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8、风过操场

　　周一的最后一节英语课，阳光透过教室后墙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合上英语课本，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声音清亮柔和：“今天的精读课文就讲到这里，重点句型和短语记得整理到笔记本上，明天听写。”

　　她转身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表格，递到前排班长手里：“这是运动会的报名表，同学们填好了就交上来，截止到明天放学前。”

　　班长接过报名表，顺着课桌一排排往后传，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在不算喧闹的教室里漫开。

　　林薇靠在讲台边，双手抱胸补充道：“这个学期的运动项目挺多的，短跑、长跑、跳远、跳高、接力赛都有，还有几个趣味项目。一个人至少可以报两项，也能多报，咱们班得争取拿个团体奖，这可是争光的时刻。”

　　“啊？还要必须参加啊？”

　　“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呢。”

　　底下立刻传来稀稀疏疏的讨论声，有人皱着眉翻看手里的报名表，有人转头和同桌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最后一排的女生终于忍不住举手，声音带着点委屈：“林老师，为什么今年运动会这么快呀？往年不都是期中之后吗？”

　　林薇笑了笑，眼底带着理解：“运动会本来就是每个学期的必备活动呀，不过后面的课程进度会越来越紧，尤其是英语的阅读理解和写作训练，需要大量时间打磨，校长怕到时候大家没时间准备，就决定提前举行，先甜后苦嘛。”

　　同学们闻言，虽然还有些嘀咕，但也都点点头，没人再提出异议。

　　下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课堂的宁静。

　　林薇收起教案和英语课本，又交代了几句“好好考虑项目，尽量发挥特长，别耽误了学习”，便拿着粉笔盒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围在报名表旁讨论着要报什么项目。

　　“我报100米和跳远吧，去年这两项都拿了名次呢！”

　　“我还是报趣味项目吧，接力赛或者两人三足，不用那么累。”

　　“要不我们组队报4x100米接力？人多一起跑有意思！”

　　夏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眉头轻轻蹙着，脸上满是苦恼。

　　她看着周围同学兴高采烈讨论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阵犯怵。

　　运动细胞匮乏这件事，夏芙从小就心知肚明。

　　小学时的运动会，她永远是坐在观众席上鼓掌的那一个，偶尔被老师点名参加集体项目，也总是拖后腿的那个。

　　最让她难忘的是初一那年的运动会，当时被同桌硬拉着报了200米短跑。

　　她至今还记得站在起跑线上的场景，周围的同学个个摩拳擦掌，只有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发令枪响后，她拼尽全力往前冲，可脚步却怎么也跟不上别人的节奏，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超过自己，耳边传来隐约的议论声，最后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上的数字比第一名慢了将近十秒，毫无疑问是最后一名。

　　那种站在人群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的窘迫和尴尬，直到现在想起来，夏芙都觉得脸颊发烫。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敢报名任何田径项目，甚至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都尽量躲在树荫下看英语绘本，避免参与需要竞技的运动。

　　可现在，林老师明确说了“一个人至少参加两个”，显然是不能逃避的。

　　夏芙低头看着报名表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短跑类的项目直接被她划掉，长跑更是想都不用想，跳远和跳高需要技巧，她肯定不行。

　　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女子800米”和“4x400米接力赛”，还有“跳绳”“踢毽子”这类趣味项目。

　　800米对耐力要求太高，她跑一半估计就喘不上气了。

　　接力赛需要和队友配合，她要是掉棒或者跑得太慢，岂不是又要拖班级后腿？

　　跳绳和踢毽子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她平时也没怎么练过，能不能坚持到比赛结束都不一定。

　　夏芙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报名表摊在桌子上，脑袋轻轻靠在窗沿上，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叶，心里满是纠结。

　　“夏芙，你想好报什么了吗？”江艾佳的声音凑过来，她手里的报名表已经填得满满当当，笔尖点着“跳高”和“跳绳”两个选项，语气里全是雀跃，“我报了这俩，盛辞说他要冲接力赛和800米，还放话说要拿双冠呢！”

　　夏芙抬眼，看着江艾佳亮晶晶的眼睛，又瞥到旁边盛辞正攥着笔跃跃欲试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呢。”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响。

　　许述星从外面走了进来，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刚从厕所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巾，指尖沾着点未干的潮气。

　　盛辞立刻眼睛一亮，扬着手里的报名表喊他：“述星！快来快来，你想报什么项目？”

　　许述星走过来，把纸巾丢进桌肚里，目光落在那张印满项目的表格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体育项目也没什么兴趣。

　　四人围在夏芙的课桌旁，空气静了几秒。

　　许述星才淡淡开口：“不知道。”

　　盛辞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怎么你们俩都不知道啊？”

　　许述星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语气带着点认真：“那有什么简单一点的？”

　　夏芙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体育真的不太行啊……”

　　盛辞眼睛一转，拍了下桌子：“要我说啊，3千米就挺合适的，虽然但是不是很简单，但……”

　　后面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声音越来越小。

　　江艾佳也跟着帮腔，笑着补刀：“是呀是呀！”

　　许述星居然点了点头，没反驳。

　　盛辞眼睛一亮，立刻抓过笔，在许述星的报名表上写下“男子3000米”。

　　夏芙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表格，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管盛辞和江艾佳怎么劝说，她都摇着头不肯松口。

　　江艾佳盯着夏芙皱成一团的脸，忽然拍了下脑门，眼睛一亮：“那就播音员吧！”

　　夏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艾佳笑着解释：“运动会的广播站需要人念稿子、播报成绩啊！你声音那么软，念出来肯定好听，而且不用跑不用跳，完全不用碰体育项目！”

　　夏芙眼前瞬间一亮，刚才还拧成一团的眉头立刻舒展开，眼里重新泛起光：“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抓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报名表最下方的“广播站志愿者”一栏，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悬了一整节课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夏芙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许述星，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脸颊微微发烫。

　　盛辞一拍桌子，大大咧咧地开口：“行，那就这样了，把你们的表拿过来，我一起交了。”

　　三人同时伸手，把手里的报名表递了过去。

　　盛辞把三张表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拍了拍：“放心吧，放学前我就给班长送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校园都浸在轻松又热闹的氛围里。

　　操场上随处可见穿着运动服训练的身影，接力赛的队员们反复练习着接棒的动作，长跑的同学一圈圈地刷着跑道，连平时最安静的林荫道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教学楼的走廊和教室里也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带，粉的、蓝的、银的气球串成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彩色的彩带缠在栏杆上，阳光透过塑料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把原本单调的校园衬得像一场小型嘉年华。

　　夏芙抱着刚打印好的一叠加油稿，往广播站走。

　　路过操场时，她的目光不自觉被跑道上的身影吸引。

　　许述星正跟着体育委员练3000米的配速，已经脱下了黑色的制服外套，搭在操场边的栏杆上，里面穿着星衡高中的标准白色衬衫，领口的一颗小纽扣解开着，露出一点纤细的脖颈，额角沾着薄汗，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肩背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夏芙看着那件搭在栏杆上的黑色制服外套，心头猛地一跳，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把他的校服外套还给他。

　　她轻蹙了下眉，心里默念着等忙完广播站的事，找个时间再给他送过去，脚步便又稳稳往前，没再停留。

　　等她走到广播站门口，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几个女生在忙碌。

　　整个广播站不大，零零散散坐了六个人，都是不同班级挑来的播音员，每个人都低着头，手里的笔在加油稿上飞快圈画，偶尔有人轻声交流两句，气氛安静又专注。

　　周三清晨的风里带着点桂花的甜香，星衡高中的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各班的队伍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外套，整齐地排列在主席台前，气球和彩带在阳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斑，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夏芙抱着一叠加油稿站在广播站的窗边，往下就能看见操场的全貌。

　　等各班队伍都整整齐齐站定，主持人宣布开幕仪式结束后，校长拿起话筒，一声令下：“星衡国际高中第37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操场两侧的彩烟喷射器同时启动，红、蓝、绿、粉的彩色烟雾笔直冲向天空，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在半空中炸开，细碎的彩纸也跟着被气流卷起来，和烟雾缠在一起，把整个操场的上空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台下的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有人尖叫着挥手，有人追着飘走的彩纸跑，原本安静的操场瞬间沸腾。

　　夏芙趴在窗边笑着看，目光却不自觉地穿过人群，落在跑道边的许述星身上。

　　正看得出神，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Hello你好，你是夏芙吧？”

　　夏芙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笑着看她。

　　“对。”她点点头。

　　“那下去吧，已经有人把桌子搬下去了。”女生说着，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夏芙有些疑惑，还是跟着她往楼下走。

　　刚到操场主席台前，就看见几张长桌已经摆好，原来这次的广播员不是在楼上，而是要在台下现场念稿。

　　女生拉着她走到一个空位旁：“跟我一起坐吧，我是高二（A23）班的孟颖颖。”

　　夏芙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刚坐下，就听见广播室里传来通知：“请参加男子800米预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比赛即将开始。”

　　操场立刻骚动起来，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夏芙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稿子，目光却忍不住往检录处的方向飘，心里默默想着，等下许述星的3000米比赛，一定要给他多念几篇加油稿。

　　检录结束后，选手们依次上场。

　　夏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二组里的盛辞，他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笑，手里还转着号码布。

　　她悄悄在心里给他打气：“加油盛辞，稳着跑就好。”

　　先是高一的男生组上场，发令枪响，选手们立刻冲了出去，操场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夏芙握着笔，目光跟着跑道上的身影移动，指尖无意识地在加油稿上敲着节奏。

　　高一的比赛刚结束，高二组的选手就站上了起跑线。

　　盛辞深吸一口气，摆出起跑姿势，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夏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直到发令枪响，他像箭一样冲出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孟颖颖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也是实验A班的吧？你们班这位跑得好快。”

　　夏芙笑着点点头，刚要开口，广播里便传来通知：“请参加女子跳绳预赛的选手前往检录处检录，比赛即将开始。”

　　夏芙抬眼，正好看见江艾佳攥着跳绳往检录处走，发尾扎成高马尾甩在身后，黑色制服的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利落又精神。

　　夏芙望着江艾佳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她打气：“加油艾佳，稳住节奏就赢了。”

　　她心里有点遗憾，自己被广播稿的工作绊住，没法去跳绳场地给好友现场加油。

　　起初桌上的加油稿寥寥无几，几个人翻捡着念，节奏慢悠悠的。可没过多久，各班的同学越写越起劲，一沓沓稿子陆续送过来，很快就在桌角堆成了小山，各个班级的落款密密麻麻。

　　主席台的几张长桌被稿子占去大半，几个人埋着头翻稿、念稿，连喝水的功夫都少。

　　没多久，旁边两个女生就累得靠在椅背上，拧着水瓶不停喝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夏芙也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却还是顺手把标着跳绳项目、写给江艾佳的加油稿抽了出来，叠在手边最显眼的地方，等轮到她念的时候，一定要让好友听见这份专属的鼓励。

　　夏芙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拿起那篇她特意留着的稿子，对着麦克风轻声念道：

　　“接下来是给跳绳赛场选手的加油稿：‘跳绳场上的你，像一阵轻快的风，每一次跳跃都带着利落的节奏。我们在主席台为你呐喊，稳住速度，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跳绳场地那边立刻传来江艾佳的笑声，她抬头往主席台的方向挥了挥手，马尾随着动作轻轻甩动，手里的跳绳也转得更快了。

　　夏芙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又低头翻起下一篇稿子。

　　这时，孟颖颖递过来一瓶温水：“快喝点润润嗓子，你都念了好久了。”

　　夏芙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她刚放下瓶子，就看见又有两个同学抱着厚厚的一叠稿子跑过来，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就跑走了。

　　桌角的稿子堆得更高了，旁边的两个女生已经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今天的运动会确实热闹又有意思，可桌角越堆越高的稿子，还有干涩到发疼的嗓子，都在提醒她，这一天也快要把她累垮了。

　　风吹过主席台，带着操场草坪的青草香，也把远处的加油声和笑声卷到夏芙耳边。

　　她低头把最后一叠稿子理整齐，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嗓子里还留着温水润过的暖意。

　　“很累，但是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