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晚上九点多的街道车流稀疏，一排排路灯随着车子的行进不断后移，眨眼不见。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林榕屿开车十分稳当。慕乐逐渐有些昏昏欲睡，他将头倚在窗户上，视线无意中落在对方放在方向盘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逐渐与记忆中那只初次与他相握的手重合，使他不自觉回想起记忆深处的学生时代……
高三那年，外公去世，这给他带来了重大打击，使他在生活和精神上都走向下坡路。
家中只剩下他一人，常常觉得整个世界的孤寂都包裹在他身上。
因此高三下学期，慕乐申请了学校宿舍，希望自己的生活能稍微热闹些，也想借助集体生活帮助自己克服重新严重起来的强迫洁癖。
学校的宿舍是四人一间，需要住校的学生们早在高一的时候就纷纷组成了“四人小组”。他并没有如愿以偿获得想要的热闹，被分到了一间目前只住了一个人的宿舍。
他的舍友偶尔才住校，住进去之后的半个月，舍友从未出现过。
好在走廊总能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多少缓解了他的孤寂感。渐渐地，慕乐便忽略了那位未谋面的舍友，
一个周六，他早上外出去机构教画画，下午临近结束时，突然怀疑自己早上出门没有锁寝室门。
虽然理智上知道寝室是安全的，不会进小偷，但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产生一些灾难化联想，让他坐立难安。
下课后慕乐赶回寝室，竟然发现门真的没关严。透过门缝，他看到有个高个子的修长身影背对门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他摆在桌上的画。
慕乐警觉起来，推开门冷声问：“你是谁？”
那人转头望向他。
那是一张十分帅气的面孔，说是剑眉星目也不为过，但是弧度缓和的眼尾使他透出令人极度舒适的温和。
有些面熟，但慕乐不记得何时见过。他们年级十个班，人数众多，再加上他在学校一向独来独往，甚至有些脸盲，不记得也属正常。
对方却没在意他冰冷的态度，温和地说：“我是林榕屿，住在这儿。”
慕乐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舍友，心中十分不好意思，可呈现在外表上，却是看起来更加冷若冰霜了。他走进寝室，放下画夹先去洗手。
刚刚冲掉泡沫，林榕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你不记得我吗？慕乐。”
慕乐走出卫生间，疑惑地看向他，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高一的时候，我们班主任从十班把你借来，给我们班画板报，”林榕屿看着他说，“你画画，字是我写的，最后板报还得了奖。”
“我们两个不是还说过话吗？”林榕屿最后补充道。
“......”
慕乐记得这件事。
但他对这件事的最深印象，就是在一个将近四十人的陌生班级里画画，浑身有多么不自在，只想赶紧完成赶紧跑路，根本没注意过谁在他旁边写字。
至于说过话……
他与人说话一般只看着对方的鼻尖，不看脸。
见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林榕屿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那重新认识一下吧，高三（一）班，林榕屿。”
慕乐看着对方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心中迟疑。
他最近的洁癖十分严重，与人握手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算挑战。
但对方五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让他觉得这是一只非常礼貌干净的绅士手。
最终，他也慢慢伸出自己刚洗净的手，与对方相握：“十班，慕乐。”
林榕屿的手干燥温暖，慕乐握完也没有再重新清洗。
这就是他对林榕屿最初的记忆。
那之后，林榕屿依旧不常回寝室住。而自己因为已经拿到了英国院校的无条件offer，不常在学校上课。
二人的班级也分别在不同楼层，基本没什么机会见面。
高三下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到最后都只算是泛泛之交……
.
“刚回国吗？”林榕屿的声音响起。
慕乐稍稍坐直了点，“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林榕屿声音和缓放松，“你高中毕业出国，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吧？现在回来了却还住在酒店。”
慕乐点头，又疑惑：“……怎么知道我一直没回来过？”
林榕屿笑了，只回答：“画家，我是你粉丝。”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一处较新的高层小区，进了地下车库。
林榕屿停好车，帮慕乐拉开车门，扶他下车。
一层一户，出了电梯就到家。“滴”一声打开锁，林榕屿推门，将慕乐让进屋。
慕乐刚站到屋里，忽然浑身一僵——
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伤脚，他瞬时不敢动了，已经预感到那是什么了。
“喵～～～”
“喵”声传来，慕乐甚至抖了一下，借着楼道光源低头看，一只大胖奶牛猫正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
“怎么了？”
林榕屿在他身后关上门打开灯，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
“抱歉。”林榕屿快速换上拖鞋，单手一抄，把正在他脚边谄媚的猫咪捞起来，边走边跟猫咪商量，“牛奶，回自己房间好不好？”
慕乐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榕屿回来时还带着歉意：“我的疏忽，这些日子让它呆在自己房间，不让它到处跑了。不过它不淘气，也挺干净的。”
慕乐赶紧摇头：“别别，让它自在点，我才是客人。”
坐在玄关换了单只拖鞋，他又解释道：“不是嫌脏……我小时候被猫挠过，有点怕猫，但……”
“行，我知道了。”林榕屿点点头，随后说，“那更不能让它乱跑了，它房间足够大。”
慕乐：“......”
.
慕乐端着温水，坐在客厅中央的环形沙发上，脚下踩着米色的羊毛地毯，观察着房子的装修布局。
整间房子跟它主人的感觉十分一致，都有一种独特的自然随性。
大平层，现代侘寂风装修。墙面、地板采用的都是偏暖的燕麦色，构造简洁大方，几个空旷的角落摆着大盆绿植，是个让人安心的居所。
他环视四周，墙边有一个造型独特的书架，他小心挪动着过去，随意浏览了一下书名，发现主人涉猎广泛，竟然还有一排儿童绘本。
眼神一凝，一个蓝黄相间的书脊陈列其中，非常眼熟。
慕乐有些意外，那书脊上赫然写着，作者：Muller·Mu。
他怔住了，这是他在英国的硕士毕业作品，也是他出版的第一本原创绘本。
林榕屿怎么会有他的作品？
“所以我说，我是你的粉丝。”
林榕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慕乐转过身，迟疑：“你知道这个Muller·Mu是我？”
“嗯。”对方理所当然，“上网一搜就知道了，你这么有名。我看过你的采访。”
不待慕乐多问，林榕屿便说：“水温调好了，可以洗澡了，真不用我帮忙么？”
“真的不用，谢谢。”慕乐婉拒，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说，“防水套都套好了，我自己可以。”
林榕屿蹲下检查了一下防水套的质量，确定没问题。
检查完毕，他撑膝起身：“当心些，我就在客厅，需要帮忙叫我。”
“浴巾、内衣那些都在置物架上，都是新的，放心用。”
慕乐点头，拄着拐杖进浴室，林榕屿在身后又叮嘱了句“当心别滑倒”。
果然一切都准备得恰如其分，浴缸里有座板，方便他坐在其中冲淋浴，可以把腿搭在浴缸边，洗浴用品都被摆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边脱衣服边想，林榕屿还是那么周到。他记得对方高中时期就受欢迎，不像自己，总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
热水冲去了一身的灰尘和疲惫，身上不方便，他也就简单洗了洗。洗好后，他拿起置物架上的浴巾，闻了闻，确认干净，坐在浴缸里慢慢擦身。
小心翼翼地站好，穿上浴袍，门口响起敲门声，林榕屿的声音传来：“慕乐，有电话。”
他应了一声，打开门拿手机，来电显示“骆明”，消失的男友终于来电话了……
按下接听，慕乐把手机放在耳边“喂”了声。
一阵熟悉的静默，骆明没说话。慕乐无奈，对方总是要等他先开口才满意。
“骆明。”慕乐不想耗下去。
又等了两秒，对方的声音才传来，冷淡中透着强势：“住别人家里去了？”
慕乐有点失望，没想到对方先问这句话。他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门，头微微上扬，目光落在空气中漂浮的水雾上。
“你看到信息了吗？我被车撞了，骨裂。”
他的语气平静。
“你不是说不严重？”骆明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你住谁家里去了？男的女的？”
慕乐不喜欢对方质问的语气，但还是耐心答道：“高中同学，男的。”
对方没说话，他不自觉继续说：“这些天生活不太方便，幸好同学肯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骆明听后马上冷笑了声，接了一句：“这就是你不听我的，非要自己先回国的结果。”——语气中透着讥诮的意味。
骆明的语气令慕乐不适，但他不想吵架，不想旧事重提，也不想计较对方对自己伤势的漠不关心，想岔开话题与他聊点别的。可还没等他张口，对方就冷冷留下一句：“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挂断了。
……又是这样，哎。
慕乐无意识翻了翻手机，点进ins找到骆明最新的那条，果然多了许多评论，就在四十分钟前骆明还在评论区回复。而自己早在出事的时候就给对方留言自己的状况了。
骆明应该早已看到消息，只是这么久之后才来问，问的还是跟谁住的问题。话语中几乎没有关心，却透着强烈的责怪。
心中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即使骆明一贯如此……
慕乐再次点开那张照片，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骆明和他身旁的男孩显得太亲密了些。骆明社交起来实在容易忘我，根本不顾及他看到之后的感受。
照片中这个叫Lemon的男孩，慕乐认识但不熟，以前对方叫过自己“小乐哥”。
前两天Lemon还主动加了自己的微信，在微信中跟他打招呼。甚至表示要帮他“监视”骆明，帮“小乐哥”看着男朋友。
慕乐只当开玩笑，他没这个需要。他和Lemon不熟，更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能，以后估计也是在彼此微信中互相“躺尸”。
但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慕乐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膈应。
不过骆明一贯如此，玩high了拍这么张照片，倒也能说正常。
慕乐把手机锁屏。
其实，相比骆明跟某个男孩举止亲昵，他更介意的是骆明对他漠视的态度，他们俩之间的问题已经存在相当长的时间了……
.
慕乐打开浴室门，林榕屿正从客房出来，对他说：“都收拾好了，去看看房间吧，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房间干净整洁，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或许是新换被褥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充电器、抽纸，床尾部有一个大枕头，是暂时用来架高伤脚的。
林榕屿又想起什么，说了声“稍等”，转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眼罩和一个小夜灯。
他微微笑着说：“我记得你睡觉，是要戴眼罩，还要同时开一个小夜灯？”
慕乐下意识接过物品，慢半拍才点头，“谢谢。”
林榕屿出去后，慕乐把小夜灯按亮，摆放在床头柜上。温和的暖光灯好像真的有温度，手指也暖暖的。
没想到林榕屿竟然记得他高中时候的习惯……其实这个老习惯他已经改了，因为骆明睡觉时不喜欢有亮光。
不过，老同学的这个举动，还是让他十分暖心。
把手机充上电，屏幕一闪，又多了两条消息，骆明发来的——
【劝你告知你同学你的性取向。】
【还有你的病，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