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43、殉国难 莒国，

　　莒国，都城。
　　姬若和她的贴身侍女将满屋子的珍珠、珊瑚、贝壳、海螺等物装进一只只锦盒，再把锦盒装进大箱子里。
　　她给父母和兄弟姐妹们每人都准备了数只大箱子，打算以后省亲时送给他们。
　　这次晋国没有给她陪嫁膳夫缝人，导致她在莒国吃的饭菜都不合胃口，做的衣服也不合身，为此她一天和莒子吵几次架。
　　莒子只好写信向晋国要了膳夫缝人，膳夫和缝人来了后，姬若又嫌莒宫里没有绛宫里那些好玩的东西，就天天打莒子出气。幸好莒子的武功比姬若高，姬若和他打架比较满意。
　　姬若清点着箱子的数量：“一只，两只，三只……”
　　莒嘉十万火急地跑进来道：“夫人呐，齐国和鲁国又来犯了，他们这次出了二百多乘兵，我们唯有出动全部的守军，与他们拼死一战了！”
　　莒嘉握住姬若的手，凝视着她：“夫人，寡人要亲征，不惜性命也要保卫莒国，你就留在家里，不要随便外出，等寡人杀敌回来，再陪你练拳。来人，拿寡人的铠甲来！”
　　穿好铠甲后，莒子拿上他的武器戟，对姬若道：“夫人，你在这里等着，寡人很快就能杀完敌人，寡人会护住你和莒国臣民的。”
　　姬若点了点头，男儿就当如此，莒子真是莒国最有血性的男儿了，不愧为莒国之君。
　　莒子率三百乘莒军与齐军鲁军战斗，齐军由杜钧率军，鲁军由鲁崇率军。交战数日后，莒军节节败退，失地越来越多，姬若就传信给晋国求援军。
　　又过了数日，齐军鲁军攻到了莒国都城，晋国援军还未至。莒嘉心知事态紧急，就让姬若出城回晋国求援。
　　“夫人，现在只有你能出城求援了，也不知晋军现在到了哪里，莒国社稷安危全系于你一身，寡人求求你，一定要求到援军啊。”莒嘉道。
　　“我一定会求到援军，保住莒国社稷的。君上，你一定要撑到我回来。”姬若道。
　　侍女给姬若换上铠甲，系上火红的披风。姬若带了三筒箭矢，骑上一匹披着铠甲的战马，出了城门。
　　城外的齐军鲁军见出来一个美貌的女将，猜测是晋国大公主，皆不敢轻举妄动，将此事报给了鲁崇和杜钧，鲁崇派出三十名鲁兵前去抓回姬若。
　　姬若在路上纵马疾驰，察觉到后方有追兵，立即从箭筒中拿出几支羽箭搭到弓上，回身对着追兵数箭齐发。
　　追兵们被射的人仰马翻，或中箭而亡，或从马上跌落摔伤。姬若目光犀利如鹰，又连发二十余箭，将鲁兵尽数射死，继续前行。
　　跑了两日后，姬若于卫国境内遇到了晋军，还有卫军，晋军主帅是梁训，卫军主帅是卫侃。
　　姬若哭道：“上军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啊，齐鲁二军都攻到莒国都城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的莒子啊……会不会已经战死了……”
　　梁训面有不忍：“这两国行动居然这么快……莒国的求援信来的时候，恰好卫太子来向君上借粮，说卫国闹饥荒，我们就先处理了借粮的事。”
　　“君上出了三百乘兵命我率军，卫侯感激借粮，就出了三百五十乘兵要和我们一起救莒国，步兵走的不快，所以我们才到卫国。公主，现在臣只能命晋军加速前行了，希望可以挽救莒国。”
　　齐鲁联军共用了二十日就攻破了莒国的都城。莒嘉重伤倒下，眼中溢满绝望，今日城破，他守不住莒国的社稷，愧对莒国列祖列宗。
　　莒嘉拔出一把刀，横刀自刎，他是不会投降的，既然守不住莒国，就与国共亡。
　　晋卫联军抵达莒国时，得知莒国已被齐鲁攻下。梁训不知该不该开战，便问姬若：“公主，莒子已死，莒国已亡。公主还要……复莒国吗？”
　　“要，当然要！”姬若道，“莒子虽死，但莒国的社稷不能亡，援军已至，就将齐鲁二军逐出莒国。”
　　“是。”梁训道。
　　晋卫联军遂与齐鲁联军开战，将齐国联军打回了齐国鲁国。莒国宗室和卿大夫俱感激姬若救了莒国，请求姬若为莒国立一位新君。
　　姬若挑选了莒嘉的一位堂兄为新莒子，然后处理莒嘉的后事。
　　姬瑄收到莒嘉的死讯后，亲赴莒国，约姜原至莒国会面，算一算这些账。
　　姜原心中忐忑不安，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没有理由不去赴约，便带上杜钧和卢骐赶往莒国。
　　莒国正卿引领着他们去见姬瑄，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这里是莒嘉的灵堂。姬若身着缟素在灵前痛哭，姬瑄也在里面。
　　姜原手指轻颤，稳了稳身形，出声唤道：“妹夫，咱们……去偏殿谈吧。”
　　姬瑄看到了他，又看了一眼姬若，出了灵堂。
　　偏殿内，众人坐下后，姬瑄开口道：“齐君终于肯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晋君此言差矣，晋君相邀，寡人岂有不来之理。”姜原道，“哦，上一次的会盟，寡人没能亲自前往，就派了二弟姜慎和三名齐卿去。谁知楚国从中作梗，逼迫慎弟中途逃跑，此事也非齐国之过，还请晋君放回我三名齐臣。”
　　姬瑄道：“那留吁之地呢？”
　　“那是留吁的逃臣留吁狍献给寡人的，他还自愿替寡人镇守那块地。这留吁都亡国了，寡人自是可以接受其献地。”姜原道。
　　姬瑄的面庞像冬日里坚硬的冰凌：“齐君说的不对，留吁国是晋卿攻下的，留吁国所有的土地已经都归晋国了，留吁狍怎能将我晋国之地献给齐君呢？”
　　“留吁狍乃奸佞小人，齐君非但不察，反而任用此人，会伤了晋齐邦交。还请齐君速归还我晋国之地，惩处奸佞小人，不伤两国之谊。”
　　姜原道：“不就是一块地嘛，晋君都得了赤狄几十万里地了，还在乎这四百里地吗？”
　　姬瑄道：“齐君说的对，比起这四百里地，当然是晋齐两国的情谊更加重要。倘若齐君不想还地，就用其他办法来维护两国之谊吧。”
　　“哦，晋君想要何物？”姜原道。
　　姬瑄眉峰一扬：“为保晋齐两国交好，齐君就送太子景节入晋为质吧。”
　　姜原心里一慌：“晋君这是何意？景节他马上就要娶楚国公主了，让他入晋为质，会耽误他的婚期。楚国已经派人来催婚了，如果婚礼延期了，楚子定会发怒，齐国又要遭殃了，请晋君高抬贵手放过景节吧。”
　　姬瑄的声音不疾不徐：“齐君这又是何意？寡人是齐太子的姑父，内人是齐太子的姑母，不过是让齐太子来寡人家住一阵子，有何不可，齐君若是舍不得齐太子，就归还地吧。”
　　姜原的肩膀耸拉下来：“那寡人就归还留吁之地吧，寡人希望晋君也能放回三名齐卿。”
　　姬瑄道：“我晋国之位地齐君本就应归还，齐卿之事乃楚国作祟，齐君非但不阻止楚国，还助楚国刺杀祁正卿，这笔账寡人还没有和齐君算，那就一并算吧。”
　　“祁正卿会告老还乡，都是拜齐君所赐，齐君已成了楚国的帮凶，帮楚国迫害晋卿，害我晋国失去重臣。这笔账，齐君打算怎么办啊？”
　　姜原面上挂不住，嘴唇一直颤抖：“寡人……无话可说。愿给晋君五十艘战船和五万石粮食，赔偿祁正卿离职的损失，一千匹锦赔偿大公主丧夫的损失，晋君意下如何？”
　　姬瑄神色微冷：“寡人在意的不是东西，而是齐君对晋楚二国的态度。倘若齐君真心亲附晋国，寡人自会放回齐卿，等齐君什么时候想通了，寡人就什么时候放回他们。”
　　姜原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寡人毕竟和楚国也有姻亲，实在是难以割舍呀，晋君就看在陵妹的份上，放齐国一马吧。”
　　“那齐君就让太子质晋吧，太子一人便可换回他们三个。太子只是来姑母家住一阵子，等他成婚就送他回去了，不会损失什么。”姬瑄道。
　　姜原面色更加难看：“若寡人让景节质晋，可否不还地并放回齐卿？”
　　姬瑄道：“齐太子只能换其中一项，另一项需齐楚断交方可，齐君好好选吧。”
　　姜原垂下了头：“寡人知道了。”
　　姬瑄继续道：“寡人与诸侯才刚于断梁城结盟，齐君就占我晋国之地，就是违背了晋齐刚结下的盟约。齐君理应再重新签盟约，眼下有卫太子做见证，齐侯可愿再做晋国的盟国？”
　　姜原的额头和手心都冒出细汗，以现在的情况，想救回三个齐卿还要费一番工夫，姬瑄还非得要他在晋楚之间选择晋国。但楚国公主很快要成为齐太子妇，他不想一直依附晋国。
　　姜原便道：“晋君呐，这两国结盟乃是大事，在此地签约未免太不庄重了，还是改日再好好办，不如定个日子让晋臣亲自去齐国签盟约。”
　　姬瑄眉头一蹙，看来姜原还没有考虑好，那就再给他一些时间吧：“好，寡人希望，齐侯能好好考虑。”
　　齐国，临淄宫。
　　姜原思来想去，还是不舍留吁之地，所以叫来陈玉鸾和姜景节一起商量姜景节质晋的事。
　　陈玉鸾吃惊道：“什么，君上真要让景节质晋吗？”
　　姜原道：“寡人也不想啊，但晋国不肯松口，如果不给景节就要给那块地。反正只是让景节去陵妹家住一阵子，吃不了什么苦，换一块地多值啊。景节，你说是吧？”
　　姜景节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其实他挺想去晋国的，想去看看大国的风光和人物，看看晋国和齐国有什么不同。
　　姜原立即两眼放光：“夫人，你看儿子都同意了，就让他去质晋吧。”
　　陈玉鸾唇线紧绷，透出一股不赞同的怒气：“我不同意，为了一块地就把儿子给卖了，说不定哪天把我也卖了。”
　　“这……这怎么能叫卖呢？只是去亲戚家小住，等他成婚就回来了，住几个月而已，就当是去晋国玩一趟了。”姜原道。
　　姜景节道：“阿母，君父说的对，儿臣想去晋国历练自己，儿臣是太子，也当为国分忧。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过些时日儿臣就回来了，君父阿母不必担忧。”
　　陈玉鸾心中不舍，搂住姜景节，哀声道：“儿啊，阿母不想和你分开。这都怪你君父，为了楚国给的好处，惹恼了晋国，到最后……还要把儿子赔进去。”
　　姜原听的脊背隐隐发凉，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他必须受晋楚二国的压制，等到他救回了齐卿们，姜景节也娶了楚翠翘，齐国的境况就可以改善许多。到那时，他便能放手与晋国争霸。
　　晋国，绛宫，醉云宫。
　　一辆马车停在了醉云宫的宫门前，姜景节从马车上下来。为表庄重，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愈发衬得他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姜景节步入醉云宫，看到姬瑄和姜云陵坐在上首，晋国的公子和女眷们坐在左右两侧。这些人中，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姑父和姑母他都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