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们先约法三章 人在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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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昏暗、火光。
无数人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为他停留、因他离开。他在纷乱中张望，只能看见天尽头染着鲜血的炉鼎。
炉鼎的尖锐声不绝于耳，一次又一次冲击他脆弱的神经。他逐渐视物不清，又恍惚身处一片猩红赤林。
——万籁俱静。
充斥在耳侧的一切都消失了。
林致猛然睁眼。
“哟，醒了？”
陆揽洲抱臂斜靠在门侧，撩上去的袖口展示他结实的小臂。他一大早就去浴室好好泡了个澡，直到再也闻不到泥汗味，然后就守在卧室门口到现在。
林致没应声。
陆揽洲挑了挑眉：“没睡醒？还是听不懂人话？”
他觉得古人应该说古话，刚打算扯几句子曰云者之类的东西，面前的人开口了。
“你是谁？”
陆揽洲不由感叹：“太体贴了，竟然能说话。”
林致一顿，问出了一般人都会问的第二个问题。
“这是哪里？”
“我家。”
陆揽洲立刻回答，抢在他之前开口：“把接下来那一句‘为什么我会在你家’先收一收，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衣领往下一拉，露出颈间青紫交加的掐痕，还怕林致搞不清，特意俯到对方跟前，完美展示身材。
林致被他这举动吓得往后看，但无处躲藏，只能近距离观察这引人注目的痕迹。
林致：“这是……”
陆揽洲：“对，就是你干的。”
“啊？”
他待机许久的大脑迟迟未反应过来，许久才意识到他是被强行安上的这等“罪名”。
陆揽洲可不管他无辜的小白花样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一番：“长得这么瘦，劲儿倒不小。”
林致眨眨眼，看着他颈间的伤痕，腰腹莫名酸痛，一扭动就更痛，不禁皱眉。
见状，陆揽洲按住他的肩膀，让整个上半身都靠在软枕上。
“别乱动，昨天被我踹了一脚，疼是正常的。”
“你踹我？”
“不然还能是山里的蝙蝠吗？”
这下林致清醒了，他这是被人揍了啊！怪不得一醒来就躺在奇形怪状的房间里，头也晕乎乎的，原来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林致愤然道：“混账，你们姓兰的没一个好东西。”
陆揽洲左右看了看，这大房子找不出第三个人，那确实是在骂他。
“我坏为什么大半夜把你从棺材里抱回来？为什么让你睡卧室自己睡沙发？”陆揽洲似笑非笑，“小祖宗，你睡觉真的很磨人，瞧瞧地上的抱枕被你蹬到哪里去了。”
林致一看，果然横七竖八很多抱枕遗体，依旧重复道：你们姓兰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很荣幸了。”陆揽洲又是一笑：“我姓陆，你骂错人了。”
林致一哽：“你不姓兰，那你叫什么？”
陆揽洲此刻觉得这人是不是埋太久了脑子有点问题，总不能过了保质期质量下降了吧。
“我什么告诉过你我姓兰？”
“……”
“说话。”
林致声音逐渐小下去：“没有。”
陆揽洲得胜道：“给我道歉。”
林致相当干脆：“对不起。”
态度如此之诚恳，可他光顾着看人家脸去了。
“所以你是谁？”林致又问。
“陆揽洲，A市陆家大少爷。”
“哦。”
其实林致也没理解什么a什么大，听上去有名气。换句话而言他现在也没搞懂是什么情况。
他礼节性点头：“我叫林致。高情远致的致。”
陆揽洲若有所思：“凹凸有致的致？”
林致沉默看向他，眼神中含有控诉，点点头。
可陆揽洲视而不见，反而又看了几眼：“人不如其名啊。”
不如其名。
是在说他不够高情远致？
“你——”
还没等林致据理力争，陆揽洲便打着哈哈把手松开，几步走到衣柜旁，摸出一件短袖丢给他。
林致略微奇怪，将这件极其轻薄的衣物捏在手中。
“换上，然后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没动作。
陆揽洲又笑说：“你原来那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金贵但不能一直穿吧？不穿现代装待会儿下床就要裸/奔哦。不如我来帮帮你？”
说着他就要上前动手动脚，林致即刻察觉到危机感，将短袖抱在怀里，态度相当坚决。
“出去！”
陆揽洲慢慢走到门口，应着声合上门。
危机感似乎消失了。
林致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揉成一团的衣服展开看看，又听见某人隔着门的温馨提醒。
“换快点，别以为一直待在里面就可以对昨天的行为闭口不提。”
陆揽洲胳膊半搭在沙发上，指节有下没下敲着边沿。
“不会穿就叫一声，我在外边呢。”
回应他的是卧室里不满意的一声“嗯”。
他听力极好，对回答里面的小情绪了然于心，愉快地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摸出手机就看见兄弟发来的连环炸消息。
陆揽洲一边打字，一边对卧室里的更衣人喊话：“真不需要我帮忙啊？穿个短T那么费事——”
话音未落，卧室门迟疑地开了。
林致警惕性地探出脑袋，确认无旁人在场后，才慢吞吞的、极不愿意的挪出来。
他上身穿的是陆揽洲提供的kelve限定短衫，下面估计是在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灰色休闲裤。
尺码和身材极其不匹配，松松垮垮，颈间露出一大块白玉似的肌肤。
林致不喜欢这种清凉的打扮，用他的领带将及腰的长发绑成马尾，看上去才没那么乱糟糟。
陆揽洲眯了眯眼，喉咙莫名发紧，轻咳一声后仍然保持明目张胆的视线。
危机感又来了，林致问：“你看什么？”
“没事，适合你。”陆揽洲放下手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对面也行，你随意。”
于是林致又慢吞吞地从卧室门口挪到懒人沙发上，不假思索坐在他对面，神态端正得仿佛是国际谈话。
陆揽洲看了眼时间，现在是4月5日上午10:55。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在解决你的十万个为什么之前，先如实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陆揽洲拿出平日在公司开会的态度，指节点着膝盖，双眼直直看向林致。他将衣领向下扯，有意露出颈间掐痕，不言而喻。
潜伏在居家外表下的压迫让林致神经紧绷，虽说他没搞懂，依旧点头。
“首先，第一个问题。”陆揽洲问，“那个洞穴是什么地方？”
林致对当初的记忆依然不太熟悉，从大脑中神游片刻：“……用来封印的吧。”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面？”
“用来封印的吧。”
“第三个问题，符纸有什么作用？”
“……用来封印的……吧？”
陆揽洲太阳穴突突直跳，捏了捏手腕：“到底封印了什么？”
林致估摸着说：“有个吃人的炉鼎，不对，吃魂魄的，总之十分危险，说了你也不明白。简而言之，我为了拯救所有人，以肉身镇压这东西。”
那感情还是个玄幻世界。
他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敢问阁下修真哪一年的？”
“祥历年间吧，记不清了。”林致好奇问：“原来你听说过啊。”
陆揽洲敷衍点头：“小说里一找一大堆，要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他把手机递过去，却在林致伸手接过的一瞬间抽回来。
“没门。”
陆揽洲如同训斥员工一样板着脸。
“说了和没说一模一样，就这样还想用我的手机找亲戚？至少也得提供同等的价值吧。”
林致这一轻轻伸手牵动腹部旧伤，疼得厉害，又被逗猫似的戏耍，还被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的骂了一顿。
岂有此理！
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个泪失禁，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以前当门主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便窝在沙发上，一副不想理人又要哭不哭的模样，那双眼睛泛红也没放弃死死盯着罪魁祸首。
“睡了这么久想不起来很正常吧，我都死了多久了？”林致道，“更何况你不是踹了我吗，扯平了就没必要把掐痕一直露出来给我看。”
林致又开始怀疑他的姓氏，这世上除了姓兰的还能有人这样苛待他？说不定是在骗人，这一切只不过是让他再次上当的圈套。
以为他会信？哼。
陆揽洲本意是逗一逗，不料逗过了头，看眼圈真红了才妥协般抬了抬双手：“好好好，正常正常。那再回答最后一个小问题，然后就随你，行不行？到时候我亲自带你去小蝌蚪找妈妈。”
林致斟酌一番，接受了这交易。
“好，很简单。”陆揽洲说，“这位……祖宗，您还记得自己的高龄吗？”
这题他会：“十七。”
被封印前十七岁，可现在的话估计得往后加几个或者几十个零。
陆揽洲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那好，这位小祖宗，到你问了。”
攻守易主，林致来了精神，那点委屈的红眼圈早就不见踪影。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朋友下墓，不小心闯入了你的公主房把你吵醒了，然后生死搏斗，你掐我我踹你，后来你输了。本来不想管你，可本人良心尚存，就把你带回家……然后就这样。”
“现在是什么年号？”
“公元2025年。”
林致不解：“公元？”
“对，不是祥历。”陆揽洲道：“之后和你解释。”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笑了笑：“十一点半了，还有问题吗？解决得快的话我们还能吃一顿午饭。”
这么一说林致确实饿了，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几千几万年没吃上任何食物。
林致举手：“最后一个。”
陆揽洲示意他问。
“你真的姓陆，没骗我？”林致神情严肃：“你真的不叫兰揽洲吗？”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他们做了什么才能给你留下如此深刻的记忆。如果我叫兰揽洲你叫什么，陆致？”
陆揽洲走到他面前，俯身平视他浅茶色的眼睛。
“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靠我过活了。”
林致想反驳，陆揽洲眼疾手快，从果盘拿了一颗葡萄塞他嘴里。
酸中带甜，堵着嘴说不出话。
陆揽洲怡然起身，一手从边柜取了一条浴巾扔给林致，一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行了，去洗个澡，洗完以后我们吃午饭。下午带你出门收拾形象，总得有个现代人的样子……点外卖好了。”
林致被他推搡着进了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只留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天地。
乳白色的瓷砖，这是沐浴的地方。
林致知道，但他头一次为如何洗澡犯了难。很不情愿地承认，他用不来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
他盯着花洒好一会儿，然后还是把视线转向浴缸，它更顺眼，就大小而言可以洗，可水从哪里来？
小门主又犯了难，以前都是从天山下去灵泉，还不是他亲自去的。如今又不能搞到真的灵泉，找水都困难。
咚咚！
陆揽洲隔着浴室门喊道：“用的来吗？我进来指点指点？”
林致已经脱了上衣，果断拒绝，隐私无论如何都是要的，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
门外动静没了，林致放心捣鼓浴室里的小东西，将花洒一扭。
冷水倾泻而下，精准无误流在林致的小脸上。
“啊！”
他被刺激得后退几步，脊背紧紧贴着瓷制的墙壁，又被更加冰冷的触感弄得前扑，再次迎接冷水的洗礼。
闹出的动静太大，噼里啪啦像过年。
陆揽洲本来都在沙发上快睡着了，听见声音快步赶来，象征性敲了敲门：“淋了冷水还是按错开关了？要我说，干脆我来带你过一遍流程……”
如他所料，门没锁。
声音很小，但林致一个猛回头，硬生生将推开的缝隙顶了回去。他紧紧按着门，脸色因慌张而有些发红。
“不需要，我脱衣服了！”
陆揽洲盯着厚玻璃倒映出的模糊人影，哪怕只是大概轮廓也能想象出对方通体纤瘦。
他理所当然：“嗯，我知道。”
什么意思，知道还要进来？”
现代人竟然开放到这种地步——
林致怕这开放的现代人破门而入，忙道：“我淋冷水了，你想指导就在门外指导！我听得见，你不用进来！”
他的身形依旧倒映在玻璃门上。林致对此浑然不知，反而因陆揽洲莫名的沉默心觉不妙：“喂，你在听吗？”
半晌，陆揽洲的声音才从门外传来，含着笑。
“行，你听仔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们先约法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