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4、降维打击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里还浸着清晨的静谧，秋露打在窗户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夏芙是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见江艾佳正坐在床边揉眼睛，校服穿了一半，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

　　“醒了没？”江艾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还得默写单词呢，别迟到了。”

　　夏芙跟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含糊地应了声：“好。”

　　两人动作都慢吞吞的，校服是统一的黑色制式，穿在身上带着点微凉的布料触感。夏芙扣完领口的扣子，瞥见江艾佳还在跟歪掉的领带较劲，忍不住伸手帮她理了理：“别磨蹭了，再晚该赶不上早自习了。”

　　江艾佳拍了拍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宿舍门。楼道里偶尔能碰到几个同样往楼下走的同学，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她们没往食堂的方向去——早自习时间太紧，食堂排队要耽误功夫。学校特意在教学楼楼下设了个小卖部，就是为了方便住宿生赶时间时能买点吃的垫肚子，货架上摆着面包、饼干、牛奶和各种饮料，刚好适配她们的需求。

　　小卖部的暖光灯亮着，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江艾佳径直走到面包货架前，挑了两袋全麦面包，又拿了盒草莓味的酸奶，转头冲夏芙喊：“芙芙，你喝点什么？”

　　夏芙走到饮料柜旁，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水汽，她抬手擦了擦，目光扫过一排排瓶罐。各种口味的汽水、果汁整齐排列，她的指尖在玻璃上顿了顿，最终随手拿起一瓶葡萄味的汽水，瓶身是淡紫色的，印着细碎的葡萄图案，看着就透着点清甜。

　　“就这个吧。”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走到收银台旁。

　　江艾佳付了钱，把一袋面包和酸奶塞给她：“快吃点，等下默写费脑子。”

　　两人快步往教室走去，清晨的风带着秋的凉意，吹得人清醒了几分。教学楼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她们走进教室时，里面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大多都在低头晨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散开。

　　夏芙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同桌位扫去——许述星已经在了。

　　他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黑色校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复习资料，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偶尔在书页上勾划标注。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连带着他垂眸认真的侧脸，都显得格外专注。

　　夏芙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学神，连早自习都这么努力。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江艾佳跟着走过来，把手里的面包递了一个给她，压低声音说：“我去座位啦，等下默写加油！”

　　夏芙点点头，接过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淡淡的奶味在嘴里散开，她一边啃着，一边翻开自己的英语书，目光落在单词表上。

　　怕咀嚼的声音吵到旁边的许述星，她吃得格外快，几口就把小半个面包咽了下去，刚想再咬一口，喉咙突然一紧，瞬间被噎住了。

　　“唔……”夏芙下意识地皱起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颊憋得微微泛红。她慌忙拿起桌上的葡萄味汽水，手指有些慌乱地拧开瓶盖。

　　“砰”的一声轻响，大概是汽水在柜子里放了一夜，气压不稳，瓶盖刚拧开一半，里面的紫色液体就猛地喷了出来。

　　夏芙被惊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瓶子没拿稳，更多的汽水顺着瓶口溢出，溅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还溅到了许述星的校服外套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在黑色布料上慢慢晕开，格外显眼。

　　“啊！”夏芙低呼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汽水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把瓶子拧好放在一旁，飞快地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一下吧！”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眼神里满是歉意，说着就想伸手去碰那片水渍。

　　许述星也已经注意到了身上的污渍，他垂眸看了一眼，抬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叠纸巾，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自己来。”

　　他的指尖接过纸巾，轻轻按在水渍上吸拭，动作不慌不忙。

　　夏芙的手僵在半空中，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收回手，心里暗骂自己：“都放这么久了，这汽水怎么还会喷出来？真是太丢人了！”

　　她看着那片慢慢扩大的水渍，心里更忐忑了，又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要不……你去洗手间洗洗吧？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洗不掉……”

　　许述星摆摆手，手里的纸巾已经吸得半湿，他摇摇头：“不用了。”

　　说完，他又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攥在手里，才转身往教室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片深色的水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夏芙坐在座位上，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七上八下的。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黏腻的汽水痕迹，目光扫到许述星摊在桌角的英语资料——书页边缘已经沾了一圈淡紫色的水渍，正顺着纸缝往里渗。

　　她赶紧从书包里抽出一叠纸巾，先小心翼翼地把许述星的英语资料拿起来，用干纸巾轻轻按在水渍上吸。她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蹭花了他书页上工整的标注。吸完表面的湿痕，又换了几张纸巾垫在书页之间，让水汽慢慢被吸干。

　　处理好书，她又用湿纸巾擦桌面，从许述星那边擦到自己这边，连桌沿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完桌面，她把许述星的凳子拉过来，用纸巾反复擦拭凳面和凳腿，直到摸上去完全没有黏腻感才停下。

　　最后她才拿起自己那本沾了印子的英语书，紫色的汽水渍已经渗进纸页，怎么擦都留着淡淡的痕迹。她叹了口气，只能把书摊开在桌角晾干。

　　晨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教室里的读书声越来越响，可夏芙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教室门口飘，既盼着许述星回来，又怕面对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上的褶皱，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夏芙的心跳猛地一缩，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挺拔的身影。

　　许述星回来了。外套上的水渍浅了些，却还是能看出淡淡的印子。他径直走到座位旁，目光扫过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和凳子，又落在自己那本已经晾干的英语资料上。

　　“那个……”夏芙攥着笔的手指收紧，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的书沾了点汽水，我帮你擦了，应该没弄皱你的笔记。”

　　许述星拿起自己的英语资料翻了翻，书页平整，标注的字迹一点都没晕开。他抬眼看她，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没了刚才的疏离：“嗯。”

　　夏芙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心里更慌了：“我、我刚才擦了半天，要是……要是还有印子的话，我赔你一本新的？”

　　许述星终于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用。旧书比新书好用。”

　　夏芙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很平静，却好像带着一点温度，让她心里的忐忑悄悄散了些。

　　她看着他重新低头翻书的样子，耳尖还红着，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林薇抱着一摞默写本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班：“好了，人差不多到齐了，准备默写。”

　　夏芙立刻坐直身子，把英语书收进桌肚，指尖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她看着林薇手里一摞厚厚的默写本，心脏怦怦直跳——刚才一早上都在走神，单词表几乎没看进去几个。

　　林薇把默写本按顺序发下来，纸张划过桌面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夏芙接过本子，看着空白的横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开始，”林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先默必修五第一单元的单词，十分钟。”

　　教室里顿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芙咬着笔杆，盯着第一行，只写出了前两个简单的单词，第三个“explore”的拼写就卡了壳。她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本子的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汽水喷溅的画面，还有许述星那句“旧书比新书好用”。

　　她硬着头皮往下写，越写越慌。“ignore”的字母顺序记混了，“calm”的形容词形式也想不起来，最后干脆停了笔，看着本子上半满的单词，心里一阵发苦。

　　她想起江艾佳昨天跟她说的话，说林薇以前带的班，默写错一个单词就要用戒尺打手心一下，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光是想想，手心就已经发麻了。

　　夏芙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却一点赏景的心情都没有。

　　“就算平时再厉害，遇上不背单词的英语默写，也只能认栽啊。”她在心里嘀咕着，干脆认命地把笔放下，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反正也写不出来，大不了挨一下打，总比瞎蒙错了强。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身侧的许述星已经写完了，正低头检查着默写本。他的笔尖偶尔在某个单词上顿一下，又很快继续。夏芙看着他工整的字迹，心里更酸了，同样是同桌，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正盯着许述星的本子发呆，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夏芙慌忙收回视线，假装在思考单词，却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第四行，少了一个字母‘r’。”

　　夏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子，果然在“disagree”里少写了一个“r”。她赶紧补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林薇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着，刚好扫到夏芙的动作。夏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要被抓现行，却见林薇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林薇收起默写本，目光落在夏芙的本子上，皱了皱眉。夏芙的心跳再次加速，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可林薇只是拿起她的本子，翻了翻，然后把本子递还给她，声音依旧平淡：“错了三个，下午放学留下来补默。”

　　夏芙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本子，反应过来自己没挨打，顿时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许述星，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她刚才的慌张。

　　夏芙的脸颊又红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把默写本收进桌肚。

　　刚好下课铃声也响了，林薇抱着默写本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消失，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刚才还坐得笔直的同学们纷纷瘫回椅子上，有人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有人小声吐槽着默写的单词。

　　江艾佳立刻跑过来，站在夏芙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后怕：“我的天啊芙芙！刚才默写我全程都是懵的，一直在发呆，等我反应过来动笔，我同桌都写到第四个单词了！”

　　夏芙无奈地摇摇头：“我还不如你，我是真的不会写，刚才盯着本子看了半天，一个单词都想不起来。”

　　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三位学神都在呢？”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见盛辞抱着一摞草稿纸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憨笑。

　　江艾佳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学神，别叫我。”

　　盛辞挠了挠头：“你可是物理课代表，成绩肯定牛逼的。”

　　江艾佳叹了口气：“物理是还行，但其他科就算了吧，尤其是英语，简直是我的天敌。”

　　夏芙抬眼看他：“又是来问问题的？”

　　盛辞嘿嘿一笑：“还是夏同学懂我，不过现在不问题，就是好奇你们的英语默写怎么样？”

　　几个人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刚才的默写。许述星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闻言淡淡吐出四个字：“简简单单。”

　　这话一出，夏芙、江艾佳和盛辞都沉默了。

　　江艾佳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趣：“不愧是学神，这波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夏芙也跟着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盛辞垮下脸，苦笑一声：“我错了五个，肯定要被林薇打死了。”

　　江艾佳瞪圆了眼睛：“林薇真的会打人啊？我还以为是传闻呢！”

　　盛辞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这是肯定的，我从高一就跟着她，她办公室的戒尺就是专门用来打人的，我亲眼见过她敲别人手心，声音响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夏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想起刚才默写时的侥幸，心里一阵后怕。

　　几人闻言都心有余悸，夏芙摩挲着手心，江艾佳也皱着眉咋舌。

　　许述星收拾完资料，淡淡瞥了眼几人，没接话，却把桌角的英语笔记往夏芙那边轻推了半寸。

　　夏芙余光瞥见，心里微暖，刚想道谢，上课铃突然响了。

　　盛辞瞬间垮脸：“完了完了，下节又是数学课，我先溜了！”说着抱着草稿纸一溜烟跑回座位。

　　江艾佳也拍了拍夏芙的胳膊：“我也回座了，下午补默咱俩一起！”

　　夏芙点点头，看着江艾佳跑开，转头对上许述星平静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推过来的笔记，耳尖悄悄泛红。

　　教室里的喧闹又迅速归为安静，晨光透过窗，落在两人并肩的桌沿，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她低头看着笔记上工整的字迹，想起刚才许述星那句云淡风轻的“简简单单”，心里默默叹道：“嗯，很厉害。” 指尖无意识地顺着笔记上的字迹描摹，刚才默写的焦虑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心底悄悄蔓延。