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10、巷口余光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柔和些，透过云层洒在操场西侧的拔河场地，麻绳被晨光浸得发亮，粗粝的纤维纹路里还沾着些许露水。

　　实验A班的同学们早早聚在指定区域，盛辞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正和几个男生一起甩着胳膊热身，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悠，嘴里还在念叨着昨晚查的拔河技巧。

　　“听说今天是掷骰子定对手，全看运气！”江艾佳抱着胳膊站在夏芙身边，目光扫过周围摩拳擦掌的班级，“希望别抽到体育生扎堆的班，不然盛辞那点力气估计不够看。”

　　夏芙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没报名拔河，许述星也因昨日3000米的消耗婉拒了参赛，江艾佳则要忙着整理班级积分表，最终参赛的是包括盛辞在内的十名男生。

　　体育老师拿着抽签箱走过来时，各班级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箱子里的骰子被晃得哗哗作响，实验A班推了体委去抽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盛辞更是踮着脚尖，眼睛死死盯着体委的手。

　　“是B24班！”体委举起骰子，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话音刚落，实验A班的人群里就响起一阵轻舒气的声音。

　　B24班的体育成绩中等，没有特别突出的猛将，比起其他几个藏着体育生的班级，确实是相对轻松的对手。

　　“稳了稳了！”盛辞拍着大腿笑起来，立刻转身和队友们击掌，“就B24班，咱们直接一波拿下，给咱班再添一分！”

　　江艾佳也松了口气，笑着戳了戳夏芙的胳膊：“还好运气不错，不然真要替他们捏把汗。”

　　夏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B24班的方向，那里的同学也在议论着，神色算不上紧张。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站在人群边缘的许述星，他穿着和昨日一样的白色短袖，只是外面套了件薄款校服外套，正低头和身边的男生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许述星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夏芙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向拔河场地的麻绳，耳尖悄悄泛起热意。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还在停留，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清晨的阳光拂过皮肤。

　　“各班级准备！”裁判的哨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盛辞和队友们立刻抓着麻绳站好，双脚蹬着地面，身体微微后倾，双手紧紧攥着粗糙的麻绳，指节都泛了白。B24班的选手也迅速就位，两边的啦啦队立刻围了上来，加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夏芙和江艾佳站在最前排，江艾佳举着写有“实验A班冲啊”的牌子，跟着人群一起喊着加油，声音清脆响亮。

　　夏芙也跟着轻轻喊，目光却忍不住落在许述星身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凑，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麻绳中间的红绸带上，神色平静，却在盛辞他们往后拽的时候，指尖微微动了动。

　　“加油！再用点力！”盛辞的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起，嘴里不停喊着口号，和队友们一起往后发力。

　　红绸带在中间来回晃动，时而偏向实验A班，时而往B24班移动，两边的加油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夏芙看得手心冒汗，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跟着人群的节奏喊着：“实验A班，坚持住！”

　　许述星也往前挪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红绸带，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红绸带快要偏向B24班的时候，盛辞突然爆发出一声呐喊，猛地往后一拽，队友们也跟着发力，红绸带瞬间往实验A班的方向滑了过来！

　　“赢了！”随着裁判的哨音落下，实验A班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声，盛辞和队友们松开麻绳，互相搂着肩膀跳起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笑容。

　　江艾佳激动地跳起来，拍着夏芙的胳膊：“赢了赢了！盛辞他们也太厉害了！”

　　夏芙跟着笑起来，目光再次看向许述星，他也在笑，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被周围的热烈氛围感染了。

　　上午的拔河比赛结束后，就是中午的颁奖仪式。

　　操场中央的颁奖台铺着红地毯，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暖光。各班同学按顺序站好，夏芙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队伍最前面的许述星。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运动短袖，只是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手里攥着刚才体育老师递来的号码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

　　广播里念着获奖名单，大多是一笔带过的集体奖和个人奖，盛辞的跳高金牌、拔河的团体奖都被笼统地归为“实验A班斩获多项奖牌”，江艾佳站在夏芙身边，只是笑着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直到念到男子3000米时，夏芙的心跳骤然加快。

　　“第一名，实验A班，许述星。”

　　话音落下，许述星才从队伍里走出来，步伐平稳地踏上颁奖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从校长手里接过金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微微鞠躬，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夏芙跟着用力鼓掌，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她看见金牌的绶带滑过他的手腕，落在校服外套的布料上，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颁奖台中央，没有像其他获奖同学那样露出张扬的笑容，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扫过台下时，恰好与夏芙的视线撞在一起。

　　夏芙的脸颊瞬间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裙摆，耳尖却悄悄红了。等她再抬眼时，许述星已经走下颁奖台，回到了队伍里，金牌被他随意地挂在脖子上，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颁奖仪式很快结束，广播里响起轻快的音乐，同学们陆续散去。

　　盛辞从后面追上来，勾着许述星的肩膀笑：“可以啊兄弟，3000米拿了第一，深藏不露啊！”

　　许述星把金牌摘下来，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运气好。”

　　夏芙跟在江艾佳身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看着许述星手里的金牌，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他刚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颁奖仪式的余温还未散去，校长的声音就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

　　“同学们去把教室卫生打扫好，然后住宿生去收东西，要吃饭的也可以去，今天呢，提前放学。”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大家都在讨论着提前放学的安排，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教学楼跑，想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夏芙被周围的热闹裹着，脚步却慢了半拍。她跟着江艾佳往宿舍楼走，脑子里忽然绷紧一根弦——许述星的校服外套，还安安稳稳地搭在她们宿舍的床沿上。

　　江艾佳勾着她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快走快走！收拾完行李就能直奔校门口，我妈说今晚给我炖了排骨汤！”

　　夏芙嗯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往人群里扫，恰好看见许述星被盛辞勾着肩膀往教学楼走，金牌还挂在脖子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出细碎的光。

　　两人回到宿舍，十来分钟就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夏芙顺手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拎起来，塞进帆布包的侧兜。

　　锁好宿舍门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许述星和盛辞靠在教室门口等她们。盛辞正蹲在地上翻找桌肚落下的笔，许述星则倚着门框，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捏着刚才揣进口袋的金牌盒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的纹路。

　　看见她们进来，盛辞立刻直起身，拍着大腿喊：“可算等到你们了！咱班这次运动会拿奖拿到手软，必须庆祝一下！”

　　江艾佳把背包往桌上一甩，笑着接话：“怎么庆祝？总不能又去食堂吃大锅饭吧。”

　　“校门口糖水铺！我妈刚给的零花钱，今天我请客！”盛辞拍着胸脯喊，眼睛亮晶晶的，“双皮奶、烧仙草随便点！”

　　夏芙跟着笑，目光却悄悄扫向许述星。她的心里轻轻一动，伸手把帆布包侧兜里的校服拿出来，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的校服，上次不小心弄脏了，我带回家洗了，一直忘了给你。”

　　许述星的目光落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上，又抬眼看向她，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谢了。”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温的触感像一阵轻风吹过夏芙的心底。她的耳尖瞬间发烫，赶紧别开眼，假装去拎自己的背包。

　　盛辞在一旁立刻吹起口哨起哄：“可以啊述星，校服都能让夏芙带回家洗，这待遇我可没有！”

　　江艾佳笑着拍了他一下：“别瞎起哄，赶紧走了，晚了糖水铺该排队了。”

　　许述星把校服搭在臂弯，低头看着夏芙，眼里带着点笑意：“走吧。”

　　四人并肩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走廊，把四个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路的说笑混着风吹树叶的轻响，飘出了安静的教学楼，往校门口的糖水铺去了。

　　校门口的糖水铺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混着双皮奶和芋圆的香气，让人脚步都慢了下来。盛辞一马当先冲进去占座，江艾佳跟着凑到柜台前点单，夏芙和许述星则并肩站在门口，等着叫号。

　　“要一碗热的红豆沙。”许述星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夏芙跟着说：“我要双皮奶，加一点点糖。”

　　盛辞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好，挥着手喊：“这边这边！”

　　四人坐定，刚点的糖水很快就端了上来。盛辞的烧仙草堆得像小山，江艾佳的芋圆还在冒着热气，夏芙的双皮奶嫩得像凝固的云朵，许述星的红豆沙则暖得刚好。

　　盛辞挖了一大勺仙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今天必须吃爽！我妈刚给的零花钱，管够！”

　　江艾佳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赶紧吃，吃完我们还要赶车。”

　　盛辞依旧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拔河时自己怎么带着队友发力，一会儿又说放学要去买新出的漫画，声音在小小的糖水铺里格外热闹。

　　许述星抬眼瞥见她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夏芙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明明是少糖，但还是有点甜。”

　　江艾佳立刻接话，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芋圆：“正常的嘛，这家店的双皮奶本身就偏甜，加上里面的蜜豆、芋圆这些配料也都是甜的，少糖也压不住。”

　　许述星抬眼瞥了一下夏芙的碗，目光落在那些蜜豆上，跟着补充道：“毕竟这里可不像奶茶店，有一些东西真的很甜，比如那个红豆吧。”

　　夏芙点点头，用勺子把碗里的蜜豆拨到一边，又挖了一勺纯双皮奶放进嘴里，这次眉头总算没再皱。

　　盛辞在一旁吃得满嘴都是仙草，含糊地喊：“甜才好喝啊！你们这些怕甜的人不懂！”

　　江艾佳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懂。”

　　夏芙被盛辞的样子逗笑，抬头时刚好撞上许述星的目光，两人都轻轻弯了弯嘴角，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吃糖水。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糖水铺里的人越来越多，热闹的说话声混着勺子碰碗的轻响，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四人吃完糖水，盛辞抢着结了账，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小店。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让人脚步都轻快起来。

　　眼看就要走到岔路口，各自回家的方向就在眼前，盛辞却突然一拍大腿：“唉，要不要去打游戏啊？我知道个新开的网吧，设备超棒！反正今天周五，明天不用早起！”

　　江艾佳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正好放松一下！”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许述星和夏芙，眼里满是期待。

　　许述星淡淡开口：“我不玩游戏。”

　　夏芙也跟着摇摇头，小声说：“我不会呀。”

　　盛辞当场愣住，夸张地喊：“我去，你们两个这么无聊的吗？手机里面一点游戏都没有？那你们无聊干嘛呢？”

　　夏芙想了想，老实回答：“做题吧。”

　　许述星的声音跟着响起：“图书馆。”

　　盛辞和江艾佳对视一眼，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盛辞才哀嚎一声：“服了你们两个学霸了！那我们自己去了啊！”

　　江艾佳笑着拉着盛辞往网吧的方向走：“走啦走啦，别打扰人家学霸冲刺了！”

　　“那我回家了。”夏芙轻声说。

　　许述星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两人往各自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此刻悄悄蔓延开的、温柔的心动。

　　夏芙攥着帆布包的肩带，脚步放得很慢。她走了没几步，忍不住悄悄转头，望向许述星离开的方向，巷口的转角处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只有晚风吹着街边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身的布料，心里轻轻泛起一阵涟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会爱你这么久。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梢，混着远处糖水铺飘来的甜香，让她想起刚才许述星落在她双皮奶上的目光，想起他说“路上小心”时温和的声音。

　　夏芙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柔软的心动压回心底，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夕阳彻底沉下，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