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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所守护的 ...

  •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爆发。
      并非强攻谷口,而是亚尔弗列德精心策划的一次佯攻与奇袭的结合。他利用多日来对“暗蚀”毒雾投放点的精确测绘和斥候冒死绘制的坑道图,派遣死士小队在预设的毒雾陷阱区提前引爆了部分毒罐,制造了混乱和缺口。
      同时,主力部队在沃顿的狂吼下,顶着阴天里威力减弱的“净光”反射,对第一道石砦发动了最猛烈的冲击,吸引了维吉留斯的大部分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是一支由亚尔弗列德亲自率领的、最精锐的突击队。他们如同幽灵,沿着一条被帝国排污渠掩盖的、早已干涸废弃的古老引水道(由归附的樱花谷老人记忆中挖掘出的秘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要塞的后方腹地。目标直指维吉留斯的指挥中枢。
      战斗在狭窄的巷道和石砌建筑间爆发,残酷而混乱。亚尔弗列德的“冬噬”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帝国士兵纷纷倒下。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暴怒雄狮,目标只有一个——维吉留斯。
      就在他冲破最后一道卫兵防线,即将闯入维吉留斯所在的主厅时,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挡在了门前。
      伊洛斯。
      他手中没有剑,只有一柄象征性的、装饰华丽的仪仗短匕。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和坚定。他穿着那身刺眼的粉红战袍,金发在激荡的气流中飞扬,像一面为维吉留斯而竖起的、扭曲的旗帜。
      “休想伤害大人!”伊洛斯的尖叫声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异常凄厉。
      亚尔弗列德的剑势在距离伊洛斯咽喉寸许的地方生生顿住。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伊洛斯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燃烧生命也要守护维吉留斯的疯狂,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那疯狂之下,是彻底的、被扭曲到极致的“爱”。这让亚尔弗列德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迟滞,主厅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里面传来机括落锁的沉重声响。维吉留斯逃了!愤怒的战士们一拥而上,轻易地打掉了伊洛斯手中的短匕,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地上。
      粉红的绸缎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他挣扎着,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方向,口中兀自喊着维吉留斯的名字,仿佛被俘的不是他,而是他心爱的主人。
      伊洛斯被押进了亚尔弗列德的帅帐。他被反绑着双手,强迫跪在冰冷的地上,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昂起的头颅,依旧带着一种被驯化后的、诡异的骄傲。粉红战袍的残破,反而更凸显了他惊人的美貌。
      亚尔弗列德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愤怒得几乎要生撕了伊洛斯的沃顿。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鲸油灯的光线在伊洛斯金发上跳跃,却照不进他那双冰蓝色的深渊。
      亚尔弗列德没有坐在帅椅上,而是走到伊洛斯面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年轻的皇帝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伊洛斯。神殿密室的遗孤。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来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穿对方眼中的冰层,“你的血脉,是赛利梅拉神殿守护者的荣光,流淌着艾娃的祝福,而不是维吉留斯用来装点他病态欲望的玩物。”
      伊洛斯的身体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没有说话。
      亚尔弗列德继续,声音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母亲索菲亚的共鸣——那种被帝国彻底摧毁后灵魂的破碎感:“我,亚尔弗列德.沃尔夫,也曾叫埃利奥·安菲尔。我的母亲,索菲亚,和你一样,是樱花谷陷落的受害者。她被掳入帝国皇宫,受尽屈辱。我的父亲,卡西恩,一个帝国骑士,用生命赎罪,却也留下了我这不洁的黑印。我背负着赛利梅拉的仇恨与帝国的诅咒,才走到今天。我回来,是为了解放樱花谷,重建塞利梅拉。告诉我,谷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同胞?他们在哪里?过得怎么样?维吉留斯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亚尔弗列德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他需要知道同胞的现状,这关乎他战争的正义性,也关乎他心中那个重建家园的蓝图。
      伊洛斯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亚尔弗列德。那眼神里没有激动,没有认同,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和一种……奇异的决绝。
      他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亚尔弗列德的耳膜:“解放?重建?”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多么……动听的词。”
      “同胞?”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没有同胞了,皇帝陛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像宣读判决:“樱花谷里,最后一个拥有纯粹赛利梅拉血脉的人,就跪在你面前。只有我,伊洛斯。”
      “那些城破时侥幸活下来的?他们要么早已在矿洞里耗尽生命,要么血脉早已被帝国的污血玷污稀释。维吉留斯大人……他清理得很干净。为了‘净化’这片土地。”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至于那些混血的杂种……他们只配做奴隶和苦力,在净光与暗蚀的劳作中苟延残喘,早已忘了赛利梅拉是什么。他们,不配称为你的‘同胞’。”
      亚尔弗列德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伊洛斯,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真诚”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伊洛斯微微前倾身体,昂起的脖颈纤细而脆弱,像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花茎。他神经质地笑了一会,随即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威胁
      “陛下,您想要一个纯粹的、神圣的塞利梅拉帝国,对吗?您需要一个血脉的象征,一个连接过去荣光的活图腾,不是吗?” 他冰蓝色的瞳孔收缩,像盯住猎物的蛇:“那么,我就是您唯一的、最后的‘遗产’了。”
      “放我回去。停止这场无意义的战争,让您的军队撤出樱花谷,还我和维吉留斯大人的幸福。否则……” 他微微侧头,露出脖颈优美的线条,语气轻柔却致命,“维吉留斯大人如果知道我落入您手,他会怎么做?而我……一个被您玷污了‘纯洁’的祭品,还有什么脸面回到主人身边?我宁愿用您‘冬噬’的剑锋,或者我身上藏着的任何一点‘暗蚀’,让这最后的赛利梅拉之血,永远消失在您面前!”
      空气凝固了。亚尔弗列德的手按在“冬噬”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拥有着赛利梅拉最神圣血脉象征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扭曲的、为维吉留斯殉葬也在所不惜的疯狂,看着他以自身为筹码进行的致命讹诈。
      索菲亚临终前空洞哀伤的眼神,与伊洛斯此刻冰蓝决绝的眼神,在他脑海中诡异重叠。一个是哀莫大于心死,一个是扭曲至灵魂献祭。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席卷了他。他需要伊洛斯活着吗?作为一面旗帜?一个象征?或许。但他更清楚,伊洛斯此刻的“血脉要挟”背后,是维吉留斯更深沉的操控!伊洛斯就是维吉留斯抛出的、裹着蜜糖的毒饵!
      “滚!” 亚尔弗列德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猛地转身,背对着伊洛斯,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秽了自己的眼睛。
      “带上你这肮脏的谎言和扭曲的忠诚,滚回你的主人身边去!告诉他,樱花谷的血债,我会亲自找他清算!用不了多久!”
      卫兵进来,粗暴地将伊洛斯拖了出去。直到帐帘落下,亚尔弗列德依然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重。他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痕。伊洛斯的话像毒藤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樱花谷里是否真的再无纯粹同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维吉留斯利用伊洛斯,给他出了一道最恶毒的难题。放走伊洛斯,是纵虎归山,更是对维吉留斯嚣张气焰的助长。但强留或杀死伊洛斯……那“最后血脉”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重建帝国的宏愿之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樱花谷的位置。冰冷的杀意再次凝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也更加绝望。战争的性质,因为伊洛斯的出现和他的谎言,变得更加血腥,更加没有退路。收复故土的剑锋,注定要染上同胞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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