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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二意生 眼下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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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晋太子和晋使都被关在齐国的牢房中,也是杜钧的提议,让晋人们吃牢饭,以报复晋国扣住齐卿还索要齐国太子为质之事。
陈玉鸾沉着脸过来,一把将几案上的酒壶推倒,声音犀利如冷箭:“太子都质晋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作乐!”
杜钧赔笑道:“君夫人何必动怒,如今离救回太子已经不远了,君上和臣在庆祝此事呢。”
“对啊,夫人,现在晋太子和四个晋臣都在我们手里,正好用晋太子换回景节,用晋臣换回齐卿啊!”姜原搁下手中的酒爵,出言劝道。
“真是痴人说梦。”陈玉鸾狠狠瞪着着姜原,嘴角扯出一抹讽刺,嗓音染上怒意,“趁晋国遣使入齐订盟,私自将晋使扣留在齐国,把晋太子和晋臣都押入大牢,生怕晋国没有理由攻齐吗?”
“夫人,可是这是唯一能救回景节和齐卿的办法了。”姜原苦着一张脸,解释道。
“这还不都怪你之前执意与晋国作对!”陈玉鸾嗔道。
“寡人之前那么做,也都是为了齐国啊。”
“若是不想晋国攻齐的话,赶紧把晋太子和晋臣放回去!”陈玉鸾眉间凝着冷色,又道,“晋太子还是你的外甥,你身为舅父,却无故把外甥扣留下狱,真是令诸侯耻笑!”
“夫人言之有理,是寡人太心切了,就做过火了。”姜原垂下眼,“但放回晋使此事重大,容寡人再考虑考虑。”
崔府,姜练坐在华美的镜台前,侍女果儿为她梳妆打扮,她今天穿了自己喜欢的素色曲裾,上面绣着海棠花叶以及蝴蝶,俏丽又不失清新,曲裾通身紧窄,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下摆曳地。
“婢子听说,今儿晋太子还在狱中呢,君上尚未同意将他放回晋国。”果儿为姜练打理着三千青丝,将乌发梳成峨峨的高髻。
“我让你打听的晋太子妇的事怎么样了?”姜练的目光落在明镜上,心中生出一丝窃喜。
“听说她长的挺美,颇受秦君宠爱,但晋太子和她感情不好。”果儿将脂粉均匀地涂抹在姜练的肌肤上,又用青黛细画蛾眉。
姜练轻哼一声,唇角微翘:“还能美过本公主么。”
在几个姐妹之中,姜练容色最为出挑,她也一向自负美貌。
“锦盒你可要收好了,我想寻个机会送给他。”姜练轻轻晃了晃鬓发上的流苏,这锦盒是她藏于心底的一个秘密,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是,婢子会收好。”
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崔徽手持一个锦盒踏入,他的眉梢微微上扬,用警惕和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姜练,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不是你准备送给卢适的?”
姜练准备锦盒之事是崔府中伺候姜练的侍女告诉他的,崔徽敏感地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便去翻看锦盒,来质问姜练。
锦盒中静静躺着木笛和玉萧,还放着一片薄薄的竹简,上面的字迹秀逸,崔徽一眼便看出这是姜练所写。
“不是……这是我准备送给五妹妹的。”姜练掩饰道。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崔徽冷冷地念出竹简上的字句,直视姜练躲闪的目光,“这显然不像要送给五公主之物,是哪个君子,令你一见难忘?”
“你把东西还给我!”姜练不禁恼羞成怒,匆忙伸手和崔徽争夺锦盒。
“快回答我,是你要送给谁的?”崔徽素日风雅的面容已然绷不住,脸色极其难看。
哐的一声,锦盒掉落在地,木笛和玉箫也摔到地上,猝然间被崔徽踩成碎片,再也不能按在指间,吹奏出悠扬的曲调。
姜练心中一颤,被酸楚和恼怒挟裹住心头,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忍无可忍给了崔徽一记耳光:“这是我要送给表兄晋太子的。”
“好啊,原来你看上晋国太子了,爱慕晋国的荣华,嫌弃我不过是个齐卿的儿子罢了。”崔徽咬牙切齿地道,半张脸被打出红痕,屈辱感在心中翻涌,用力推了姜练一把。
他知道姜练一向受男人追捧,自己也以娶到姜练为荣,不想这么快她就变心了。
姜练措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倒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胸中被恼火和失望充斥,没有想到素日待她温柔小意的崔徽,竟然推了自己。
果儿急忙扶姜练站起来:“公主,你没事吧。”
“你在这里精心打扮,莫非也是想去牢中探望晋太子?”崔徽盯着姜练,不依不饶地道。
“是啊,我就是要去见表兄,你竟然敢推我,我要跟你和离!”姜练被说中了心事,怒视崔徽。
话音未落,姜练转身便欲离开,她要去面见君父,让他答应她与崔徽和离。
崔徽忙不迭地从身后抱住姜练的腰,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声音带着几分强势:“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你给我放开!”姜练口中吐出冰冷的话语,狠狠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徽站在原地微微一滞,又快步去追她。
临淄宫,姜练泪水涟涟,向姜原和穆凤仙控诉崔徽将她推倒在地的事。
“君父,你答应我们和离吧。”姜练哽咽道。
“君父,臣并非有意推倒公主,而是在得知公主心怀二意时,情急之下失手。”崔徽忙道。
“练儿对你有何二意?”姜原以为他们不过是年轻气盛,夫妻间闹了点矛盾,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
“臣在房内发现了公主准备送给晋太子的锦盒,盒内是笛子和玉箫,还附着表明情意的诗句。”崔徽如实道来。
“练儿,他说的可是真的?”姜原有些忐忑,莫非就是姬煦来临淄宫时,姜练对他一见倾心?
“是真的,还请君父答应儿臣与他和离,儿臣想要嫁给表兄。”姜练挺直腰,水眸带着认真。
“真是胡闹!”姜原两道眉紧紧拧在一起,“晋太子已经有妻子了,你难不成想去做妾?”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做妾也可以。”姜练斩钉截铁地道。
先前让她嫁楚国不肯,现在又吵着要嫁晋国,穆凤仙火气蹭地窜上来,猛地抬腕甩了姜练一耳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原匆匆拦住穆凤仙的手:“晋太子妇是秦女,齐国比秦国要强,你怎么能屈居秦国公主之下做妾呢?”
姜练垂下头,沉默不语,晶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
姜原视线落在崔徽身上:“崔徽,你带公主回府吧,寡人看你们就是年轻气盛,夫妻间闹脾气罢了,练儿自幼性情刁蛮,你多担当担当。”
崔徽和姜练离开后,姜原揉了揉太阳穴,陈玉鸾让他放了姬煦和晋臣,本想着好不容易扣住晋人不能轻易将他们放回,如今看来,姬煦就放了吧,免得姜练再对他念念不忘,至于晋臣就留下,用来牵制晋国。
回到崔府后,崔徽让侍女看住姜练,这段时日不准姜练踏出崔府半步,更不准她去探望晋太子。
晋国,绛宫。
“苏儿是染上了风寒,吃了莫医师做的药膳加重病情而死。”姬瑄神色凝重,把调查的结果告诉姜云陵,“经过审问,莫医师说他是收了廧咎如的财物,受廧咎如指使这么所为。”
姬苏是姬煦和何华姝所生的次子,不料突然夭折,引起绛宫和太子府哗然。
“莫医师是菁菁的陪嫁医师,此事想必和她脱不了干系。倘若真是廧咎如所为,他们的目的应当是谋害煦儿引起晋国朝政动荡,而后趁机攻晋,而不是对苏儿下手,兴许廧咎如是被栽赃的。”姜云陵思忖一番,沉声道。
姜云陵又道:“依我看此事不必再查下去了,就算真是菁菁所为,她有秦国做后盾,要是责罚她还会同秦国交恶。”
“那便处死秦医,让他为苏儿偿命,也给何氏一个交代。”姬瑄眼眸深邃。
忽然宫人禀报太子归来,姬煦一回到绛都,就匆匆赶来绛宫。
“君父,阿母,儿臣此行和齐国订盟,和几位大夫在订盟后正要归晋之时,却遭齐国扣留下狱。过了几日,舅父只放了儿臣一人,其他人仍然在牢中。”姬煦乌黑的眸子泛着幽深。
“现在景节尚在晋国为质,不想君兄还私下动作频频,行这等损事,生怕晋国不攻齐吗!”姜云陵不禁伸手攥住袖子。
“阿陵,你莫要太生气。”姬瑄出言宽慰她,“既然齐君仍然不知收敛,我们也不能一味忍让,晋国和齐国必有一战了。”
“煦儿,这几日绛宫也不平静。”姬瑄深深叹息一声,沉重地告诉姬煦,“苏儿染了风寒早夭,查出是莫医师在药膳中动了手脚加重了病情,他供出是受廧咎如指使。”
“此事你打算怎么办?”姬瑄缓缓道。
“医师所为罪不可恕,儿臣认为该处死。”姬煦眼中隐隐闪着泪光,这个孩子还这么小,就遭了这般毒手。他心中不免怀疑,此事或许是秦菁菁在背后指使。
最终,莫医师因谋害太子之子,认罪伏诛。
秦国,雍宫。
丝竹管弦的悠悠曲调入耳,秦瀛眼前是飘飘似流云的广袖,婉转婀娜的舞姿,令他舍不得移开眼。
楚心端坐在秦瀛身侧,她望向前面的歌舞,而后又低垂下头,仿佛对此有些乏味。
“夫人,你怎么不看歌舞了?今日这歌舞可是新编的。”注意到楚心没有在看舞,秦瀛不解地问。
“妾觉得只观舞不够尽兴,不如一边把玩些玩意。”楚心双唇轻轻勾出弧度。
“还是夫人有主意!”秦瀛霎时被勾起了玩心,传令让宫人呈上以供玩赏之物。
不消片刻,宫人们便呈上托盘,托盘中琳琅满目,多是秦瀛素日玩赏之物。
洁白秀美的骨螺静静躺在托盘中,螺身的刺状突起纤细雅致,仿佛一根根梳子齿。一条华美的水晶珍珠链缠绕在骨螺周身,耀得骨螺光华熠熠,令其他的金玉玩物皆黯然失色。
“哦,这么华美的骨螺是从哪里得来的,寡人之前怎么没见过?”秦瀛惊叹不已,拿起骨螺细细端详。
“回君上,这是徐国进贡的。”宫人答道。
“徐国有心了。”秦瀛眉梢笑意渐深,把玩着手中的骨螺,他定睛一看,发现骨螺口里面竟有亮晶晶的珍珠,“这骨螺里还被塞了珍珠!”
秦瀛探出手指,从海螺口中取出珍珠,手指触碰到内里的螺肉,喃喃道:“可惜里面的螺肉没有剔干净,只容得下一颗珍珠,要是珍珠再多些就更好玩了。”
楚心冷眼看着秦瀛的动作,她悄悄攥住藏在袖中的手,手上已渗出涔涔汗珠,极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只需再等片刻,她就是秦国太夫人了。
此事绝不会有半分差池,她已和王兄做了足够的准备。
将珍珠重新塞了回去,秦瀛忽然感到一阵恶心,似乎有什么在胸膛中汹涌,忍不住呕吐起来。
“君上,你怎么了?”楚心惊慌地喊道,一边吩咐宫人,“赶紧传医师来。”
秦瀛两眼一翻,顷刻间被夺走了性命。
秦瀛暴毙,医师为他验尸,查出他是中了鸡心螺的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