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局》季栀慈

3、掉价

　　酒店楼下。

　　一辆黑色奔驰已经停靠在酒店大门前。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着和蔼可亲。见季少清出来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季总。”司机开出酒店时对季少清说“四爷让您直接去饭店，办完事后就住酒店，住宿的房间已经订好了。”

　　“嗯。”

　　“小姐这个月提早回来了，下午刚到呢！估计这会也要出发去饭店了。”司机说的挺愉快，没等季少清问为什么，自己先解释起来：“我想小姐会和季总聊的很愉快的。”

　　“你们小姐对你们很好吗？”季少清问。

　　司机笑笑“我家小姐人美心善，我有这工作还是因为她。小姐前几年去别的城市发展了，好像是……c市吧。”司机说“四爷没有子女，小姐好像是四爷侄女的遗孤，四爷挺疼她的。”

　　“嗯。”

　　司机断断续续说着，季少清脑海中的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内心却想着，这位小姐在黑白两道都有着十足的资源和人脉，居然会心善。

　　这点季少清通过一位合伙人知道的。自己远赴贵州为的就这她身上这些资源。

　　季少清从接管诗颂那天起就明白一个道理：

　　生意场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人最珍贵的感情。而感情中又包含着着一项——爱情。

　　一小时前，仁怀高速公路上奥迪车正在急速行驶。

　　宁栀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情景听着司机和自己说话。

　　“小姐，四爷说接上您直接去饭店，四爷的意思是……先见见别的都好说。”

　　别的都好，言外之意就是一切听他安排，你照做就行。

　　宁栀说了声知道了后电话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

　　四爷爷。

　　“四爷爷”宁栀接起电话。

　　“嗯，快到了吧。”四爷说。

　　“快了。”宁栀说。

　　又补充问了一句“那人叫什么名字？”

　　“马上就知道了，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四爷笑笑。

　　少许又别有意味：“我会让你实现夙愿的。”

　　夙愿吗？

　　宁栀的夙愿是什么？

　　季少清算是一个。

　　“行了，你在车上休息会，晚上好多聊聊。”四爷说完挂了电话。

　　宁栀挂了电话，对司机说：“去商场。”

　　司机应命，车下高速后前往了市中心的商场。

　　“有红裙子吗？成套衣服也行。”宁栀问门口的导购。

　　“有的，在这边”导购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宁栀往里走。

　　“女士您看，这里都是。”导购指了指面前两排衣架。

　　“麻烦这几件拿个我的码”宁栀指了指架子上其中几件。

　　很快，导购拿来了几件衣服，宁栀挨个试穿，照镜子。

　　“就这套吧，能刷卡吗？”宁栀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

　　“可以的。”导购笑笑，接过卡“请到这里来。

　　一条酒红色鱼尾长裙，腰部有条金色腰链。外面披了一条长袖款的白色流苏的披肩，和脚上的红色细跟高跟鞋搭配上显得整个人很温柔又带着明媚张扬。

　　订婚

　　红色，很般配。

　　宁栀在回车上前去了趟洗手间，把随意盘起来的头发放下，对着镜子补了妆又整理了才回车上。

　　很快到达饭店，宁栀下车在前台的带领下走到了饭店包厢门前。

　　宁栀一脸冷漠推开包厢门进去，看到了四爷坐在主位上眼睛往旁边一撇……

　　季少清？！

　　他？！
　　“季少清？！”
　　这世上还真的有那么巧合。

　　宁栀感觉全身血管都在扩张，如果有面镜子的话，那就更能看到那堪比桂圆的瞳孔。

　　“宁栀，看来真被我说中了。”季少清没有像宁栀那样震惊，好似已然知晓一般笑了声。

　　“奥？这是事先见过了？”四爷笑笑。

　　“是，我车坏了，遇到宁栀就让麻烦她给我送机场了。只是没想到……”

　　季少清身上只有衬衫和西装马甲，其余都搭在进门的晾衣架上。即使坐着都不难看出季少清宽肩窄腰，有着薄肌，袖子被摞到膝关节处，露出紧实的小臂。

　　以及佩戴的暗红色领带，让季少清彰显出一股禁欲感。

　　“这样啊。那还是有缘的。”四爷说着招招手“啊栀，来，坐到少清旁边”。

　　宁栀看着季少清的脸，拳头狠狠握住，深呼吸了一口，硬着头皮走过去。

　　“少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孙女”。四爷说着指了指宁栀。

　　季少清笑笑，站起身伸出手“季少清。”

　　宁栀看了看季少清伸出的手，又瞟了四爷一眼要入座的动作停下也伸出说“嗯，宁栀。”

　　俩人入座后，四爷说：“啊栀，我出去上个洗手间，你和少清也好先聊”。

　　说着四爷就就往外走。

　　刚入坐四爷这位牵线的就着急离开。

　　老狐狸！要不要那么明显？

　　包厢门关上后宁栀双臂环抱于胸前，看着菜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到极点：“你知道吗？”

　　季少清没开口，像之前同学聚会一样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酒水刮着玻璃壁沿，计谋裹着红酒的香甜滑进口腔。

　　“你知不知道是我，知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宁栀又说了一遍，明显感觉到自己嗓子发紧厉害。

　　“不知道是你”季少清停下动作：“我来这里是按照约定和四爷的孙女订婚，明天领证结婚。”季少清转头看着宁栀，语速很缓。

　　没了平日里的和气，只剩下生意人的冷漠。

　　“在我记忆中，你家境没那么雄厚。”季少清说。

　　季少清本就生的严肃清冷，不笑时浑身上下散发着高位者的优越感和强大压迫力。

　　宁栀也没怂回复他的目光，讽刺一笑：“不好意思，我翻身成功了。能坐在这张餐桌上，我们一个档次。”
　　季少清挑眉，像是赞可与欣赏般点了点头，可宁栀却品出了一丝嘲讽。

　　婚姻对于季少清来说，只是生意之间的筹码。但是在宁栀这不是，何况对面这人是季少清。

　　那就更不行！

　　“那你觉得……”

　　“挺好”季少清撑着下巴，歪头看宁栀。

　　“为什么？”宁栀惊讶。

　　“我的公司需要四爷在生意场上的地位和名声帮助。”季少清说的很平淡。“结婚也就三年，还成，不久。对象还是自己认识的，知己知彼，挺好。”

　　宁栀牙口无言，场面陷入沉默。

　　季少清隐约能听到宁栀逐渐加快的呼声。
　　“好，明天见。”宁栀起身，用力抓了一下椅子扶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咔———”

　　恰巧，门打开，四爷回来了。

　　“回来坐着”。四爷说“你胃不好，今天还没吃过饭吧，吃点。”

　　看似关心的话宁栀却听出了威胁意味。

　　“都商量好了，明天就能把证办了。”宁栀站着没动。

　　“坐着。”四爷拉开自己的椅子入座，在旁边椅子上拍拍，示意宁栀坐下来。

　　宁栀无奈，叹了口气回去坐下。

　　“房卡，少清先上去吧，既然你两聊好了我和阿栀聊聊。”四爷把房卡递给季少清“实在不好意思，我等会让人给你送点吃的上去。”

　　季少清点头，“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季少清拿走挂在门边的衣服，走出了包厢一丝一毫停顿都没有。

　　靠！

　　走的真爽快昂！

　　宁栀脑子要炸开花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季少清。”宁栀看着四爷。

　　“我也没告诉季少清那个人是你”。四爷喝了口酒说。

　　宁栀冷笑：“他好不容易回归正轨没过一年的公司中间穿插阻碍，通过各方联系人把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展示到他面前，好让他来找你，你再接机提出和我结婚的要求安排他和我见面最后达成目的？”宁栀一口气说完。

　　每个字都说的很吃力，说完有一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宁栀看着一桌菜，拿起旁边的酒瓶罐了一杯下去。

　　拉菲古堡，上成的葡萄酒过喉时宁栀都觉得割喉，灼热。

　　“啊栀，你不高兴吗？”四爷问。

　　宁栀盯着桌上的菜不知道说什么，拿酒的手指狠狠捏在杯底。

　　开心吗？

　　当然开心，那天聚会上从听到名字开始就开心，可是……

　　还有害怕。

　　打心底害怕。

　　宁栀从上学时见到季少清第一眼，对季少清有好感，再后来的相处过后引变成喜欢。

　　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欢。

　　真的，真的很喜欢。

　　最近两年来宁栀有了一定关系，再加上四爷的人脉，知道了很多关于季少清的事情。

　　但同时宁栀也怕，打心底的怕。

　　害怕有一天他见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发病，害怕他从别的地方听到自己黑暗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那些事情……害怕季少清从此对自己带有有色眼镜，害怕季少清也听信谗言。

　　害怕……

　　“菜要凉了，赶紧吃吧。吃完给季少清送点上去，他也没怎么吃。”四爷说。

　　思绪被强制拉回来。宁栀听从夹了几块莴笋吃着：“您还真是关心他。”

　　“啊栀，记住，过去终究是过去。”四爷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你要做的，是在明堂站稳脚跟。从你来明堂第一天我和你说过的话，你也别忘了”

　　宁栀边吃边听着四爷说，嘴里索然无味。

　　“三年。三年我足够能让你坐稳那个位置，到时候你想怎么办都随你。”四爷说。

　　宁栀点点头，没说话。

　　三年，和季少清结婚三年。

　　宁栀吃了点后，每样菜都夹了几筷子到季少清刚才的碗里。

　　端着碗看四爷。

　　四爷也着她。

　　“同一间？”宁栀问。

　　四爷点头笑笑。

　　宁栀在内心翻了个白眼端着盘子走了：“您早点睡”

　　“咚咚——”房门被宁栀敲响。

　　房间内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

　　“你……”宁栀的话戛然而止。

　　季少清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身上穿着件白色睡衣和真丝睡裤。

　　“谢谢，”季少清打破僵局，接过了盘子。

　　宁栀笑笑，嗯了声，继续站着没动。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房间里传来：“老板！衣服怎么样！唉！谁啊！怎么还没走！”

　　声跑步声从房内传来。

　　“嗯？这是——我去！老板！”那人说。

　　季少清没理会他，走进房间把饭菜放到桌上开始吃。

　　说话的是方便，刚刚着急忙慌被他老板叫来送衣服。

　　见门口一直没发出声音，跑过来一看就看到自己老板和一个女人在门口互相看着。

　　这人长得不错，高挑但是不精瘦，带着点丰腴之美，就是怎么看都有一股病秧秧的味道。

　　宁栀出于职业习惯看方便穿了件衬衫和西装裤。猜测应该是季少清的助理。

　　“你好”宁栀问候了一声。

　　“奥”方便迅速反应过来，伸出手“你好，我叫方便，是季总的助理”。

　　宁栀看着方便笑笑“宁栀”。

　　没有做出回握的动作。

　　方便就这么举着。

　　“不还意思，刚端过饭菜手有点油。”宁栀笑笑。

　　“奥，没事没事。”方便收回手，摸摸头，说：“那老板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方便走出门，冲宁自栀摆摆手“宁小姐再见”。

　　宁栀点点头，给方便让了让位置，走了进去，关上房门。

　　宁栀做到桌子前的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季少清吃饭。

　　季少清也没觉得不在意，也没问宁栀坐这里干嘛，就这么一口一口吃着。

　　季少清吃饭能给人一种心情愉快的感觉，很舒服。

　　大口，速度均匀。这菜味道比较淡，但是季少清吃的格外享受。

　　季少清看出来了宁栀坐这应该是四爷的意思，也没顾她，就偶然抬头看一眼。

　　宁栀座了一会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走到了酒店自带的阳台上，关上门并拉上了纱帘。

　　“咔——”打火机点亮，，火光在夜晚发出微弱的光芒。

　　宁栀叼着烟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呼出，慢慢地抽着。

　　宁栀学会抽烟是在16岁那年，高一。一开始是只有海欧和四爷知道她抽烟陈希和凌延绵那宁栀一直瞒着，但终归纸包不住火有天以外被陈希撞见了，宁栀也只好坦白。
　　宁栀想以后当真要……那还是先打个预防针为好。

　　季少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宁栀身边，拿过宁栀准备往嘴里送的烟道：“你果然抽”。

　　季少清把烟送到嘴边，宁栀转头看着季少清，自己抽过一口的烟正被季少清漫不经心叼在嘴里。

　　季少清吐出烟圈被风吹散到脸前，整张脸被隐藏在烟雾中：“厉风芭乐味，我总觉得很甜。”

　　“嗯？”宁栀说“是吗？没偿出来”。

　　“你一个女生抽烟对身体不好吧”季少清说。

　　“你不是也抽？”宁栀撑着阳台边缘说。

　　“钱柳还真是说对了啊，我俩变化还真是大。”季少清笑笑。

　　“是吗？。”宁栀没有再拿烟，看着酒店远处的山说“为了让资金不断，从c市跑来同意在黑白两道混迹多年的大佬要求娶了大佬的孙女。

　　最后仿佛求证一般又问了句“对吗？”

　　宁栀看到了季少清眼里的不可置信，疑惑以及……怜悯。

　　对，怜悯。又是这样。

　　“季少清，娶我。”宁栀低了点头，顿了一下说“是件很恶心，很掉身价的事情。”

　　宁栀又笑笑：“我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也不想自甘堕落吧”

　　季少清还是没说话。

　　半晌，宁栀叹了口气：“明早之前你反悔还来得及，我能解决。”

　　从酒店这望过去，远处高山耸立。

　　夜晚下就是一座座黑色的庞然大物。

　　像宁栀内心深处一样，正在被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