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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还存在吗 ...

  •   维吉留斯的末日堡垒,在塞利梅拉帝国皇帝亚尔弗列德冰冷的意志和精心锻造的“破壁之锤”面前,终于发出了崩溃的呻吟。
      持续的围困、精准的渗透和亚尔弗列德针对“净光”与“暗蚀”的破解手段(大规模使用浸透防火涂料的湿厚牛皮和毛毡遮蔽部队、破坏镜面阵列传动装置;利用缴获和逆向工程获得的毒剂样本配制针对性解药),极大地削弱了守军的防御优势。
      更致命的是,亚尔弗列德利用伊洛斯被放回后可能引发的猜忌(无论维吉留斯是否相信伊洛斯的忠诚,裂隙已生),成功策反了要塞内部分早已不堪重负、对维吉留斯暴政心怀不满的中下层军官和混血士兵。他们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悄然打开了通往核心堡垒的最后一道沉重闸门。
      总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不再是佯攻,而是山崩海啸般的毁灭洪流。塞利梅拉帝国的战旗(融合了赛利梅拉石英纹路与帝国鹰徽)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如同挣脱锁链的复仇之灵,咆哮着涌入曾经坚不可摧的要塞。
      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石堡间爆发,惨烈异常。亚尔弗列德亲率最精锐的卫队,如同锋矢的尖端,斩除了五支反抗的军队,直插要塞最深处——维吉留斯盘踞的、由原樱花谷神殿废墟改建的大厅。他的“冬噬”剑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幽蓝的剑锋在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暗红的光泽。肩胛上的黑印在激烈的厮杀中隐隐发烫,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复仇印记。
      当亚尔弗列德一脚踹开“血石大厅”那扇镶嵌着掠夺来的石英碎片的沉重木门时,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大厅内一片狼藉。象征维吉留斯统治的巨大红石座椅歪倒在一边。曾经效忠的近卫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失败的气息。
      而在大厅中央,背对着门口,矗立着一个高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他并未穿戴全副甲胄,只套着一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暗红色皮革胸甲,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疤的粗壮臂膀。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刃口崩裂的双手战锤,锤头沉重地杵在由神殿地砖铺就的地面上。
      他听到破门声,缓缓转过身。那张脸,曾经阴鸷而充满掌控力,如今却刻满了疲惫、狂怒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狰狞。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布满血丝,如同受伤的困兽。他高大的身躯依旧威猛,但微微佝偻的背脊和粗重的喘息,暴露了体力与意志的双重透支。
      他死死盯着闯入的亚尔弗列德,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沸腾的、要将一切拖入地狱的毁灭欲望。“黑印杂种……”维吉留斯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你以为你赢了?你毁了我的堡垒!但你毁不掉我!樱花谷是我的!从血与火中夺来的,永远是我的!”
      他猛地举起沉重的战锤,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再多言,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朝着亚尔弗列德猛冲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气势骇人。这是困兽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搏命一击!
      亚尔弗列德眼神冰冷如铁,毫无惧色。“冬噬”在他手中嗡鸣,他摆开架势,准备迎接这最终的对决。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牺牲,都将在这最后的碰撞中了结!
      就在维吉留斯巨大的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即将砸到亚尔弗列德头顶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粉红色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迸发的绝望流星,从大厅侧面的帷幕后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超越□□极限的决绝!又是伊洛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为信仰献祭的绝对专注。他甚至没有看亚尔弗列德,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维吉留斯狂暴的背影上。
      “维吉留斯大人——!”凄厉的尖叫声中,伊洛斯用自己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维吉留斯与亚尔弗列德之间那致命的空隙!他扑向的目标,正是亚尔弗列德刺向维吉留斯肋下破绽、那快如闪电的“冬噬”剑锋!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异常清晰。
      “冬噬”冰冷幽蓝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身单薄的、象征耻辱与扭曲爱恋的粉红色绸缎战袍,深深没入了伊洛斯纤细的胸膛,直至从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维吉留斯沉重的战锤,因为伊洛斯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和撞击,轨迹发生了致命的偏移,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砸在了亚尔弗列德身侧的空地上!碎石飞溅!
      维吉留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被长剑贯穿的伊洛斯。那张阴鸷狰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混杂着惊愕、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短暂茫然的复杂神情。
      伊洛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大股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粉袍,也顺着“冬噬”的剑刃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冰蓝色的眼睛努力地向上望去,望向维吉留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最后凝固的眼神,似乎依然执着地投向维吉留斯的方向。
      亚尔弗列德握着剑柄的手,感受到了剑锋传递来的、生命迅速流逝的震颤和温热的血液。他低头,看着被自己长剑贯穿的金发青年。那张曾经完美得如同神祇造物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沾着血污,嘴角却似乎凝固着一丝……解脱?或是扭曲愿望达成的满足?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混杂着荒谬、愤怒、恶心和一丝刺骨悲哀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亚尔弗列德的心脏。
      他猛地抽回“冬噬”!伊洛斯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一片被撕碎的粉红花瓣,软软地倒在维吉留斯的脚边。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浸染着古老神殿的地砖。维吉留斯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震耳欲聋的狂吼!他不再看地上的伊洛斯,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亚尔弗列德,举起战锤,带着更加狂暴的毁灭意志再次扑来!
      但迟了。心神的剧震和失去最后屏障的冲击,让维吉留斯这搏命一击失去了章法。
      亚尔弗列德如同最冷静的猎手,侧身避开沉重的锤击,“冬噬”幽蓝的剑光如同死神的叹息,精准而迅猛地划过维吉留斯粗壮的脖颈。
      狂吼戛然而止。维吉留斯高大威猛的身躯猛地僵住,战锤脱手,重重砸在地上。他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亚尔弗列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轰然倒塌在伊洛斯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两具躯体,征服者与他最扭曲的造物和守护者,倒在了这片被他们共同亵渎又争夺的圣殿之上。
      战斗结束了。
      要塞内残余的抵抗迅速瓦解。塞利梅拉帝国的旗帜,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插上了樱花谷神殿废墟的最高处。亚尔弗列德站在血石大厅中央,脚下是维吉留斯和伊洛斯逐渐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手中的“冬噬”还在滴血,肩头的黑印隐隐作痛。
      外面传来士兵们占领要塞的欢呼声,声音遥远而模糊。
      他缓缓环顾四周。大厅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昔日神殿壁画的斑驳痕迹,三位女神慈爱的面容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维吉留斯粗糙的红石座椅歪倒在一旁,压着断裂的石英柱残骸。
      地上,粉红的绸缎浸泡在暗红的血泊里,旁边是维吉留斯那柄巨大的、无主的战锤。
      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沉重的、如同浸透冷水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淤积在胸口。他收复了樱花谷。他手刃了仇敌维吉留斯。他实现了对母亲索菲亚、对樱花谷无数亡魂的承诺。脚下伊洛斯那苍白染血的脸,那双失去神采的冰蓝色眼眸,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他的胜利之上。那个金发蓝眼、拥有最纯粹赛利梅拉血脉的青年,那个本该是复兴象征的存在,最终却以最扭曲的方式,为他的仇敌殉葬,死在了自己这个“解放者”的剑下。他最后的威胁,他最后的疯狂,都成了这场胜利最刺眼、最悲哀的注脚。
      亚尔弗列德弯腰,从血泊中拾起一片被撕裂的粉红绸缎碎片。触手冰冷滑腻,沾满了粘稠的血。他紧紧攥住,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捏碎这荒诞而沉重的命运。他抬头,望向大厅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风雪似乎停了。但樱花谷的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硝烟和血腥,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未开樱花般凝固的悲哀。
      收复了故土,但故土的灵魂,似乎早已在漫长的沦陷和扭曲中,凋零殆尽。塞利梅拉人的皇帝站在神殿的废墟和血泊之上,心中没有万丈豪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灰烬般弥漫开来的复杂与空虚。胜利的滋味,竟是如此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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