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44、探亲人 姜景节

　　姜景节行礼道：“景节拜见姑父、姑母和各位兄弟姐妹们。”
　　姬瑄笑意舒朗：“太子请起，你姑母刚才还念叨你呢，说几年没见，不知道你长成什么样子了，而今看来，真是越发俊秀了。”
　　“来，看看，这些是你的兄弟姐妹们。”姬瑄向姜景节一一介绍，“你的大表兄姬煦和他的妻子秦菁菁，你表兄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岁了；你的大表姐姬若，十九岁了；二表弟姬寒十五岁；三表弟姬韬十一岁；二表妹姬瑟六岁。”
　　“见过表弟。”姬煦姬若微笑道。
　　“见过表兄。”姬寒姬韬姬瑟睁着好奇的大眼睛。
　　姜景节点头致意：“表兄、表嫂、表姐、表弟、表妹。”
　　见姜景节温文尔雅，姜云陵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春风拂过：“景节啊，来，坐到姑母这里来。”
　　姜景节坐到姜云陵身边，姜云陵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后道：“我看你长的像你母亲多一些，这性情也像你母亲。还是像你母亲好，不要像你君父那样，长的不好脾气也不好，若不是得了你母亲这般贤良的妻子，还不知会干出多少的荒唐事。”
　　“我早早地就嫁了过来，那时你还没出生呢。”姜云陵眸中有深远的幽思，“你祖父最疼爱的孩子就是我了，虽然你君父是他的长子，但他却不甚喜爱，对他的关切还不及对我的一半。我也不怎么喜欢你的君父，他长了一张不讨喜的脸，连你祖父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
　　“而你就不同了。”姜云陵面上浮现清浅的笑意，“比你君父那个丑家伙好看多了，又不像他那样讨人厌，定能和你的兄弟姐妹和睦地相处。”
　　姜云陵轻抚姜景节的头发：“姑母已经给你选好了一间宫殿，你就在绛宫住下，陪你的兄弟姐妹们玩耍。要是想学功课就让煦儿带你去泮宫里学，缺什么就找麦冬要，你难得来晋国一次，姑父和姑母要好好地照顾你，不让你受丝毫的委屈。”
　　姜景节道：“谢姑母，景节一定和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不会给姑父姑母添麻烦的。景节仰慕晋国的盛况已久，所以想来看看晋国的风土人情，要劳烦表兄弟们带我去了。”
　　姜云陵笑道：“好啊，你想去哪里玩，就让煦儿寒儿带你去哪里玩，寒儿最喜欢玩了，让他带你玩遍整个绛城。”
　　姜景节闻言，目光明亮如星，显然对此极有兴趣。
　　姜云陵转而对姬煦道：“煦儿啊，你先带景节去他的宫殿看看吧，他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了，先让他歇一晚，明日再带他逛绛宫。”
　　“是，表弟随我来吧。”姬煦道。
　　姜景节走后，姜云陵看了一眼姬若，道：“若儿，你还要守孝，先回宫去吧。”
　　“是，君父、阿母，儿臣告退。”姬若福了福身退下。
　　姜云陵眸光微闪：“君上，我看景节这么好的孩子，绝不能和楚国联姻。”
　　姬瑄一脸精明，侃侃而谈：“寡人也正觉如此，这次寡人要求他入晋为质，就是要让他娶不成楚女，而齐侯还成全了，真的把他送到晋国了。”
　　姜云陵秀眉微蹙：“我兄长那个人，还是把利益放在首位，为了他的利益，不惜牺牲儿子。反正他儿子也不少，所以让嫡长子质晋也没啥，哪里有那四百里地重要啊。”
　　姬瑄道：“既然齐侯都把太子送来了，我们就不能拂了他的美意，要给太子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寡人听闻，那楚国公主向来是骄横跋扈，与景节不甚匹配，况且这门婚事也是楚国用卑鄙手段得来的，本就不该有，那就让齐国退婚吧。”
　　“嗯，好。”姜云陵道，“咱们晋国这么多的贵女，个个都比楚国公主优秀，咱们就问问公族和卿族们，有想把女儿嫁给景节的吗。再问问景节看中了哪一个，就让他在晋国娶妻，通知齐国一声，让君兄来参加婚礼就得了。”
　　“阿母，可是这样……舅父会同意吗？”姬寒突然道。
　　姬瑄道：“这个好办，写信让他同意就行了。”
　　姬寒闭上了嘴巴，他总觉得晋国这样做，挺不厚道的。
　　姜云陵挑来挑去，发现晋国的宗室女要么已成婚，要么年纪太小，没有可以和姜景节成婚的。卿族女中，也只有陆启的嫡长女合适，就安排姜景节去陆府见陆氏女。
　　没过几日，宫人忽然来报齐侯来访，姬瑄就安排众人在醉云宫接见姜原。
　　姜云陵一看见姜原来了，立马横眉竖眼道：“呦，君兄怎么来了，是因为想念景节了吗？”
　　她现在对这个兄长，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不仅占晋国的地，还三番五次地害晋人，把姬若的莒子都给害死了，还派追兵追杀姬若，这次他来得好好治治他。
　　姜原感到尴尬又难堪：“这……其实不是寡人思念他，是你阿嫂思念他。从景节质晋后，她就在家里整天摔东西，还骂寡人，寡人不想看她太难过，所以带上厚礼来把景节和齐卿们买回去。”
　　“刚把儿子给卖了，现在又想买回去啊？”姜云陵轻哼一声，“要是这次卖了，那我们晋国岂不是什么都可以卖了，想得倒挺美，我们是不会卖的。”
　　“那你们想怎么样啊？”姜原心中充满了窘迫和不安，都要急哭了。
　　“君兄啊，我又给景节找了个媳妇，景节也同意娶她了，你就把和楚国的婚事退掉，让景节娶陆司空的女儿，在晋国成婚，齐国就没有理由附楚了，就一心附晋吧。”姜云陵道。
　　“阿妹啊，寡人与你好歹也是同父所生，你这是把寡人架在火上烤啊。楚子向来心狠手辣，倘若退了和楚国的婚事，他会向寡人下杀手的，到时寡人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呢。”姜原用力挤了挤眼角，却挤不出眼泪来。
　　姜云陵道：“哦，这么说，你是不想让景节娶陆氏了？”
　　“是的，景节一定要娶楚女。”姜原道。
　　“哦，你是嫌陆氏身份没有楚女高吗？”姜云陵的语声中带着一丝玩味。
　　“那是自然，与楚国联姻于齐国更有利。”姜原高高地扬起下巴。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娶个大国公主吗。”姜云陵轻撇红唇，冷声道，“既然你觉得陆氏不够格，那就让景节娶若儿好了，若儿是晋国的公主，够做齐太子妇了吧。”
　　姜原两眼瞪大，被气的两条腿哆哩哆嗦地站不稳，直直的向后仰倒，他的头砸到了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哎呀，君兄，你没事吧？”姜云陵心头一紧，向宫人吩咐道，“你们快扶齐君去歇息。”
　　“是。”宫人们上去，七手八脚地扶起姜原。
　　姜原的头脑晕晕乎乎，被宫人扶到一间宫殿内休息。他缓了一阵子才睁开眼睛，看到姜云陵就坐在床边。
　　姜原的嘴一咧，哭出了声。这辈子只有姜云陵能把他气的摔倒，但他偏偏拿她没办法，无论她想干什么事，他都得由着她。否则不是君父罚他，就是晋国罚他，而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君兄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师来？”姜云陵关切道。
　　“还是叫吧，让医师来看看，我是不是要被你气死了。”姜原边哭边说。
　　姜云陵白了他一眼：“来人，去请医师来。”
　　“是。”宫人道。
　　姜原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仍是一副心梗的样子。
　　姜云陵嗔道：“这明明是你先气我的，若儿已经死了一个丈夫，好不容易嫁到了莒国，你们齐国又害得莒子自刎了。她还这么年轻，就守寡两次了，还有人肯娶她么？”
　　姜云陵也被气的够呛，她顺了顺气，继续道：“既然是你害的她再度丧夫，就把她嫁到齐国好了，你有好几个儿子呢，赔一个给她不难吧。”
　　“这……这……这事怎么能怪我呢，这又不是寡人杀他的。”姜原的嘴唇直打颤，“齐国鲁国一同攻莒，这鲁国也有份啊，怎么只要齐国承担呢？”
　　“鲁国向来是听从齐国的命令行事，所以齐国才是主谋，就该由齐国来承担。”姜云陵道，“景节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他可以配若儿，你要么把他赔给若儿，要么从你其他儿子里再选一个。”
　　姜原面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阿妹啊，你就饶了阿兄吧。若儿怕是命硬克夫，寡人的儿子们命小福薄，担当不起。”
　　“况且，若儿已经把潞国和莒国都克的亡国了，齐国比这两国也大不了多少，怕承担不住若儿的命格，所以你还是为若儿令择良婿吧，何必盯着寡人的儿子呢？”
　　“那就由君兄来选吧。”姜云陵挑了挑眉，“只要君兄能找到比你儿子更好的人来娶若儿，就不用赔儿子给她了。反正若儿现在还没出孝期，你就好好找，不急。”
　　姜原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齐国，临淄宫。
　　姜原一回来就被陈玉鸾大骂，陈玉鸾骂他接不回姜景节，还坚决不让姜景节娶姬若。
　　姜原心里叫苦不迭，只好传穆凤仙和贾桃夭来，问问她们愿意让姜盛或姜康娶姬若吗。三公子姜盛和四公子姜康都是十六岁，五公子六公子已死，其他的儿子就更小了，所以只能在姜盛和姜康之中挑。
　　二人一听都花容失色，哭着求姜原不要让她们的儿子娶姬若。
　　穆凤仙双颊上挂满了泪珠：“君上听晋国夫人的指挥干嘛？她只是君上的妹妹，君上可是一国之君，她该听从君上才对。”
　　姜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的手猛地扬起来，重重地抽了她一记耳光，那力度仿佛跟锤子砸下来似的，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穆凤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愣住了，她的身体摇晃着，用手捂住了脸，眼中浮现出屈辱。
　　姜原怒声道：“你这个贱妇也敢这样说寡人之妹，陵妹乃君父之嫡女，自幼便是君父捧在手心的珍宝，寡人尚且不敢如此议论她，你竟敢出言不逊，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穆凤仙被吓住了，眸中充满了恐惧，大气都不敢出。
　　姜原怒气稍减，神色忽然变得哀伤：“寡人虽然是君父的儿子，却不受君父宠爱，君父也不宠爱其他儿子，唯独宠爱陵妹，只因她是王姬所生，而寡人之母只是个卿女。”
　　“不仅嫡庶有别，嫡嫡与庶庶之间也有别，男女之间更是有别。倘若君父宠爱的是其他儿子，寡人还可以去说君父对寡人不公，但在君父的儿子之中，寡人就是最受宠爱的，所以只有寡人的兄弟们去说的份，没有寡人的份。”
　　“而陵妹比寡人更受宠，寡人也不可以去说，因为陵妹是女儿，寡人是儿子。君父宠爱女儿并不会动摇寡人的位子，所以寡人无可指摘，心里有苦也说不出。”
　　“本来寡人以为，陵妹嫁了就完事了，还嫁出了齐国，与寡人再难相见。可谁知，天命眷顾陵妹，让她一跃而成晋国夫人。寡人的才识和容貌本就远不如她，现在连国力也要被她压一头，寡人这辈子都要受她压制，她想要什么寡人都得给，否则晋国就会来打我们。”
　　“我们齐国以前是挺强，是最强的霸主之国，令诸侯臣服，尊王攘夷，但那是在祖父在位之时。自祖父去后，齐君就再也没有当上过霸主，齐国的盟友也被晋国和楚国抢走了。”
　　“君父无时无刻不想夺回霸主之位，却功未成身先死。寡人继承了齐国君位，也想为齐国创建一番霸业，可寡人才智平庸，还失去了高卿这样的人才，如何与晋楚相争啊？”
　　“寡人现在只能卖儿子了，女儿已经卖完了，只可惜生的少，不够卖的。要是寡人有几十个女儿就好了，把这些大国小国全嫁一遍，就不用顾此失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