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9、少年意气

　　运动会第二天的日头更盛，金色阳光泼洒在操场上，跑道被晒得暖融融的。

　　3000米的比赛还未开始，跑道四周就已经围满了人，比首日任何一个项目的观众都要多。毕竟三千公尺的征程，拼的是十足的耐力和韧劲，不是谁都敢轻易报名，更不是谁都能咬牙跑完全程，全校的同学都揣着期待挤在跑道边，连教学楼的走廊上都扒着不少看热闹的身影，加油声、议论声、裁判的哨音揉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整个操场。

　　夏芙一早守在主席台的播音位，指尖压着提前写好的加油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往检录处飘。

　　桌角摆着江艾佳一早送来的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她却没心思喝，心里记挂着即将上场的许述星，也被下方浓浓的期待感裹着，手心悄悄发暖。

　　没过多久，江艾佳攥着加油牌挤过人群跑上主席台，马尾甩得轻快，身后跟着盛辞，手里还扯着印着“实验A班加油”的小旗子，两人额角都沾着薄汗。

　　“芙芙，终点线那边都挤不动了，我们好不容易占了个前排位置，等下你念完稿赶紧过来！”江艾佳喘着气说。

　　“知道啦，快去吧，别等下位置被抢了。”夏芙笑着点头，把两人往台阶下推。

　　盛辞回头挥挥手，扯着江艾佳又挤回熙攘的人群里。

　　夏芙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把那篇写给3000米选手的稿子理平，静静等着广播里的检录通知。

　　很快，广播里的声音准时响起，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校园：“请参加男子3000米决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比赛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操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原本挤在跑道边的人群又拼命往前凑了凑，连裁判都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走廊上的同学也纷纷探着身子，目光齐刷刷锁向检录处。

　　夏芙也立刻坐直身子，目光紧紧跟过去，许述星穿着星衡的白色运动短袖，黑色短裤衬得腿型利落，正跟着体育委员做热身，手腕轻轻转动，脚踝碾着地面，动作舒展却不张扬。

　　和周围摩拳擦掌、满脸紧绷的选手比，他多了几分沉静，却依旧被周遭攒动的人影和热烈的目光裹着。

　　选手们陆续站上起跑线，二十几个身影一字排开，立刻引来操场四周一阵震天的欢呼。

　　许述星站在偏中间的位置，微微屈膝，目光平视前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前碎发被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夏芙看着他，手心悄悄沁出薄汗，而下方的人群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喊着“加油”，各个班级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发令枪“砰”的一声炸响，清脆的枪声盖过所有嘈杂，选手们瞬间冲出去，身影掠过红色跑道，像离弦的箭一般。

　　许述星没急着赶超，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跟在队伍中间，步频稳而均匀，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藏在骨子里的韧劲。

　　跑道边的欢呼浪头更高了，有人喊着自己班级选手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照，连原本安静的主席台，都满是低声讨论的声音。

　　夏芙的目光始终追着许述星的身影，一圈，两圈，风卷着跑道边的欢呼声漫上主席台，她能清晰看见许述星的额角渐渐沁出薄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后背的衣料也慢慢被汗水浸出浅淡的湿痕。

　　而下方的人群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连隔壁班的老师都站在跑道边，目光跟着选手们的身影移动，眼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到了第五圈，不少选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扶着腰大口喘气，脚步虚浮踉跄，有人干脆放慢脚步走了几步，脸上写满了疲惫，甚至有两个选手直接退出了比赛，被同学扶着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休息。

　　许述星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胸口微微起伏，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放缓，依旧坚定地往前迈，每一步都踏在跑道上，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响。

　　这时候的操场，欢呼声稍稍低了些，却依旧满是期待，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还在坚持的选手，目光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三千公尺的跑道，能坚持到第五圈，就已经赢了自己。

　　夏芙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温和却有力量，稳稳压过了周遭的细碎议论：“接下来，送给3000米赛道上的所有少年——三千公尺的跑道，是耐力与坚持的战场，每一步跨越，都是与自己的较量。不必追赶他人的脚步，循着自己的节奏只管向前，风会为你们引路，掌声会为你们停留，坚持下去，你们都是最耀眼的模样！”

　　念完稿，她放下麦克风，恰好有同学抱着一沓新的加油稿送过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旁边的孟颖颖伸手要接，夏芙直接把桌上的稿子一股脑推给她，语速轻快，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颖颖，这些你先念，我去下面看看，很快回来换你。”

　　没等孟颖颖应声，她抓起桌边的冰镇矿泉水，起身就往主席台楼下跑。

　　帆布鞋踩过台阶，风拂过耳畔，全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她挤过层层人群，胳膊时不时被撞到，却毫不在意，眼里只盯着终点线的方向，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潮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江艾佳和盛辞站在最前排，正踮着脚尖往跑道上看，手里的加油牌被挤得变了形。

　　“芙芙！你可来了！”江艾佳看见她，立刻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生怕她被人群挤走，“还有最后两圈了，你看述星，还在坚持呢，好多人都在看他！”

　　夏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不少原本喊着其他选手的同学，目光都落在了许述星身上。

　　这个始终保持着节奏、不曾有过一丝放弃念头的少年，在红色的跑道上格外显眼。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汗水把他的碎发浸湿，紧紧贴在额前，连眼尾都沾着细密的汗珠，可他的脚步始终没乱，腰背依旧挺直，哪怕速度慢了许多，也从未有过停下的念头。

　　盛辞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小旗子挥得呼呼响，声音都喊哑了：“坚持住！所有跑3000米的兄弟都加油！快到终点了！”

　　他一喊，周围几个同班同学也跟着附和，加油声连成一片，混着其他班级的呐喊，在跑道边漾开。

　　而跑道边的人群也跟着一起喊，“加油”两个字，成了此刻操场唯一的主旋律。

　　夏芙站在两人中间，被周围的热烈氛围裹着，手指无意识攥着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

　　她跟着人群轻轻喊，声音混在震天的加油声里，不算起眼，却字字认真：“坚持住，快到了。”

　　最后一圈半的哨音刚落，许述星像是被这声哨音点燃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攥紧的拳头把指节捏得发白，双臂摆动的幅度骤然加大，每一步都重重砸在滚烫的跑道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冲啊！许述星！”盛辞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嘶吼，江艾佳也跟着跳起来，加油牌挥得几乎要脱手。

　　夏芙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踮着脚尖，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白色身影上，看着他一步一步，把距离终点线的距离缩得越来越短。

　　红色的绸带就在眼前，许述星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冲，整个人扑过了终点线。

　　下一秒，他的脚步彻底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早就在终点线旁守着的盛辞眼疾手快，立刻扑过去一把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往旁边的草坪走：“我靠，你小子够拼的！”

　　江艾佳和夏芙也赶紧跟上，三人把许述星扶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

　　夏芙刚要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就被盛辞一把按住手腕：“等下！刚跑完不能立刻喝水！”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瓶子收回来，只是攥着瓶身的手指，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微微发颤。

　　江艾佳已经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垫在许述星的后背，又蹲在他面前，用手里的加油牌给他扇风：“慢点喘气，别急，先调整呼吸。”

　　盛辞也跟着蹲下来，另一只手跟着一起扇，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跑的也太狠了，脸都白了，早知道我也报3000米陪你了。”

　　许述星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连眼尾都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好半天才能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水……”

　　“不行不行，”盛辞立刻驳回，“教练说刚跑完要等个三五分钟，不然对肺不好，你再忍忍！”

　　夏芙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悄悄把冰凉的矿泉水瓶递到他的脸侧，用瓶身的凉意帮他降温：“先敷一敷，等不喘了再喝。”

　　许述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夏芙的脸上。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里满是担忧，指尖还小心翼翼地扶着矿泉水瓶，怕凉到他，又怕不够凉。

　　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点笑意：“没事，缓过来了。”

　　风穿过树荫，带着青草的香气，吹走了几分燥热。

　　夏芙看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许述星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后背不再剧烈起伏，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盛辞往长椅上一坐，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佩服：“神了兄弟，刚才真的牛逼！我看你最后半圈都快站不住了，居然还能冲起来！”

　　江艾佳也跟着点头，把自己的刘海往脑后捋了捋：“就是啊，刚才我都替你捏把汗，怕你直接栽在跑道上。”

　　许述星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行，没给咱班丢人。”

　　“丢人？”盛辞立刻拔高了音量，“你这哪是不丢人，是给咱实验A班长脸了！刚才好多外班的都在问，那个最后冲起来的白衣服是谁，我都替你骄傲！”

　　夏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递到了许述星面前：“现在可以喝了，慢点。”

　　许述星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终于驱散了嗓子里的干涩。

　　他喝完水，把瓶子递回给夏芙，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说：“谢了。”

　　夏芙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别开眼，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没事，刚好带了。”

　　盛辞把手里皱巴巴的加油旗往地上一扔，瘫在长椅上长长舒了口气：“咱今天的项目总算是全部结束了，明天就剩集体拔河了。”

　　江艾佳揉着发酸的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叹着气笑：“可不是嘛，为了争出跳高的第一名，真的是累啊。”

　　夏芙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拂过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两人笑着点头：“你们今天都超厉害的，一个拿了跳高第一，一个跑3000米还拿了名次。”

　　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卷着操场的青草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漫过来，带着午后的慵懒暖意，吹得人浑身松快。

　　许述星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闻言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抬眼看向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

　　盛辞立刻拍着许述星的肩膀凑趣：“那可不，咱兄弟俩主打一个给班争光！明天拔河咱接着冲，必须把冠军留在咱实验A班！”

　　江艾佳白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笑骂道：“你少在这儿吹牛，昨天跑800米都累得直喘，今天还敢说要当主力？”

　　“我那是保存实力！”盛辞梗着脖子反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800米是昨天的事了，我早就缓过来了！明天看我发力，直接把对面拉飞！”

　　夏芙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卷着操场的青草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漫过来，带着午后的慵懒暖意，吹得人浑身松快。

　　许述星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闻言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抬眼看向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

　　几个人笑着闹着，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风把少年人的笑声吹得很远，混着校园里淡淡的桂花香，把这午后的松弛和温柔揉得格外绵长。

　　“这一刻的美好，请停留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