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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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点奇怪……”
慕乐笔直坐在新到的轮椅上，被林榕屿推着慢慢沿着人工湖行走。
林榕屿笑了声：“这有什么，放松点，你坐那像个兵。”
慕乐：“……”
他确实身体僵硬，因为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坐都坐了，他让自己放松下来，将后背倚在靠背上。
“这就对了。”林榕屿肯定道。
温和的夜风吹散了多日来的烦闷，慕乐的心情终于开怀了些，暂时忘记了与骆明有关的烦恼。
公园的活动主要是给周边小区的孩子们办的，有一些亲子游戏。
二人不知不觉停在一棵大树旁，边闲聊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做游戏的孩子和家长。
“你画我猜”游戏，一对母子胜出，孩子拿到奖品开心得又蹦又跳，母亲看到儿子高兴，开怀地亲吻儿子的脸颊。
“小时候我母亲也这样。”林榕屿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你玩过吗？”
慕乐一愣，以为他指的是亲子游戏，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机会。”
林榕屿听后，说了句“等下”，然后走到游戏场地跟主持人说了什么，向她朝慕乐的方向稍作示意。主持人看向这边，点了点头。
接着，慕乐就听到主持人对着他的方向说：“下一局我们来一场成年人与小朋友的PK！”
“就有请这位漂亮的大哥哥和他的朋友来参加吧！”
事发突然，慕乐完全没料到，林榕屿回来看到他的表情，觉得有趣：“眼睛都瞪圆了。”
“可以陪我玩一次吗？”他轻松道，“我也没玩过。”
……
一刻钟后，慕乐手中拿着奖品，看着面前哭鼻子的小男孩，手足无措地安慰。
题目太简单，都是些动物、生活用品类的名词。慕乐是插画家，当然是画什么像什么。他中途也觉得胜之不武，便想方设法往不像了画。
但对于他来说，“画得像”理所当然，“画不像”颇为困难，不管怎么努力，依旧像模像样。
反观林榕屿，他倒是心安理得得很，根本不在意算不算欺负小孩，总是迅速说出答案。
结果毫无悬念，成人组获胜了，奖品也理应颁发给他们。只不过还有一个要求，需要他们一起合影，发朋友圈做宣传，才能领取奖品。
慕乐本无意领奖，但是输掉游戏的那个小男孩一开始还非常有风度地强装无所谓，可还没坚持到下场，嘴一撇，哭了。
“要不，还是领奖吧。”
慕乐征求林榕屿的意见。
林榕屿没意见，推着他到了领奖台，俩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汽车模型，跟身后的广告牌合了张影，然后配上主办方要求的文案，分别发到了朋友圈。
慕乐把奖品送给小男孩，他还是不住地哭，说太丢人了。一旁的小女孩倒是一直淡定，颇有些小大人似的安慰着男孩。两位家长则面带笑意，觉得有趣，用手机给孩子拍哭泣照。
最后还是林榕屿蹲下来，跟男孩说了什么。男孩看了一眼旁边淡定的小女孩，才止住了哭泣。
两位家长终于拍够了照片，说道：“快谢谢两位叔叔，人家奖品都送你们了。”
男孩和女孩都乖乖地说：“谢谢两位叔叔。”
“不用谢，谢谢你们陪我们玩游戏。去吧，再见！”林榕轻快地对两个小朋友道别。
回家路上，慕乐说起刚才做游戏的过程，问林榕屿：“你是不是也想让着他们？”
林榕屿却道：“没有啊，我想赢。”
慕乐：“……”
林榕屿笑着说：“我觉得他们不一定希望大人让着他们，小孩子很敏感的，能看出来。不如正常比赛，把奖品送他们不就好了？”
慕乐心想，的确如此，倒是自己瞻前顾后了。
刚到家楼下，手机铃声响起，竟然是骆明的电话。
“你跟谁在外面？”
对方张口就问。声音很大，慕乐凭经验判断对方应该喝了不少酒。
他如实回答，话音刚落，对方便语气极冲地说了一句：“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在我身边你有多惬意是吗？”
慕乐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说？”
骆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冷冷道：“你如果觉得，离开我很开心，那我们不如分手。”
慕乐也有点脾气了：“骆明，你不要跟我撒酒疯，我不想吵架……等你明天醒酒了再联系吧。”
对方的回答却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非常讥诮。
这声音点燃了慕乐多日来积攒的火气，但他还是努力维持语调的平静：“骆明，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你不理我，你总让我找不到你，你天天发朋友圈就是不回我信息。”
“从我受伤到现在，你一句也没有关心过我，咱们俩到底谁有理由生气？”
慕乐讨厌冲突，在感情中一直属于忍的那一方，今天这种语气跟骆明对峙，把骆明的做法挑明了说，还数头一遭。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悠悠道：“我说了，做错事有代价。这是你自己非要先回国的后果，你自己担着。”
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慕乐久久盯着黑掉的屏幕，没有抬起眼睛。
林榕屿一直没出声，也没有催促。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慕乐才对林榕屿说：“抱歉，咱们上楼吧。”
林榕屿一语不发，左手落在他肩上，轻拍了拍，便缓缓推着他走进住宅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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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乐洗漱好，直接进了客房。
刚刚真失态——他头疼地想，这么大人，为感情的事情那么激动。
林榕屿身为一个独身主义者，应该会觉得无法理解吧。
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想到这，慕乐马上谴责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林榕屿，对方不是那种人。
他心烦意乱，脑子里又开始琢磨和骆明的问题。这份感情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不管他怎么努力找出口，都看不到希望。
其实问题一直存在，只是他故意视而不见，粉饰太平。
慕乐呼出一口气，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前后……
慕乐以前在肯尼亚首都的内罗毕大学任教，在一次华人聚会中认识了骆明。那之后，骆明突然加了他的联系方式，直言要追求他。
慕乐当时没有任何恋爱的想法，多次拒绝。可是骆明的性格既强势又执着，尽管一再受挫，还是坚持不懈地嘘寒问暖，每天在内罗毕大学等候他下班。
不得不承认，他觉得那时的骆明很关心他。时间久了，他渐渐习惯，不再那么排斥跟对方接触，偶尔会同意跟骆明一起吃饭。
回应就是信号，骆明从此更是热烈地追求他，后来学生和同事，还有彼此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了，经常有人起哄，让他答应骆明。
慕乐承认自己不坚定，动摇了，从最开始毫不犹豫地拒绝，到偶尔想“或许两个人互相陪伴也不错”。所以，当骆明在为他举办的生日宴会上，当众对他表白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决定了就不反悔，这是慕乐的处事原则。
确定关系后，二人住到一起，没过多久，摩擦就产生了。其中首要的一点，说来难以启齿——慕乐很难投入地跟骆明进行亲密接触。
慕乐患有强迫症，伴有明显的洁癖症状，尽管他曾经尝试过心理咨询和一些心理疗法，洁癖不再严重到影响生活。可当要与伴侣做亲密的肢体接触时，他总是无法投入。
与骆明在一起前，他已经向对方言明过自己的病。当时对方并不在意，表示可以接受。
可慕乐没想到，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骆明被他的反应伤了自尊，开始经常对他说些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是抱怨。
其实慕乐了解自己，他现在的洁癖程度不重，与骆明的不和谐，只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过亲密关系，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他也觉得，如果自己独自生活，洁癖症状不影响生活就够了，可现在既然投入了情感关系，就有责任进一步加强治疗，这是对伴侣的尊重。
所以，他终于决定去看精神科医生，希望尝试一直有些排斥的药物治疗。
医生虽然认为他目前的症状不严重，不靠吃药也有继续好转的可能，但慕乐当时只想求快，觉得有药物辅助能够更快见效，所以还是坚持。
医生便给他开了药，告诉他按最小剂量服用，有副作用是正常的，定期要来复诊。
他回家跟骆明说了这件事，本以为对方会支持，没想到骆明知道后不仅没支持，反而嫌弃：“你吃了那种药，不就算精神有问题了？”
慕乐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他没深究，还是耐心跟骆明解释：“药物治疗只是暂时，我相信能有效果。这是治疗的正常过程，不用在意其他的。”
骆明不置可否，说：“你自己随便。”
关于治疗的讨论到此为止，慕乐也不再多说，只是每日按医嘱服药。骆明从来不过问。
精神类药物总会有些因人而异的副作用，这点慕乐早就有心理准备，为了康复，这是每个患者都要接受的。
他忍受着那些不良反应，同时在生活中继续践行正念疗法，一段时间过后，强迫症确实减轻了，洁癖更是几乎消失。
骆明当然也发现了他的变化，态度缓和了些，虽然完全比不了追求他的时候，但总算是正常了。有次还感慨着夸他，说他吃药的决定真正确。
有好转总是值得开心的，只不过事物总有两面性，药物抑制了慕乐的创作欲，那段时间他没创作任何作品。
慕乐一向不贪心，为感情牺牲点事业，他可以接受。再说，强迫症的其他症状不是也减轻了吗？还是划算的。
当再次复查时，医生告诉他可以停药了，他喜出望外，回家告诉骆明，谁知对方的反应再次出乎意料——
“停药？那你不会复发吧？”
“我知道你好多了，但也没全好啊。你跟我和我朋友出门时有时候就犯强迫症，让人看出来多丢人？”
慕乐简直有些生气，他在骆明这里永远得不到正向的回应，但他觉得应该包容，便说：“这个病不容易彻底治愈，可是我现在取得进步了，这是值得高兴的，对吗？”
骆明耸耸肩：“你说是就是吧。”
慕乐作罢，不再希望得到骆明的支持。尽管他的强迫症有些泛化，不只洁癖一个症状，但他想着反正今后不会再因为洁癖影响他们的感情了，对这个结果挺知足。
可渐渐地，他发现骆明并没有放下这件事。
有一次跟骆明的朋友聚餐，他觉得餐馆不太干净，就用消毒湿巾反复擦了两遍桌子。朋友看到后，开玩笑说了一句“是不是强迫症”。
骆明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回到家，骆明旧事重提，说他不想他男朋友是个行为怪异的人。
慕乐不觉得自己擦桌子的行为是犯病，但也直白地告诉骆明，他就是有强迫症，这病的治愈绝没有一蹴而就的，他们现在只能接受。
从那以后，骆明就开始对他挑三拣四，先是不带他去跟朋友聚会，好像生怕被朋友发现自己男友有精神疾病，渐渐就演变为不回复他的消息，总晾着他。
慕乐没想到骆明会变得和在一起前判若两人，但也没想过分手。他非常珍视感情，既然当初选择开始这段关系，就一定会认真对待、努力维护。即使骆明总晾着他，他也会正常给对方发消息，觉得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渐渐地，他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感觉自己总算有了牵挂，不再是形单影只。虽然他明白骆明不是一个合适的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已经逐渐变成自己生活的中心。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表面太平。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骆明在内罗毕一个私企建筑公司工作，几个月前突然跟他说，希望与他一起回国去S市发展。
慕乐没有第一时间同意，有些犹豫。
高中毕业后的十二年里，他只回过一次国。在那之后便更加没有再回去的打算，定居更是想也没想过。
骆明却因为他没有马上积极地同意，又开始晾着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总是一身酒气很晚回来，指责他自私。
慕乐看到这样的骆明，失望的同时竟然也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有问题。他觉得再不同意，他们的感情就要崩。
故乡已经没有等他回家的人了，其实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慕乐重视感情，但他也不能完全不为自己的事业考虑。他现在在大学任教，即使以他的名气，纯靠版税和商稿也能财务自由，但他还是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的。
就在这时，与他一直有联系的S大美院院长又找到他，说他们学院下学期会开设新的绘本方向课程，希望邀请他来任教。
其实几年前廖院长来内罗毕做交流时，就透露过这件事，当时慕乐没有回国的打算，此事就不了了之。而今在这个节点上，廖院长再次对他抛出橄榄枝，他很感激，最终决定接受。
骆明知道后，也没表现得多么高兴，只语气古怪地说“不愧是大插画家，高等学府抢着要”，之后就没再发表意见。
接下来，他们都计划着了结手上的工作，处理好个人物品，一起回国，至少慕乐是这么安排的。
可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告诉骆明，他已经从内罗毕大学正式离职后，对方就对他说——
“公司留我，做完这个项目我就能拿到更高的Title，所以我打算再留一年。”
慕乐当时什么都安排好了，对骆明的话难以置信，他向来依着对方，这次终于不想忍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慕乐忍着火气。
骆明耸耸肩，说：“我也是刚刚才决定。”然后又盯着他的双眼，问：“你愿意再陪我留一年吗？”
慕乐这次根本没犹豫，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那之后，更大的冷战，或者说骆明单方面的冷战又开始了。骆明一连好几天根本不回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慕乐也生气了几天，但是他觉得这不是办法，恋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破冰，便主动去骆明公司等他，可算是找到人了。
他向骆明解释，他已经接受廖院长的邀约，不能出尔反尔，还承诺自己寒暑假都回来看他。只要坚持一年，他们就能一起在S市定居。
而骆明只冷冷抛给他两个字：“随便。”
回国那天，骆明虽然主动开车送他去机场，但慕乐下车后刚想说再见，车子就开走了。
告别的话堵在喉咙，他站在风里，自嘲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