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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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传来碗碟的声音，慕乐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林榕屿正在把两个碗端到餐桌上，抬头招呼他：“饿了吧？我煮了面，来尝尝。”
空气里弥漫着番茄酸酸甜甜的香气，慕乐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确实是饿了。
林榕屿帮他拉开椅子，扶他坐下，再把腋拐放好，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也出差刚回来，家里实在没什么食材，只能将就一下了。”林榕屿道。
慕乐看着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肚子差点叫了。番茄汤汁鲜艳，两颗水波蛋浑圆，其中一颗点破一点溏心，外加摆放整齐的小油菜，令人食欲大增。就连面条都十分讲究地放在碗里，像是经过精心摆盘。
慕乐得出结论，对方平常应该经常下厨。
他看了眼林榕屿的碗，发现对方的碗中只有一个鸡蛋。林榕屿注意到他的迟疑，十分无奈：“家里翻箱倒柜只有三颗鸡蛋，你是伤员你多吃。明天我买菜在家做饭，给你炖排骨。”
话毕，他率先动筷：“快吃吧。”
慕乐怔了一下。
他们高中时算不上要好，就是极普通的舍友，说是点头之交不为过。毕业后十二年断联，如果不重逢，就是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林榕屿仿佛有种能力，能轻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他们是多年相熟的朋友，而慕乐此时此刻住在他家，是理所应当。
但林榕屿又不刻意，动作语气自然到轻易让慕乐又放下了一些身为陌生客人的不自在感。
慕乐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意为之，但心中确实轻松，也很感激。
毕竟，对方是他回国以后遇见的第一位旧识。
慕乐微微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刚吃一口，就忍不住夸奖：“这汤真好喝。”
“放了番茄和番茄酱，先炒在一起成酱再加水。其实炒酱的时候火候最重要。”林榕屿简单解释。
慕乐不擅长做饭，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二人都饿了，嗦面时基本没什么交流。用完餐，林榕屿正要收拾碗筷，慕乐叫住了他。
“怎么了？”
慕乐稍稍坐正，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我得告诉你件事。”
林榕屿怔了下，重新落座。
慕乐十分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喜欢同性，是同性恋。”
“……”
对方有几秒没反应，慕乐忽然紧张起来，他也知道这话没头没脑，尴尬极了。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刚刚的轻松便不翼而飞。
但是话已出口，他只能竹筒倒豆子，企图用语言填满空白：“我是觉得应该跟你打个招呼，就是……我不知道你对同性恋的看法。因为如果你……恐同，我享受你的照顾就太过意不去了。我只叨扰这一晚，明天就搬走完全没问题。你不用有顾虑，觉得你的车撞了我，就这么照顾我，这跟你本来也没关系……”
慕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边说边觉得自己这话怎么说怎么矫情，但他收不住。
说着说着，林榕屿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弧度。
接着，对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扶额无奈地笑了起来。
慕乐停下来，只听林榕屿道：“我以为什么事，都紧张了。”他坐正，双手交握放在餐桌上，注视着慕乐的眼睛，征求意见似地问：“那你介意我这些天照顾你吗？”
慕乐一愣，摇头：“当然不会，是我需要帮忙。只是我不知道……”
其实他想说他在国外的环境生活了十二年，不知道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发展到什么程度，反正他出国那年，国内主流还是排斥甚至歧视同性恋的。
即使在国外，慕乐也见过恐同的人。他天性爱多思多虑，本来就有些顾虑，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才百般推辞。
骆明刚刚一提醒，再加上刚才与林榕屿相处融洽，他不自觉又开始担心对方要是恐同怎么办？
一顿饭的时间后，他决定还是要告诉林榕屿。毕竟人家这么帮忙，万一真的不能接受，以后知道了他的性向，那比现在还尴尬。
林榕屿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但我一点也不介意。”
随即他又和缓地说：“别瞎想，我对同性群体没有任何偏见，只是想帮助老同学。”
“老同学，你能给我个机会吗？”林榕屿问道。
餐厅明亮的光线下，林榕屿脸上带着暖意，时光已经让这张面孔有了些变化，但深邃眉眼中依旧带着柔和，给人一种信任感。
慕乐其实十分烦自己这个毛病，往好了说是心思细腻，往坏了说就是优柔矫情。人家这么帮他，他还推三阻四不干脆。
他终于收起自己的顾虑：“好，那我就……暂时叨扰了，谢谢老同学。”
“别客气。”
林榕屿正要继续收拾餐桌，忽然顿了顿，问：“刚刚来电话的是你男朋友？”
慕乐点头。
林榕屿面上露出一丝了然，开玩笑说：“可以让他放心，我不会撬墙角的。”
慕乐：“……”
可林榕屿下一句话令他有些惊讶。
“我是独身主义者，不相信爱情，更不会投入情感关系。”
林榕屿对慕乐笑笑：“所以，你也不用有顾虑，安心养伤，早日活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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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乐回到房中，给骆明打了视频通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这是意料之中的。
【同学知道我的性向了，我说了。】
发完这句话，他躺上床盖上夏凉被，在夜灯柔和的光线下浏览租房软件。
其实就算林榕屿能收留他几天，他也不能在林榕屿家长住，人家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但他不能真的赖着不走。
只不过现在“是否恐同”这个根本问题得到解答，可以放宽几天期限了。他还是希望尽快找到房子，线上看房搬出去。
渐渐地，慕乐的眼皮越来越沉，这一天混乱无比，入睡前大脑自动回放着碎片化的记忆。一会儿是跟骆明有关的琐事，一会儿又是今天的车祸。最后浮现的，是高中时和林榕屿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握着手机睡着了……
八月份刚立秋，S市依旧带着浓浓的夏日气息。
高考已经结束两个月，普通高考生陆续收到录取通知书，即将奔赴新的旅程。
慕乐虽未参加高考，但他正在为九月份出国留学做临行准备，其中就包括去美术用品店买自己常用的颜彩。
买好东西，他想最后逛一逛这条地处学校附近，学生们最爱的步行街。
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茂盛的榕树，树荫下，路尽头走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是林榕屿和赵烁。
赵烁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在手舞足蹈，那开心的劲头相隔很远就扑面而来。
林榕屿也看到慕乐了，老远就冲他挥手：“慕乐！”
慕乐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带上些笑意，待他们走到近前，对林榕屿说：“恭喜。”
他听说林榕屿如愿考上S大了。
“谢了，”林榕屿冲他笑笑，问他，“什么时候走？”
“九月份。”慕乐看向赵烁手里的东西，是张唱片，“你们来买东西？”
“是！”赵烁抢答，移动脚步站到了林榕屿身前，继续说，“就前面榆林路上，新开了家音像店！什么老唱片都能找到。”
林榕屿看他一眼，奇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赵烁“啧”了一声，吞吞吐吐：“我这不第一次跟冰……慕乐说话嘛，当然激动。”
慕乐心中不好意思。他不善交际，赵烁来过他们寝室几次，他记得赵烁，只是没说过话。
“冰什么？”可能是毕业了，自己也要离开了，他今天主动跟赵烁搭话。
“你不知道么？你在我们学校论坛上十分有名。”倒是林榕屿回答了他的话，又笑了笑说，“有人形容你……”
慕乐预感后面的话会让自己脸热，下意识扯开话题，对赵烁说：“你们说的音像店，我也想去看看。”
赵烁马上热情地要为他带路，但被他婉拒了。
“好吧……就顺着这条路右转，再走大概五百米。”赵烁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热心地为他指路，“名字叫‘相逢音像店’。”
慕乐点点头，又望向林榕屿，为刚刚打断他的话而不好意思，但最后说的却是：“那我先走了，那就……再见。”
林榕屿却没有任何不悦，笑着对他说“好”，接着道：“慕乐，希望你追逐梦想的路上，一切顺利！”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林榕屿的身上，形成一个个小小光斑，柔和了对方深邃的眉眼，他的真诚清晰地映在慕乐眼底。
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慕乐想。
但他点点头：“你也是，一切顺利。”
与二人道别后，慕乐向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林榕屿轻松和缓的声音：“慕乐。”
慕乐转头，林榕屿笑着说：“常联系！”
慕乐迟疑了下，斑驳树影下的林榕屿高大英俊，已经有些初现的成人气质，耀眼瞩目。
他们只做了三个月的舍友，时间短暂，缘分淡如水，其实今后彼此的人生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
慕乐点头微笑道：“嗯，常联系。”
道别时的话语来不及在岁月中沉淀，时光却永远向前，不为任何人停留。
更何况，在盛夏初逝的季节里，有一片树叶，从来没打算落下。
……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撒到床上，慕乐睁开眼睛。
手中还握着手机，时间显示九点整。有一条未读消息，骆明在凌晨给他回了个“随便”。
慕乐打字：【我在看租房信息了……】
算了。
他又把字全部删除，估计对方也不会回，还是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说吧。
慕乐坐起身，客厅安静，不知道林榕屿是否起床。
洗漱的时候，慕乐隐约想起夜晚的梦。虽然梦中很多地方失真，朦朦胧胧。但是这段经历的确存在，林榕屿最后的身影依然定格在他的脑海中。
他本来已经记不清这段记忆，那真是太久以前了，没想到竟然在梦里重新体验。
他那时候根本没想过再回来，而且本来就不善交际没什么朋友，在出国后，与以前的同学基本断了联系。
他更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还会跟林榕屿重逢，竟然还住到了他家里。可见，生活就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故事的模样……
正漫无目的地想着，大门响起指纹锁的声音。
“慕乐！肇事司机来请罪了！”
是赵烁。
慕乐拄着拐杖走出去，赵烁果然提着大包小包进客厅，身后跟着穿一身运动服的林榕屿。
林榕屿应该是刚刚晨跑完，手里还拎着几个早餐袋。
“怎么样今天？”东西太沉，赵烁小跑着放到茶几上，朝慕乐迎过来，像是要扶他。
“怎么样啊？我可真是后怕，昨天一宿没睡，光忏悔了。”
慕乐来不及反应，在赵烁的手要挨到他时，下意识躲了一下，马上又忍住。
“进门先洗手，赵烁。”林榕屿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率先走进卫生间。
赵烁根本没注意到慕乐的躲避，嘴里吐槽了一句“大讲究”，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去洗手了。
慕乐来到餐桌前，在桌上的早餐中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包装，拿起来看了看，是个粢饭团。
“那是给你的，”林榕屿洗完手出来，“还记得吗？”
慕乐不确定地说：“是高中食堂……”
“对！”赵烁也出来了，来到餐桌边，说道，“老板就是高中时候，在咱学校二楼食堂窗口卖饭团的那个，现在自己开早餐店，已经连锁了。这家总店天天排队。”
接着又吐槽林榕屿：“我还说榕屿怎么良心发现，排队给我买饭团，没想到不是给我的啊。”
慕乐记起，曾经他和林榕屿不长的舍友时光中，一起去食堂吃过几次早餐，他确实钟爱这个饭团，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我也想吃饭团。”赵烁对林榕屿故作不满。
“要不你吃？”慕乐下意识谦让。
赵烁不闹了，哈哈一笑说自己开玩笑呢。
林榕屿说了句“别理他”，又把豆浆油条推给赵烁，说：“吃自己的，别盯着别人的。”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中时期转到现在，得知慕乐和林榕屿即将成为同事，赵烁又惊讶了。
“我靠，”赵烁喃喃，“这是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林榕屿看向赵烁：“不吃，就去帮我换猫砂。”
赵烁闭嘴，过了一会问慕乐：“以后就长留S市了？”
慕乐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情况，最后道：“也不一定，我……男朋友一年后回国，可能还得看他选择在哪个城市。”
“男朋友？”赵烁震惊。
林榕屿随意道：“少见多怪。”
赵烁反应过来，直起身“哦”了声，他马上就接受了这个信息，但等了会儿又忍不住了：“那他要不留S市，你就辞职跟他走吗？”
慕乐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犹豫着道：“可能吧，看他。”
赵烁：“……”
“慕乐……你有点……恋爱脑啊。”
赵烁憋了半天，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慕乐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对赵烁接下来的话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向林榕屿，希望对方像前面几次一样帮他阻止赵烁的快人快语。
可是林榕屿可能没看到，忽然起身离开了餐桌。
“榕屿，你说是不是？”赵烁嗓门不由自主大起来，接着说，“S大这种知名学府，也是说辞就辞的？多少人抢破脑袋都进不去呢！”
“你男朋友怎么不迁就你呢？应该让他迁就你！”赵烁一锤定音。
慕乐有些词穷，道理他当然也明白，可是他和骆明之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以骆明的脾气，那肯定又是一场冷战，还是哄不好那种。
赵烁的话虽然直，却的确是为了自己着想，慕乐心里很领情。半晌，他终于认命地点头：“我……是有点吧，我会慎重决定，谢谢。”
林榕屿走回来，终于说话了：“慕乐，一会儿载你去酒店，咱们把行李拉过来。”他又对赵烁说：“懂挺多。”
赵烁不明所以，林榕屿则去喂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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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慕乐过得充实且平静，除了赵烁经常来探望，家里就只有他和林榕屿，与猫咪牛奶。
牛奶有自己专属的小房间，每次路过慕乐都可以看到它在房间自得其乐。
他其实喜欢猫，就是不敢摸。不在客厅时，他会告诉林榕屿把牛奶放出来自由活动，这也使他少了些愧疚感。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他与林榕屿基本就算个饭友，好像又恢复了高中时的室友模式。
白天，他埋头画出版社的约稿，林榕屿则时常出门，去与师兄合作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为来访者做咨询。
如果来访者约在晚上，林榕屿便会在群里艾特赵烁，由赵烁给他订附近优质餐厅的饭菜。
慕乐说过好几次他自己随便点外卖就好，但赵烁表示身为肇事者的他心甘情愿，希望慕乐能给他“赎罪”的机会，慕乐便作罢。
林榕屿在家的时候是一定自己做饭的。今天炖大棒骨，明天红烧猪龙骨，后天糖醋小排骨。慕乐天天嗦骨，在他的喂养下甚至感觉自己脸颊长了点肉，白白嫩嫩。
这些天虽然他们更多的时间都在忙各自的工作，但是相处起来已经十分自然。其实这要归功林榕屿，可能也是职业缘故，心理专业教师兼咨询师的他就是有那种消除陌生感，拉近彼此距离的能力。
人在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有朋友关怀确实能够身心舒畅许多，骨折带来的不适在林榕屿和赵烁的热情招待下已经几乎被慕乐忽略。
但是，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下，令慕乐困扰的还有一件事——骆明又“消失”了。
不是找不到人，而是对方几乎每天都更新社交动态，却不回他消息。电话倒是打通过一两次，但骆明每次都会提到往日不愉快的事情，说话夹枪带棒，并要求他赶紧搬走。
慕乐的确在找房子，也在线上看了几套房，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而且他现在脚打着石膏，确实很难自己居住，就算自己居住也得请护工。
任谁像他一样算半个残疾人，也希望能有人帮忙。慕乐不得不承认在经过这些天林榕屿的照料后，的确有些依赖感，但他从没想过赖在人家不走。
他对骆明解释，骆明就会直接挂电话。
这天，慕乐在写字台伏案一整天，被空调吹得难受，遂走到客厅打开窗户，感受着外界闷热潮湿的新鲜空气。
大门一声响动，林榕屿回来了。
他转头，见林榕屿从门外拖进来一个超大的箱子。
“这是什么？”
林榕屿边拆箱子边说：“给你置办的新装备。”
“……做什么用的？”
林榕屿抬头对他笑了笑，“今晚公园有活动，带你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