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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初相遇 楚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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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钺躺在床上抚摸着手中的壶,几名宫女卖力地给他捶腿。蔡如燕剥开一枚黄梅的果皮,去掉果核,将黄灿灿的果肉喂给楚钺。
蔡如燕瞥了一眼青铜壶,问道:“大王老抱着这个壶干嘛?”
“因为它是寡人的宝贝。”楚钺道。
蔡如燕没有再问,不过一只壶而已,大王想把它当宝就把它当宝呗,他爱怎么抱怎么抱。
楚南已经娶了申廖的女儿为妻,得到了申荼和申家的支持。而孙同殊已死,楚壬再不能和楚南抗衡,她现在关心的只有楚南什么时候可以登上王位。
楚钺道:“寡人看南儿近来安分了不少,也不怎么疯癫了,看来给他娶个媳妇是有用的,至少没那么心灰意冷了。”
“呃……是,申氏这个人……还行吧,对南儿有助力。南儿虽然不太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有她在,南儿就慢慢忘掉齐女了。”蔡如燕道。
楚钺抚摸青铜壶的动作放缓了,眼底一片深沉:“南儿性子还是太懦弱,失去齐女就让他一蹶不振了,有本事再把齐女抢回来,真是没有一点儿出息!”
楚如燕抬眸道:“大王,这命令可是王上下的,为臣者怎敢违背,违背了可是会收回霸主之位的。咱们已经把册封楚国为中原霸主的消息散布给了诸国,这天下人都知道了,要是此时被撤了霸主之位,不是被天下人耻笑吗?”
“南儿怎能陷楚国于不义,他是为了楚国,才不得不放弃心爱的齐女,也是出于对大王的孝心啊。他性子是软了点儿,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大王这般刚猛的。”
楚钺摸壶的动作停住了:“夫人啊,寡人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妾告退。”蔡如燕站起来,端着那盘黄梅走了。既然大王要休息,剩下的这些梅子她就自己吃吧。
楚钺翻了个身,在心里嘀咕,他现在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申荼说管理后宫事务繁忙,很久都不来看他了,蔡如燕以前还挺会说话的,现在怎么句句都在跟他唱反调。
“大王,臣弟求见。”门口忽然响起楚瑞的声音。
“哦,进来。”楚钺道。
楚瑞面如死灰,似乎受到了巨大惊吓,他踉踉跄跄地进来,从袖中掏出竹简道:“大王,这是齐国来的信。”
“什么事呀?看你这个小样。”楚钺不以为然地接过竹简。
看完竹简后,楚钺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悲伤,面色比楚瑞还要灰暗。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楚瑞道:“王兄,齐国已经……不要我们了,现在我们的盟友只剩下郑、卫、陈、蔡,这些都是小国。而晋国的盟友却有齐、秦、宋、鲁,大国都依附了晋国,我们还拿什么与晋国抗衡?”
“王兄,虽然楚国也贵为中原霸主,但无论疆域还是兵力,都与晋国差的远。晋国抢走了我们的姻亲秦国,我们却没能抢到他的姻亲齐国。”
“我们的盟国之中,陈蔡太弱小,晋侯又是陈侯的舅父,陈国随时都可能改附晋,只有郑卫实力尚可。但以先前的战况来看,就算祁彰已告老还乡,楚郑卫三国联军也敌不过晋国。”
“王兄,我们必须再寻求大国的支持,否则晋国再拉拢了郑卫,楚国就孤立无援了,到时我们空有霸主之名,却无盟友,岂不是要任由晋国攻伐了?”
楚瑞使劲摇晃着楚钺,喊道:“王兄,你快想想办法啊,否则你打下来的霸业就要化为乌有了!”
楚钺双瞳深处透出沉重的绝望,喃喃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楚瑞怒吼道:“怎么无计可施啊!前两日楚心还写信向咱们求助,要我们帮她的儿子即位。还有我们安插在齐侯后宫的楚女们,她们生的儿子也不小了,大不了咱们就把齐君秦君都换成我们的人。”
楚瑞眼中溢满了癫狂:“王兄,我们不能只对付晋卿了,朝齐秦已布局多年,撒下的网也该收了,再不收,就收不回来了。”
蔡如燕回到自己的寝宫,看到楚南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他的眸中带着淡淡的悲伤,似是在感叹自己的失意。
蔡如燕把黄梅端到楚南面前:“南儿,你吃这个吗?”
楚南捏起一颗黄梅放进嘴里:“阿母,那件事怎么样了?”
蔡如燕眼中闪着神秘莫测的光:“南儿,你尽管放心吧,这蔡侯是你的表弟,蔡太夫人又和大王有仇,他们都巴不得大王死呢,定会把此事办好的。”
蔡国太夫人是秦青宛的妹妹,楚钺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姐姐,她自然愿意帮助蔡如燕对付楚钺。
楚南点了点头,又吃了几颗黄梅,眼中透出几分阴狠:“有劳阿母了,这个位子父王已坐了多年了,他倒是还没有坐够,但我也想坐啊。我百般讨好父王,就是希望他能把这个位子给我,但他到现在还没有立我为太子,那就不要怪我自己来取了。”
蔡如燕握住楚南的手:“阿母最希望的就是你成为楚王了,你做了楚王之后,一定要善待阿母的娘家蔡国,不要忘记蔡国对你的恩情。”
楚南道:“孩儿必不敢忘,等孩儿做了楚王,就封阿母为太夫人,这楚国,就是我们母子二人的了。”
晋国,绛都。
太子府,何华姝的婢女在院子里带着姬煦的长子姬蒲玩,欢声笑语传入秦菁菁耳畔。
秦菁菁感到分外刺耳,两弯眉紧紧凝着,一股妒意与厌烦缠绕在心头。自她查出被楚心下药后,姬瑄和姜云陵为了姬煦的子嗣着想,就为姬煦选了三个妾入府,分别是何华姝,谷素和宋思伊。
何华姝在去年生下了姬煦的长子,在一个月前又生下了次子姬苏,宋思伊则生下了长女姬露。
几案上摆放着一碟药膳糕点,是陪嫁秦医为她调养身体做的,秦菁菁拈了一块糕点入口,眸色幽深起来,何华姝出身晋国卿族,外表温惠,心思缜密,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等日后她生下嫡子,也会对嫡子的地位构成威胁,她得找机会除掉何华姝这俩儿子,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嚼着糕点,清甜的味道让秦菁菁舒心了许多,她可以让秦医动手。
正巧姬苏感染了风寒,姬煦出使齐国了不在府中,她便让秦医去给治好了,再随便栽赃给别人。
齐国,临淄宫。
“外臣姬煦拜见齐君。”姬煦躬身作揖,举止温文尔雅,语调不疾不徐,“外臣今日代表晋国来与齐国签订盟约,还请齐君履行约定。”
姬煦身后跟着四名晋臣,大夫何桐以及其弟何恪,林奉次子林辛,祁彰幼子祁方。
“太子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姜原眉眼间笑意渐深,在座上将姬煦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又吩咐身旁的杜钧,“杜卿,传令下去,摆上会盟所用器具,寡人要与晋太子订盟。”
宫人奉上会盟所用的牛血,牛血盛放在玉敦中,姜原和姬煦歃血为盟,齐国奉晋国为盟主。
会盟结束后,姬煦和四名晋臣便离开大殿,向临淄宫外的方向走去。
临淄宫一处水池边,清风徐徐,水池上清波荡漾。
姜练坐在水池畔的一块石头上,乌发梳成灵动的发髻,斜插的海棠花发簪娇艳柔美,发间的珍珠配饰圆润柔亮。
她凝望着潋滟的水面,兴致勃勃地随手将身边的小石子扔入池中,看水面晕开层层涟漪。
崔徽入狱后,崔氏献了许多东西给姜原,又日日求情,姜原才同意将他放出。因崔徽杀死杜钧长子,姜原不愿他娶姜练,姜练一气之下竟和崔徽私奔,逼得姜原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他们已成婚两个月了,姜练思念临淄宫的景致,就来临淄宫住几天。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宁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她独属的安闲,姜练双眸含上薄薄的怒意,她要看看是谁打扰了她的清闲?
姜练转身回顾,透过树林枝叶的掩映,望见不远处有一群人,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衣衫华贵,冠服雅致,步履稳健,仪容隽雅不群,一举一动尽显风华,令人移不开眼,姜练心中的怒气霎时消了一半。
抬手拨开枝叶,姜练快步走去,想去质问为首之人为何偏偏走这条路,打扰她的清静。
“站住,你为何路过这里,扰了本公主的清静!”姜练张开手臂,拦住姬煦一行人的去路。
姬煦那张俊秀的面容倏然映入她的眸底,见他眉如墨画,眸中光华清冽似水,姿容恍若冬日中和煦的日光,姜练心头一颤,神色略怔,顿觉崔徽与他相比黯然失色。
“我是晋国太子,和臣子一道出使齐国签订盟约,目下离开临淄宫路过此地。”姬煦眉头轻敛,声音平静,听她自称是公主,想必是舅父之女。
“原来是表兄,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表兄海涵。”姜练放下手臂,眉目间浮现歉意,唇角牵起丝丝微笑,“我是齐国四公主,表兄叫我阿练便可。”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表妹了。”姬煦眸中波澜不起。
一丝失落自姜练眼中划过,但又转瞬即逝,她侧身让开。
姬煦从她身旁经过,忽然听到姜练声音轻快地说了一句:“你以后还会遇见我的。”
言语随风掠过,姜练注视着姬煦离去的身影,让他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驿馆,暮色渐深,姬煦在一间客房里准备就寝,明日便要启程返回晋国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尚未走到门口,外面的人便粗暴地掀门撞入,看打扮是一群齐国的侍卫。
“你们胆敢造次,闯入这里要做什么?”姬煦冷冷地道,目光凌冽如冰刃。
“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侍卫嬉皮笑脸地上去拉姬煦的胳膊,猛然被姬煦踹开,侍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不住地痛呼。
“晋太子息怒……小的们也是奉君上之令办事啊。”其他侍卫顿时怕了,声音发颤。
“齐君又有何事?”姬煦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侍卫们。
“君上有要事和太子相商,小的只是负责传话罢了。”侍卫道。
“看你们这样,不像是来请人的,倒是像来绑人的!”姬煦眉峰一敛,面容上冷色未减。
“请太子不要为难小人。”侍卫放低了声音。
“我跟你们走一趟吧。”姬煦动了动唇,不愿在齐国起冲突。
何桐何恪在驿馆的房内已经睡下,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而后被齐国侍卫拉走,祁方和林辛也一并被侍卫带走。
临淄宫,姜原正和杜钧饮酒作乐,几案上的佳酿散发着醉人的幽香。
姜原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杜钧,笑道:“杜卿啊,你真是寡人的智囊,现在晋太子和四个晋使都被扣留在齐国,用他们应当可以换回景节和齐卿了。”
“君上谬赞了,臣不过是略施小计。”杜钧心中颇为得意,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几日前他便为姜原出好了主意,待晋使入齐结盟之时,趁机将他们扣留,用他们向晋国换回太子和齐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