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47、鸡心螺 楚心对

　　楚心对此心知肚明，自从秦瀛说要废了她，她就决定先下手为强，和王兄联合，把她的儿子秦咸早日推上君位，免得他们母子因秦楚交恶被废。
　　秦瀛玩赏骨螺，殊不知这亮丽的骨螺只余一具空壳，里面的螺肉其实是鸡心螺肉。骨螺外形优美且没有毒性，而鸡心螺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海域顶级毒手。
　　用鸡心螺毒死秦瀛的计策是申荼所献，秦瀛最喜欢的海螺便是骨螺，他也并非不识鸡心螺，申荼便建议将鸡心螺肉披上骨螺的外壳，以瞒天过海。
　　楚钺想到秦瀛为了让秦菁菁成为晋太子妇，不惜害死了郑羽之女郑葵，郑羽一直想为女儿报仇却没有寻到机会，便让郑羽去做此事。郑羽就命人将鸡心螺肉塞入骨螺中，并把骨螺装饰得美伦美奂，又让徐国将此物进贡给秦国。
　　今日楚心故意让宫人呈上骨螺，达成她的目的。
　　秦太子咸于灵前即位，楚心升为太夫人，向秦国卿大夫宣称秦瀛死于鸡心螺中毒，是郑伯为女报仇，让徐国向秦国进贡了这只骨螺。
　　一抹暗色在楚心眼眸中漫延，接下来她亦不能掉以轻心，只有除掉宋小怜母子三人，她方可安心入眠。
　　秦菁菁和姬煦定会来秦国参加秦瀛葬礼，王兄让她一并除掉秦菁菁和姬煦。
　　目前晋齐关系紧张，若是姬煦死了，晋国没了太子，会引起内部不稳，难以顾及楚国攻略齐国，但楚心对楚钺的算盘很是清楚，姬煦要是死了，晋国不会饶了她。
　　这么多年，宋小怜没少和楚心争斗，她在秦宫里最得宠，诞下秦瀛长子，女儿秦菁菁又是晋太子妇，对楚心母子颇有威胁。
　　楚心掂量了一番，秦菁菁对她的威胁更大，她还是着重对付秦菁菁吧，至于对付晋太子，不必为了王兄那么卖力。
　　秦国境内，一队马车飞驰如风，为首的车中坐着姬煦和秦菁菁。
　　一听到秦瀛的死讯，秦菁菁就哭泣不止，急着回秦国看看，便和姬煦马不停蹄地赶往秦国的方向。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有一人骑在马上，迎面呼喊道：“来者可是大公主和晋太子？”
　　这个声音颇为熟悉，秦菁菁听出此人正是她君父的贴身内侍，即刻掀开帘子道：“正是我们，段内侍为何至此？”
　　段内侍泪如雨下，哀声道：“君上临死之前，最放不下的便是公主了，君上有密事要告诉公主，特地嘱咐臣来告知。”
　　秦菁菁跳下马车，焦急地道：“什么事啊？快告诉我。”君父去的突然，君夫人又和她的母亲宋小怜势同水火，兴许君父要告诉她的事关乎母亲和胞弟的安危。
　　“此事君上叮嘱过臣，只能单独告诉大公主，还请晋太子在此稍候片刻。”段内侍为难地看了一眼秦菁菁身旁的姬煦。
　　姬煦便留在原地等候，秦菁菁和段内侍走入岔路口附近的树林中。
　　树林中，秦菁菁立即开口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段内侍已然换了一副神色，令人不寒而栗，吐出刺耳的话语：“公主，你就去见君上吧！”
　　楚心怕秦菁菁借助晋国追查秦瀛的死因，如此对她不利，兼之楚钺也想除掉秦菁菁斩断秦晋联姻，楚心就派段内侍故意设计了这一出。
　　一群刺客悄然无息地冒出，行动风驰电掣，为首之人身手矫健，手上利器泛着寒芒，乃楚人贾忌，他大手一挥，暗示六十名刺客去行刺姬煦，剩下三十九人跟他一起刺杀秦菁菁。
　　秦菁菁虽会武功，但手无寸铁，怎么会是这些人的对手，她很快带着绝望倒在了血泊中。
　　马车附近，剑影纷纷，寒光迸溅，肃穆的杀气在空中弥漫，姬煦手执利剑和刺客缠斗，凌厉又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要害，晋国的侍卫也英勇地对战刺客，刺客们接二连三地倒下。
　　刺客们很快便伤亡惨重，姬煦一人便斩杀了二十名刺客，贾忌明白继续战下去对他们不利。他们是楚国派遣来秦国协助楚心的，临行前，楚心嘱托他们务必杀死秦菁菁，最好能一起铲除晋太子，他们这次最重要的任务是杀死秦菁菁，秦菁菁已死，他们也没有必要恋战。
　　刺客退却后，姬煦快步跑入树林，面色焦急，秦菁菁不能有事，她的安危关乎秦晋两国邦交。
　　秦菁菁衣衫染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姬煦抬手试了试她的鼻息，惊觉她已经……死了。
　　晋国，绛宫。
　　“煦儿，你怎么这么快就从秦国回来了，菁菁呢？”姜云陵心中顿感一股不妙，秦瀛应当停灵五个月再举行葬礼，姬煦不该这么快就回来。
　　宫人抬上秦菁菁的尸体，姬瑄和姜云陵一阵惊愕。悲伤涌上心头，姜云陵当场直掉眼泪。
　　“我们在路上遇到刺客，菁菁她……死了。”姬煦双眸黯淡，唇角下垂，缓缓开口道。
　　姬瑄亦眉头紧锁，脸色分外沉重，伸手扶住姜云陵，抬手示意宫人：“将太子妇抬下去，好生操办后事。”
　　宫人把秦菁菁的尸体抬了下去，姬瑄问了姬煦几句路上的情况。
　　姬煦便将他们在秦国境内遇见段内侍拦路，引秦菁菁到了树林，接着又遇上刺客的事说了一遍。
　　“煦儿，你有没有受伤？”姜云陵一边擦拭着泪水，用关怀的目光注视着姬煦。
　　“没有。”姬煦垂着眸子。
　　“菁菁已逝，煦儿没事就好。”姬瑄声线略沉。
　　姬煦想到当日的蹊跷之处，又道，“君父，阿母，那名内侍既然是秦伯的贴身内侍，那么很可能是秦宫之人所派。”
　　“定是有人故意从中破坏秦晋关系。”姬瑄眼神肃然，考量道，“目下秦晋的姻亲关系断了，秦国随时可能成为楚国盟友，秦晋怕会再次回到敌对状态。”
　　晋国将面临和秦齐楚三个大国都对立的状态，他们必须谨慎应对。
　　齐国，临淄宫。
　　鲁国正卿季翰前来求见，说要向姜原禀报鲁国夫人姜笙的近况，姜原便和陈玉鸾一起到偏殿接见季翰。
　　“外臣季翰拜见齐君、齐国夫人。”季翰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发抖，声音也哆哆嗦嗦。
　　陈玉鸾开口道：“我看贵使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抱恙？”
　　季翰闻言，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一脸沉痛地道：“不是外臣有恙，是君夫人有恙。求齐君和夫人恕罪，君夫人她不幸……坠楼而亡，寡君特遣外臣来告知齐君和夫人。”
　　姜原和陈玉鸾像听到了晴天霹雳，都哀声痛哭起来。
　　姜原痛心疾首：“笙儿可是寡人的嫡女，寡人为了齐鲁交好，才把她嫁到了鲁国，只愿她在鲁国过得开心。你们鲁国却护不住她，寡人要与鲁国断交，把给鲁国的一切通商便利通通取消，以后鲁国就是寡人的大敌，你们鲁国就等着齐军来攻吧！”
　　姜原怒气冲天，两眼射出寒芒：“哼！鲁国虽是个大国，但一直都依附于齐国，这么多年来，若不是齐国一直保鲁国，得了好处就分鲁国一份，鲁国怕是早就被周边国给吞掉了。你们鲁国居然还不知好歹，害的寡人之女死于非命，寡人必要攻鲁惩治鲁国！”
　　季翰恐惧极了，再拜道：“求齐君网开一面啊，君夫人之死与寡君无关呐。君夫人之死都是寡君的如夫人之首楚女害的，是楚夫人为了与君夫人争宠，教了她一种新的游嬉。”
　　“是用绳子绑住双脚，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楼上的围栏上，然后人往楼下跳，让宫人往上拉绳子，有些像荡秋千。君夫人爱玩这种游嬉，结果上一次玩的时候，围栏却断了，君夫人就坠楼而亡。”
　　“君上审问了楚夫人，楚夫人的供词说，围栏就是被她动了手脚而断的，她就是嫉妒君夫人，想取代君夫人的位子而用了这种毒计。君上已将楚夫人斩首，欲厚葬君夫人，求齐君宽恕鲁国失察之过。”
　　“寡君说愿赔偿齐君黄金三千镒，以慰齐君丧女之痛，毕竟这宋国夫人死，王上就是让宋国赔偿黄金万镒，鲁国远不及宋国富庶，只能拿出这三千镒黄金。求齐君息怒，莫要降罪于寡君。”
　　姜原的面容如磐石般，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寡人之女不及王姬值钱了？”
　　季翰吓得双腿直颤：“外臣只是传达寡君之意，不敢妄议君夫人与王姬。”
　　姜原冷哼一声：“寡人之女可是要比王姬值钱多了，区区黄金三千镒就想把齐国打发了，真是做梦！”
　　“你回去告诉鲁君，我齐国不缺黄金。他若想赔偿，就把济西之田割给齐国，再把鲁国北部边境的十五座城池献给寡人，寡人就饶恕他。否则寡人就亲自发兵攻鲁，以平寡人丧女之痛！”
　　崔府，姜练漫不经心地散步，悠悠的落寞弥漫在她的眉间，一身素白衣裙迤逦委地。
　　“公主，婢子听说晋太子妇和晋太子去秦国时不知怎么遇上了刺客，以致晋太子妇不幸罹难。”果儿知道姜练很关心晋太子的事，就将打听到的事告诉她。
　　姜练淡扫蛾眉，眉间的愁云惨雾散去许多，心头按捺不住地漾起一波欣喜：“此事可属实？”
　　“公主，婢子已经仔细打听过了，此事千真万确。”果儿道。
　　“君父当年真是看浅了，没想再和晋国联姻，不然晋太子妇哪里能轮得到秦女。”姜练薄唇抿起弧度，若是当年姬煦议婚之时，君父选择再和晋国联姻，而不是想着把她嫁到国内笼络卿族，她就是晋太子妇了，根本轮不到秦女做晋太子妇。
　　现在秦女已死，上天给了她靠近姬煦的机会，她就要好好抓住，姜练黑眸中暗藏锋芒，不过崔徽还是个麻烦。
　　姜练轻咬贝齿，攥住衣角，被崔徽禁足的那段时日，已经把她对崔徽的爱消磨殆尽了，崔徽不似从前那样待她温柔，变成了一个整天无理取闹的男人。
　　最近因为长姐之事，君父要攻打鲁国，她就趁机请求君父让崔徽出征好了。
　　姜练计上心来，回房内等待崔徽过来。
　　看见崔徽进了屋，姜练卷起珠帘，步态翩翩走出来，轻柔婉转地道：“夫君，君父要出兵征讨鲁国为长姐报仇，你是齐国的公婿，可要为君父分忧，而且以咱们齐国的实力，攻打鲁国还不是势如破竹，这也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那我就去参与攻鲁建功立业，将来我定会努力成为正卿，让你成为正卿夫人。”崔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将姜练揽入怀中，她如此为自己着想，看来心里还是有他的。
　　“我现在就进宫求见君父，让他为你在军中安排一个好职位。”姜练双眸秋波盈盈，仿佛能够勾人心魄。
　　鲁国，陬邑。
　　鲁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姜原索要的济西之田和城池，他没有同意给齐国。
　　因为要是给了齐国，齐国会再索要其他的城池。像齐侯这个要法，过不了几天，鲁国还不全都成了齐国的。他知道齐国一定会来攻打鲁国的，而鲁国必定抵挡不住。
　　向周边国求援是行不通的，因为鲁国周边的宋国卫国莒国这些国里，宋国和鲁国关系一般，是不会帮鲁国的，而卫国是齐国的姻亲国，莒国就更别提了。
　　他已经传信求晋国相助了，因为鲁国是晋国的盟国，但他觉得晋国会拒绝救鲁国的，因为齐国也是晋国的盟友，还是姻亲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