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小姐她不做选择》时熠枝

28、第28章 是很喜欢。

　　沈为青顺着姜乐来的视线望去，是宿府檐下的那盏琉璃灯。

　　她心下一沉。

　　宁熙曾说过，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座挂琉璃灯的宅院。姜乐来若以琉璃灯为记找来的这处宅院，则绝不可能记错。

　　她上次来宿府时，见檐下的琉璃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闪一闪，像欲飞不飞的青色蝴蝶。

　　今日大雪，琉璃灯上落满了积雪，似乎将要那青色蝴蝶层层困住。

　　此前沈为青以为她以叶修文为由做成圈套，激起了宿怀霜的好奇心，她得以顺利入府递画。如今想来，入了圈套的到底是宿怀霜，还是自己？宿怀霜若是颜庄主人，他是装作不认得自己，还是害过的人太多，已经记不清每一个了？

　　沈为青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宿福辰见沈为青微抬着头，盯着檐下某处出了神，正要再开口说什么，忽然眼角瞥见有人从门内走出来，高声喊道：“哥！”

　　沈为青心头一震，身子僵直，半晌才转过身去，却撞入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宿怀霜刚回府，还未来得及更衣，平日从来孤冷凌厉的人穿着绯色官服，衬得他的面容添了一丝艳丽，连目光都带着些灼意，那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久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看透。

　　“你看我送姐姐的节仪！”

　　那道目光终于移开，沈为青攥紧的双手也微微松开。

　　宿怀霜皱眉道：“还要玩到什么时辰，康叔说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晚饭已经备好了。”

　　宿福辰指着堆到一半、歪歪扭扭的雪狮，道：“还没堆完。”

　　宿怀霜蹲下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两颗黑玛瑙，按在雪狮子眼睛的位置，道：“你要让客人陪着你一道挨饿不成？”

　　姜乐来看到那两颗黑玛瑙，眼睛一亮。沈为青看她神色，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些什么，捏了她小臂一把，示意不可胡来。

　　“谁要陪我挨饿……”宿福辰正准备讨价还价，忽然意识到宿怀霜刚刚说了什么，睁大眼睛，惊诧道：“什么客人？你是说沈姐姐么？”

　　府里除了叶修文，从来没来过什么客人，宿福辰不敢置信。

　　宿怀霜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宿福辰扬起笑脸，扯住沈为青的袖子，雀跃道：“姐姐和我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沈为青心下一惊，和姜乐来对视一眼，才道：“多谢……”她听到自己嗓音发紧，轻咳了一声，垂眸道：“多谢宿大人好意，我二人只是碰巧路过。”

　　她对宿怀霜生出一丝惧意。此前他态度冷傲，如今却如此和善，难道他看出自己知道这里就是颜庄了？如此可疑，断不可贸然行动。

　　半晌，宿怀霜唇角微扯，语气中带着质疑和嘲讽，道：“姑娘的画肆在西边，姑娘能穿过大半个京城，刚好路过京城的东南角，倒的确很巧了。”

　　沈为青微微蹙眉。他怎么知道她的画肆在西边？应是宿福辰告诉他的。

　　姜乐来听他语气中的嘲讽，心里不乐意了，皱眉道：“律法里哪一条说了不让人沿街走动了？”

　　宿怀霜淡淡看了姜乐来一眼，没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在沈为青身上，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宿大天官，我们确是路过而已。”

　　宿怀霜的脸色一沉，转身便要朝门里走。

　　沈为青心一横，看着宿怀霜的背影继续说道：“这白狐裘贵重，我担不起，等我整理好放回锦盒，改日送还府上。”若查明宿怀霜便是伤害沈二小姐的罪魁祸首，这白狐裘则断不可留。

　　宿怀霜转过身来，看着沈为青。

　　不过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她的头发上、睫毛上都落了雪，看起来整个人雪绒绒的。她双眉细长，斜飞入鬓，似远山青黛，只是看不见她的眼眸。

　　“你的确担不起。”

　　宿怀霜面无表情，淡淡道：“是宿福辰送你的，你要如何处置，是你自己的事。”说罢便转身进门了。

　　宿福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为青放下心来，她一心想着沈二小姐和颜庄的事，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听起极其不悦，更没看到他离开时脸色铁青。

　　姜乐来却打抱不平，道：“他生气个什么劲儿？总不能是送礼被拒，恼羞成怒吧。”

　　沈为青不明所以，皱眉道：“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宿福辰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吧唧地说道：“姐姐不是说喜欢这件么？”

　　沈为青蹲下身去，和宿福辰平视，道：“是很喜欢。”

　　“那为什么你不肯收？”

　　“这个我日后一定同你解释。”沈为青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

　　“我们原本约好冬至后十日，你来我的画肆找我玩，能不能改成去你家？”

　　宿福辰疑惑道：“你想来我家玩，今日就可以啊。”

　　沈为青摇了摇头，道：“今日不行。”

　　回家的路上，沈为青一言不发，姜乐来走三步就看一眼她的神情，欲言又止。

　　她本来不想管沈为青的事，她是个乐天的性子，多一件事就多一个烦恼，她已经预感到了关于颜庄的事情既复杂又危险，是以她只是给沈为青带路，却没问过她背后的故事。如今她看沈为青这样，横竖是沉默不下去了。

　　姜乐来伸手拉住沈为青，二人停下脚步，道：“你怎么了？你想找的地方找到了，怎么失魂落魄的？是不是那个什么天官欺负你了？我帮你欺负回去！反正我四海为家，把他打死了，我跳上船就跑，官府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沈为青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笑了出来，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杀过人？”

　　沈为青左手一翻，一道银光闪过，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姜乐来的手腕上，

　　那是姜乐来钉在画肆柜子上的飞镖。镖尖并不锋利，可若是磨上一磨，藏在宽大的袖中，也可当暗器用。

　　姜乐来被沈为青突入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将她的手拨开，没好气道：“别玩了，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杀人？”

　　姜乐来思忖半晌道：“走南闯北的，当然知道怎么防身。比如肋骨上三寸，伤之流血不止，可只要及时止血，尚有生机。可是肋骨上一寸，中则必死无疑。”

　　姜乐来刚想劝她无论如何不要冲动行事，沈为青已将话风一转，道：“你说，一个肯为陌路人拔刀相助的人，会毁人珍宝、折人傲骨吗？”

　　姜乐来道：“这个可说不好，有的人只是平日和善，没被逼到绝路。若真的遇上什么事，伤了他切身利益，别说是陌生人，就是父母妻儿都有可能拿来献祭呢。”

　　姜乐来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悲剧。

　　姜乐来道：“你是说宿府那人么？”

　　沈为青笑了笑，没回答，只说：“今日累了一天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上次冬至第三日，各大酒楼都不开张，她和姜乐来只得在她的画肆简单吃了点东西果腹，她便总想着再找机会和姜乐来去吃顿好的。

　　姜乐来见沈为青不想细说，便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呢，我们总有机会一起吃饭，师父找我，说是晚些有要事相商，我得早些回去。”

　　两人分别之际，姜乐来仔细嘱咐沈为青，若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动手，喊上她一起。沈为青笑着答好。

　　沈为青告别了姜乐来，一路想着颜庄的种种，心绪不宁，不觉间已经回到画肆。

　　只见程玉亭正在用细杆逗墨墨，墨墨追着细杆上粘着的羽毛，不停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好一会儿终于累了，趴着喘气。

　　程玉亭远远见沈为青，快步走上前来。

　　“你出什么事了？”程玉亭看到她的留言，总隐隐有些不安，她最近在忙画肆的事，几日没见沈为青，心里颇觉自责。

　　沈为青笑笑道：“只是碰见了个老朋友，怕闲聊忘了时辰，这才求你帮忙喂墨墨。”

　　沈为青和程玉亭那日初见宿怀霜，她感觉到程玉亭有些怕宿怀霜，这也难怪，京城应该没人不怕他。她眼下要做的事情和宿怀霜牵连甚密，她不打算告诉程玉亭，让她担惊受怕。

　　程玉亭这才放下心来，从身边的方盒里拿出两碗馄饨，道：“前几日没见你，冬至要吃馄饨这事都忘了。还吃得下么？”

　　沈为青这几日心里一直想着关扑和颜庄的事，哪里有心思过节，她鼻子一酸，把碗拢到自己身前，道：“快饿死了。”

　　程玉亭一边吃着，一边跟沈为青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原来是之前她画的一幅狸猫扑蝶的画被一个大人看中了，要她上门去给他家的猫画画。

　　沈为青吹了吹馄饨的热气，道：“什么大人？”

　　“画院的待诏之一，李昌规。”

　　“他自己就是画师，怎么还需要你去画？”

　　“不清楚，只说他看中我画猫的画技，近日他新聘了只小猫，便想着要我去画。”

　　沈为青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去前给宁熙留个字条，若到了时辰不回，让他去寻你。”

　　程玉亭看向沈为青，蹙眉道：“为青，你最近真的没事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沈为青没想到程玉亭这么敏锐，只笑道：“多当心一些，总不是坏事。”又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过几日就是腊八节，打算怎么过？”

　　冬至本来和宁熙、韩秋儿等人想聚一聚，但是因为韩秋儿和万小春要搭台唱戏，万小春闹着不让聚，说缺了她，另外三人也不许聚，这才没聚成。几人决定腊八节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

　　程玉亭道：“可惜长乐楼还没修好，不然就应该去长乐楼。”

　　沈为青笑道：“凌霄楼也算是半个长乐楼了，咱们去凌霄楼吃饭？”

　　“今天天色晚了，明天我就跟万姑娘和韩姑娘说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