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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日记 箱子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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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开的瞬间,回忆和着潮湿的木头和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装着一些透明塑封的小盒子,有用红绳绑着的一撮胎发、一颗洁白的乳牙,还有几张泛黄的画纸。画纸上,颜色大胆地勾勒了三个大小不一的人,他们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眺望晴空之中的太阳。江昼不小心翻转画纸,才发现背后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两岁零六个月,阿昼的第一幅画。”
纸张下还有一本厚厚的本子,牛皮封面,边角早已磨起了毛边,显然主人经常翻看。
江昼翻开第一页,日期是31年前。
“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吐了,把飞廉吓坏了,饭都没吃就带我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我怀孕了,飞廉高兴地像个孩子,竟然在医院里抱着我转了好几圈。真好,有了这个孩子,我在这个世上终于有了亲人,他和飞廉将会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这是她的日记,江昼翻页的手指颤抖。
“飞廉最近特别喜欢贴着我的肚子跟宝宝说话,当他念到‘江昼’这个名字时,宝宝踢了我一下。飞廉说,这孩子喜欢这个名字。你好啊,阿昼。”
“阿昼出生了,我没痛多久就生了下来,医生和护士都说他是个好孩子,不舍得我吃苦。飞廉抱着他的时候手都在抖,阿昼却还是乖乖的,还对着他笑。飞廉抱着他舍不得放下,说一定要让阿昼自由自在地长大,不用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束缚。”
日记一页页翻过,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江昼的成长。就连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着、第一次走路,每一个江昼的第一次她都能写上整整一页。江昼第一次画画,两夫妻激动得抱在一起,觉得他的艺术天分胜过江飞廉,以后也要培养他成为一名画家。日记内容琐碎,却又温暖,时隔25年,江昼终于又感受到了那份遥远的爱。
只是日记后半段,篇幅变得简短。
“飞廉又因为公司的事情跟爸吵架了,爸只有飞廉一个,他如果走了,江氏集团就真的没人继承了。飞廉虽然没有松口,但是我知道他晚上一直没睡。”
“上次吵架后,爸就病倒了,好像一夜之间他的鬓角就多了好多白发。他拿出一份报告,竟然是阿昼的智商检测报告,爸说阿昼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过绘画,即便我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阿昼考虑。”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南山日出,百年一遇的奇景》。日记里连望舒写道:“飞廉和我考虑过了,为了爸和阿昼,放弃绘画。飞廉说,我们最后任性一次,看完这场日出,就把不切实际的理想和自由留在山上。回来以后,飞廉就正式进入江氏集团,让爸可以安享晚年,阿昼长大以后也能大展身手。”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日期停在了那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他们对江昼的爱永远被封存在阴暗冰冷的地下。直到25年后,江昼才在渐冷的秋风中找到他们爱他的痕迹。
江昼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本日记,他想起周翳笃定的眼神,原来他的父母真的没有抛弃他。相反,他们是要断送自己的自由和梦想,回到江家,扛起江家的重担。
“他们抛弃了你,抛弃江家,为了所谓的梦想远走才会出事!”江行孤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25年来,江飞廉和连望舒成了江家的禁忌,没有人敢谈起他们,好像不曾存在。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家的人都相信他们抛弃家族?当年的事故草草结案,又是谁在其中隐瞒?这个带着钥匙和箱子的孩子,又是怎么死在同一天?
江昼把那张父母寄予最后自由的报纸放到空中,皎洁的月亮透过纸张,每个字好像都变得清晰。月光也温柔地流淌在他脸上,好像记忆里那双轻柔的手,鼓励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走。
“乔宵,送我回老宅。”江昼把日记和东西小心地放回箱子,声音出奇地平静,“有些事,我需要回去确认。”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江昼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在箱子上摩挲。当车子到达老宅,江昼望着矗立在黑暗中高大的老宅,眼里似乎有什么闪过。
“乔宵,你在外面等我。”江昼把箱子留在车上,临走前还看了眼座位上的箱子,“现在还不够,等确定了我的猜想再行动。”
夜晚,喧闹的蝉鸣只剩得稀稀拉拉,但它们依旧用尽生命最后得力气呐喊。乔秘书按照江昼的话等在老宅外,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昼始终没有出来。在发出第三次信息后,江昼依然没有回复,乔秘书不再等待,走到老宅大门。
“乔秘书,你怎么......”还没按门铃,大门就被打开,张叔慌张地看向他。
透过张叔的肩膀,乔秘书看到倒在沙发上的江昼,他一把推开张叔冲了进去。
“学长!”江昼躺在沙发上,眼睛紧紧闭着,任由乔宵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江行孤被江沢搀扶着就站在沙发前,身边江夫渚坐着轮椅,还有一个穿医生制服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针管,针管已经空了,针尖闪着寒光。
思绪收回,车子此时也驶到江家老宅,看着江昼的身影被老宅淹没,乔秘书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他恨自己没用,几次想把事情告诉学长,但江总身边的保镖时刻注意着他。也许,周小姐能让学长恢复记忆,乔秘书看到失忆的江昼依旧被周翳吸引,心里的希望都压在周翳身上。
老宅饭厅里,灯火通明。江行孤坐在主位,江夫渚坐在下首,再往后就是江沢,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江行孤指了指下手的空位,“吃饭。”
江昼坐下,桌上的菜都是他常吃的,但自从他失忆后,再吃这些菜就觉得索然无味。也许可以吃点不一样的,这个想法突然在脑海里蹦出来,江昼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吃饭不过是维持人体正常运作的手段,这些菜都是营养师指定的最优搭配,他还要吃什么。
“阿昼。”江行孤看到江昼迟迟没有动筷,以为他遇到难事,“公司的事情很棘手?要不让乔宵他们帮你办好了,你的重心还是要在集团。”
“下个月,你就回江氏任职吧。我老了,也该放手了。”
站在身后的张叔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沢,果然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忍耐什么。但这种表情只有一瞬,下一秒,江沢就继续低头喝汤,仿佛刚才那些是错觉。
江夫渚依旧斯文地吃饭,衣袖上还有画画时沾上的颜料,仿佛除了画画,其他都跟他无关。
“不了。”江昼含糊道,“公司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
公司的事情,江昼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办公室孤零零的灯,还有灯下那双热烈的眼睛。
“怎么,Synapse并入江氏这点事情乔宵他们都办不好?”
“不止Synapse,还有睿触。”江昼索性放下筷子,认真地对江行孤道,“我想把睿触也并入江氏。”
江行孤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是为了那个周翳?”
“您也知道她?”江昼有些意外,爷爷竟然也认识周翳,看来自己跟她绝不是简单的关系。
“当,当然。”江行孤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但很快他就继续道,“那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见江昼还不信,江行孤看向张叔,张叔会意,没一会就在手机上调出一段视频,放在江昼面前。
这段监控视频里,周翳在餐厅的吧台前,往咖啡里倒入一些东西,随后餐厅服务员拿了那杯加料的咖啡走进包厢,包厢里坐着的人正是他自己。
“看清楚了?”江行孤把手机收回去,“你之所以会失忆,全拜她所赐。你之前拒绝陆子衿的合作,他拿钱给这个女人,让她在咖啡里对你下毒。估计是收购睿触的时候她才发现你是江氏集团继承人,陆子衿也被抓了,她索性赖在睿触,准备伺机接近你。”
江昼的目光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迟迟没有说话。他分明没有看过这段监控视频,但为什么他的大脑却并不觉得意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触动,就好像他早已看过,心里也已经为这些画面痛过。
“这段视频,掐头去尾,没办法证明她受雇于人给我下毒造成我的失忆。”江昼的声音平静,“至少要有她跟陆子衿密谋的证据以及下了什么毒。”
江行孤警铃大作:“你还是替她说话?”
还是?江昼心里的怪异感更加强烈,他的头好像又开始疼了起来:“爷爷,如果她真有罪,那她现在已经在监狱了。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是我的员工,为我工作,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