离开中城就能抹去一切?他的过往,他的身世,会像烙印一样跟着他一辈子。”
“你说你为他好,你如果真心为他好就不会让他在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就来到何家寄人篱下,还是说,你只是在为你自己失败的人生找下一个寄托,又或者……找一个将来可以再次攀附何家的筹码?”
“何皎皎!”周宁演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我永远是他的母亲!”
“当年老爷子定下的约定是,何中麟永远和你没关系,只不过我们无法从法律层面上剥夺你们的母子关系罢了。你能和麟麟私下里接触全靠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别得寸进尺了。”
何皎皎冷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两人隔着餐桌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噼啪作响。
“当年你把他丢在何家,现在又想把他从何家带走。周女士,你到底是把他当儿子,还是当一件任你处置的死物?”
“你……你……”周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皎皎,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劝你多斟酌一会儿再开口,股东会我虽然缺席投票,但我看了股东决议报告,上面明确写了,保留对你追责的权利,我手里捏着中天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起诉你就是分分钟的事。”
在适当的时机发出适当的威胁,是达成目的的快速手段,对不识趣的人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